今天是個好日子。
    天氣好，陽光明媚，在大早上太陽還不毒辣的時候，也真的是秋高氣爽。
    當然，這一段開封的天都不錯，所以我覺得好，大概還是因為我心情挺好。
    昨天我公公被推出來做了CT。
    他的情況進一步穩定，可以拔管了，不過管當然不是隨便拔的，醫生要看了報告之后再說。
    我家太后早先總覺得醫院的檢查多認為這是醫院騙錢的招數，根據我的觀察，他們大概的意思應該是——現在看病貴都是貴在這些檢查上了，讓你上這儀器上那儀器，為了掙錢。
    我過去就對太后說，沒有儀器的指標，萬一有了事誰負責？就算醫生再能根據專業知識確定，再有經驗，誰也不敢保證沒有一個萬一。
    萬一有事了算誰的？
    這是從責任的角度來說，從患者的角度來看，也是為患者負責，過去做的檢查少，很大一部分原因，應該是沒有這些儀器，或者說達不到這么配備的標準。
    今年小灰灰他們體檢，是給安排了CT，往年都是照片子。
    拍片小灰灰沒有任何問題，而CT就照出他右肺上有一個三毫米的小結節。
    是的，CT早就有，但CT貴啊，過去體檢套餐里就沒有包含。
    當然，三毫米在醫學上一般也就是需要觀察的現象，但這一次照出來了，我們自然會留意，以后每年都會做相關檢查觀察。
    這幾天，我公公恢復的不錯，不過醫生也不敢貿然拔管，就讓家屬推著去門診樓做CT。
    當然，主治醫生是要跟著的。
    至于為什么要家屬推，一是那個床挺沉的，二來，還有一個抬的過程。Ｘιèωèи.ＣoＭ
    大概就是把人從床上抬到儀器上，做完之后，再抬回來。
    如果是正常人，完全可以自己完成，但像我公公這樣的狀態，就全靠家屬了。
    而且它在做的時候，還會要求，吸氣、憋氣、吐氣……
    有時候病人可能聽不清，需要家屬轉述。
    家屬轉述的會更清晰嗎？
    不見得會更清晰，但患者一定會更敏感。
    因為他在ICU，每天只有一個家屬能進去，這一次說要推出來，我們就都去了。
    這個都，不僅是我們家的，還有我公公的兄弟姐妹，他有兩個妹妹本來都在外地，這一次特意趕了回來，本來在鄭州的小弟是前幾天來過，進ICU看過了。兩個妹妹離的遠，一個在湖南，一個在北京，這次回來就沒有馬上離開，應該是想等這邊穩定住再說。
    我帶著Q7也過去了。
    我公公剛推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瞇著的，Q7上前叫了一聲爺爺，他的眼立刻瞪大了！
    真的，就是立刻！
    一秒不帶耽誤的。
    而且瞪得很大很大。
    9月1號，我公公危險那一會兒，我老公他們兄弟倆不斷的在那里叫爸爸，我過去說，爸爸你大孫子今天剛上學，今天是上學第一天，你還要接送他呢。
    我記得魯迅早先在一篇文章中說，他父親要去世的時候，別人讓他叫，他叫了，之后他父親走的不是□□心，他一直耿耿于懷，覺得這是自己對父親范的最大的錯。
    這個咱們不說魯迅，因為那時候他還小，也是別人讓他叫的，再之后呢，那時候的醫療不發達，周老爺子是真的不治了，那讓他沒有痛苦的離開，其實蠻好。
    不過要是換一種情況，就是這個人如果就差這么一口氣，那能叫的話，大概還是需要叫一叫的。
    而且真到那個時候，其實人是不當家的。
    我一直以為我和我父親沒多少感情，但他真走的時候，我立刻哭了。
    小灰灰是個心大的，而且早先對我公公不愿意到醫院深惡痛絕，曾當著他的面說他絕對不會哭，但他那天叫著就哭了。
    很多事情，在他還沒有發生的時候，我們永遠不知道他到底意味著什么。
    最近因為我公公的病，我看了不少相關文章，我不知道真假，但我看了一篇這樣的文章，大概就是他父親過去是個風趣樂觀的，當他意識到自己得癌癥的時候，還很豁達，說的是能治就治，不能治就算了，而在經過了兩年治療后，那是怎么也不愿意放棄，用了很多錢財，他兒子說，也許是遭遇了那么多痛苦之后，更想活下來。
    我一直有一個觀點，那就是不要去考驗人性，什么他在多么極端的情況下還會不會愛我之類的，真的，沒有意義。
    一般來說，你遇不上那樣的情況，遇上了他怎么樣了你又能如何？
    我聽到過很多人說，我如果怎么怎么樣了，就怎么怎么樣，大多的觀點是，如果自己到了那一步，就不治了，拿著錢游山玩水之類的。
    其實真遇上了，是很不好說的。
    早先微信里還轉過什么，人的瀕死體驗其實是一個美妙的過程，家屬不應該打擾。
    我對于那是否美妙保留態度，不過早先的確是有，如果這個人已經病的很嚴重了，那實在沒必要再勉強挽留。
    留也留不住，還徒增痛苦。
    但怎么說呢，在人可能沒了那瞬間，你也是痛苦和恐懼的。
    而且，根據我的經驗，醫生其實是會給建議的。
    我父親當年最后的時候，因為內臟器官已經漏了，在醫學上，是不能吃東西的，但他又想吃，醫生就說，這其實就看你們家屬怎么想的。
    有的家屬可能想的是，那我就想他能多留一天是一天，不管怎么樣，能多挽留一會兒是一會兒，可能就不讓吃——我有一個親戚，她丈夫是糖尿病走的，不能吃喝，最后就想和誰，但一直到最后，都沒有讓他丈夫喝一點水。
    而有的家屬可能想的是，我想他盡量舒服，那可能就會給吃的，這個要你們自己去衡量，當時我們就給了我父親西瓜炒菜。
    也許因為我們的選擇，縮短了我父親在世上的時間，而我親戚的那個選擇，讓她丈夫一直痛苦到最后。
    誰對誰錯？
    就像醫生說的，只是不同的選擇。
    而且，能挽救的話，正規醫院的醫生是會盡力挽救的。
    我公公當時就是五六個醫生護士，輪番上手。
    當時的值班醫生并不是我公公的管床大夫，好像姓李，從我過去，起碼在那里站了一個多小時，不斷的告訴護士怎么處理，還讓叫我公公的管床大夫胡大夫過來，當時胡大夫并不在醫院。
    因為ICU那里沒有床位，是呼吸科那邊的人過來給插的管，要人工送氧，就是要不斷的去捏一個球狀物體，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能感覺很挺費力的，一開始是呼吸科那邊的護士捏，后來胡大夫上去輪流。
    還有心臟復蘇，也是兩個醫生輪流做的。
    用我婆婆的話說，就是這一堆人圍著，把我公公給（buluo)回來了——我們這里是這么發音的，我找了找沒找到相對應的字，這兩個字用途很廣泛，小朋友之間互相嬉戲可以用，情侶之間膩歪可以用，用到這里則是挽救的意思了。
    今天我看一個新聞，就是那個錯位人生二十八年的。
    這一點，絕對是淮河醫院錯了，沒什么好說的。
    但下面的評論讓人膽寒，有什么這個醫院的醫生都該死，醫院該炸之類的，對這個醫院簡直痛恨到了骨髓。
    我看了腦中只有一個大大的問號——這個醫院怎么著你了？你是真的在這個醫院遭受到了什么不公平，還是就是為了噴而噴？為了罵而罵？
    寫到這里，突然對以前噴我的心平氣和了，噗~
    話題再轉回來，我公公就在這個醫院治療。
    他在ICU的主治醫生是另外一個李醫生，這次疫情去了湖北，在我公公治療這幾天里，他有一次是凌晨一點多從家里趕過來救治患者。
    這樣的醫生，憑什么被網絡噴子叫囂著最好去死？
    在我公公前面，還有一個也是從ICU推出來做CT的，我們在等待的時間里，Q7給他背了三字經，從人之初一直背到知某文，他沒有辦法說話，給Q7伸著大拇指。
    我公公的大哥，身體還好，這一次也趕了過來，湊在他面前說，想吃肉不？
    我公公點頭，他大哥說，給你買個豬頭肉？
    我公公搖頭。
    他在大廳里等待的這段時間，視線一直沒有離開Q7.這位中國好爸爸好爺爺對兩個兒子一直是好好好行行行，他早年當兵，退伍后小灰灰已經大，我小叔子才一歲多，上哪兒都要跟著爸爸，我公公就帶著他上班——后來家里人說這件事強烈影響他升遷。
    兩個兒子作業寫不完，他都有代勞過，我印象里只有一次和小灰灰吵架，因為我們要帶著Q7去北京，大夏天，想給他剪個利索的頭，他那時候才兩歲多，不講道理不愿意，小灰灰脾氣上來要去抓他，我公公攔著門不讓他進，父子倆差點打起來。
    在說到吃肉這一段的時候，Q7對他說，你以后別吃剩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