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小孩子才向往春節，大人已經無所謂了。
    其實認真來說，現在的小孩子也有點無所謂的架勢。
    在我小時候，春節意味著新衣服新鞋子，意味著隨便吃的肉和糖果，意味著滿滿的壓歲錢。
    而現在又有誰家的孩子還缺衣服缺糖果？
    Q7有成盒的費羅列，我們怕他吃壞牙齒，一天只準他吃一顆，但就是這樣，有一次還流了鼻血，于是改成兩天一顆。
    此外士力架、奧利奧、薯片……只要是市面上有的零食，對身體也沒有太大危害的，我們都會買給他，所限制的也只是份量——早先我們只能吃少少一點，是吃不起，到了他們這個時候，則是怕吃壞了身體。
    我小時候，經常聽大人說，你們這一代是有福氣的。
    我們當時還有一句話，生在紅旗下，長在新中國。
    我不知道現在的孩子對這一點還會不會有感受，但是從我這里，還是能感受到的。
    我奶奶曾給我講過她當年的事情。
    說起來我家祖上也算是富過的。
    曾經多有錢呢？
    說一個外鄉人，碰上一個撿糞老頭，外鄉人感嘆一句，這塊地挺好啊，老頭嘿嘿一笑說，我的；走了一陣兒，外鄉人又說，這塊地好啊，老頭嘿嘿一笑，又說我的。
    外鄉人覺得這老頭是個瘋子，一直從白天走到夕陽西下，看到的地，老頭都說是他的。
    外鄉人后來同人說這個事，人家問起那老頭的樣子，一聽說，就說老頭沒瘋說的是實話，你看到的那些地，的確是他的。
    這是我奶奶的祖輩了。
    我奶奶小時候還有老媽子伺候，用現在晉江文的說法是，嫡出大姑娘，我奶奶還有個妹妹是庶出的，后來嫁到了四川。
    但家是怎么敗的呢？
    吸大、煙。
    最初的大、煙是外國人丟到地上讓隨便吸的，吸上癮之后再買就要錢。
    這個東西一吸，就是一家子都染上。
    我奶奶的父親吸，我奶奶的祖父也吸。
    早先的勤儉持家都丟到了一邊，只知道吞云吐霧，一直到一日奶奶的父親去趕集，平時這位地主家的兒子都是坐車，這一次就走了點路，不過走個馬路都氣喘，回來后意識到這個東西不能再吸了，決心戒掉。
    我沒有見過他老人家，但真心佩服。
    因為他真的戒掉了——在這里，還是要說明一下，過去的大煙和現在毒、品還是有區別的，現在的成癮率極高，很難戒掉，大煙貌似還是有可能的。
    但就是這樣也把他老人家折騰的不輕，疼的在床上嚎，拉出來的大便都是黑色的。
    他父親看了心疼，拿著煙槍過去對他說，吸吧孩子，沒錢了賣一塊地……
    但他到底沒吸。
    所以好歹還算是保留了一些家產，但放在我爺爺家就不一樣的，全家男丁齊上陣，沒有不吸的，那從白天走到夕陽所能看到的土地到底都賣光了。
    我爺爺和奶奶訂的是娃娃親，一歲半就結了親，要成親的時候，用我奶奶的話來說就是，他家里連個樹棍子的地方都沒有。
    但我奶奶還是嫁了。
    因為講一個信。
    定親的時候雙方門當戶對，是一門好親事；
    要成親的時候，一方已經落魄，另一方也還信守承諾。
    我奶奶一輩子不認識幾個字，但一些東西，是刻在骨子里，從很久以前就流傳了下來的。
    因為太窮，我太奶奶帶著兩個兒子和兩個兒媳婦來開封找門路討生活。
    在沒來之前，她們女人在家經常練習的是翻墻，因為不知道什么時候日本鬼子就要來了，如果有風聲，就立刻翻院墻躲到地里去。
    和這個配套的是往臉上抹鍋底灰，抹的臉和脖子一團黑，不能露出原本的皮膚。ωωω.ΧしεωēＮ.ＣoＭ
    曾經又人說八零后多么多么辛苦，我把這個念給她老人家聽，她聽了直笑。
    他們這一代，才是什么事都遇上了。
    戰亂、災荒、文、革……然后終于一步步的走到了改革開放，走到了新世紀。
    我記得在1999年的時候，我們天天討論新世紀，她老人家問，再過一年這世界會怎么變呢？
    我們回答不出來。
    那時候有傳世界末日的，不斷的有世界末日的傳聞出來。
    最著名的就是2012，為此還有一個很知名的電影。
    而因為這個，有專門的末日電影，末日小說，甚至末日游戲。
    小灰灰對末日電影很著迷，還讓我在網上給他買了大刀，說萬一有喪尸了，他用這個來保護我們。
    不要笑，這是真的。
    小灰灰還有一個著名段子，我說出來你們一定以為我是編的，但是真的。
    那是前幾天我在家里跟著老師練瑜伽，那天老師讓教火呼吸，我正練習，小灰灰說我發現你中氣很足啊，我就不行，我喘氣喘不成你那樣，他展示了一下，表明是自己吸煙的問題——我們早先要孩子的時候，他戒了煙，后來又復吸了，鄙視他！
    說他有咽炎，所以做不成這種呼吸，所以有一門絕世武學沒能練習，我以為他在逗我，就罵了他一句，他說真的，他專門花錢買的，花了一百零八塊，叫老虎功……
    我頓時練不成瑜伽，笑倒在那里。
    他說你笑什么？他是在什么雜志上看到這個廣告，然后買的。
    我笑的簡直不行，都不知道要怎么吐槽。
    后來在群里說，聽到的都是哈哈哈，蕭二問，難道真不是如來神掌……真不是，我寧肯是如來神掌！
    老虎功，媽媽咪呀~
    真的，我一直以為那種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傳你一門絕世功夫是段子，想不到真有人花錢買這種！
    我說你什么時候買的？他說大概九七九八年，我說你哪兒來的錢？他說我找我爸要的。
    我公公真是一個寵孩子的男人……
    總之小灰灰對末日這個事很有興趣，還說自己有個梗叫《僵尸王大戰變形金剛》，說這個要寫出來一定叫座，鬧不好好萊塢都要來拍。
    我說你寫吧，他說你先幫我打出大綱……
    哦，對了，他叮囑我不要把他這個梗泄露了，說別人大概率是想不到的，所以，誰要用這個梗寫出了東西，記得感謝他一下，真賣到了好萊塢……嗯，疫情結束了請他去看看吧。
    總之小灰灰對末日很做了一番嘴炮研究，還拉著Q7一起，父子兩商討萬一喪尸圍城了，要怎么辦。
    Q7人小力短，所能做的就是不要哭不要叫不要惹麻煩。
    兩人還做各種模擬，比如這件事發生在家里怎么辦，發生在單位里怎么辦……
    引的Q7也很感興趣，后來兩人一起纏著我去寫一本一家三口打喪尸的小說，Q7說一定要把他寫進去。
    我當時還真的預想了一個場景：大概就是，這一天晚上下了大雪，某某一家人剛從超市出來，車堵路滑，還遇上了幾起交通事故，那個時候，他們并不知道世界已經要變得不一樣了……
    武漢封城這一天，開封沒有下雪，街上戴口罩的又多了一些，實話實說，我沒有戴，感覺那還是一件很遙遠的事情。
    然后，就到了大年三十。
    這一天，小灰灰正式放假，他的鬧鈴終于不響了——作為一個自由職業者，我卻要被他的鬧鈴天天叫醒，實在痛苦。
    不過生物鐘養成，我也沒有睡懶覺，大概八點多鐘的時候就醒了，然后開始刷手機。
    看到作者群里也在談論疫情，然后，有一個叫蝦總的作者問大家有沒有需要口罩的，他有一些。
    我突然對口罩有了意識——在這之前、蕭二包子他們也在群里討論，不過那時候怎么說呢，總覺得離的還遠？
    但這時候我忽然就覺得需要準備一些，就從蝦總這里買了兩盒。
    一盒六十個，六十五塊錢，運費是順豐到付，大年初二的時候就到了我手里，所以早先說順豐會攔截口罩，我是不信的。
    蝦總的口罩，質量杠杠的，后來我們用戴了一天的口罩做了試驗，依然不透水。
    用蕭二的話來說，在這個時候，用這個價格賣口罩，真是天使。
    蝦總是天使，這樣的天使在我們身邊真的有不少。
    我有了口罩，但我的不安全感卻與日俱增，特別是看到大理搶了重慶的口罩后。
    一開始我真的以為那是個段子，當發現是真的時候，就害怕了。
    一個城市，竟然動用政府力量搶了口罩，口罩稀缺到了什么程度？
    我對口罩的思想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開始找門路買口罩。
    并不完全是為了自用，也想著能做一點事情。
    我問了新西蘭的大姐，能買到口罩嗎？
    問了我的日本代購，問了當時還在加拿大旅游的朋友。
    新西蘭那邊是完全買不到，加拿大那邊也一樣，倒是日本代購有一批口罩在路上，那小姑娘說會發朋友圈，讓我看到朋友圈找她買就好了，但我不可能一直盯著朋友圈，就說你有多少，我包了，你開個價錢吧。
    我已經做好了她開高價的準備，但她沒有。
    三次元的口罩和另外一個牌子的都是過去的老價格，N95的貴一些，40塊一個。
    我當時想的是，我把N95的送給醫院的朋友，其他的，看看身邊有沒有朋友需要。
    而事實證明，我小看了我兔子的生產能力，早先的普通口罩到的很快，2月9號就到了，N95一直到3月11號才到，在這個時候，兔子已經開始復工，我們的醫院里，已經不缺口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