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誰……”
    蕭塵凝視著遠處的街角，剛剛看見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等一眨眼又看不見了，一閃即沒，氣息也完全感應不到了。
    正此時，蕭塵感覺肩膀被人撞了一下，轉過頭看去，卻是幾個同樣戴著斗笠的黑衣人從他身邊走過，撞了人也一言不發，樣子怪怪的。
    片刻后，蕭塵回過神來，往一間酒館里面去了，進到里面，一股濃濃的刺鼻酒味立時撲面而來，里面也喧鬧無比。
    酒館不大，分上下兩層，全由木板釘成，倒也能勉強抵住這山間的凄風苦雨，蕭塵上到二樓，隨意找了個空位坐下，發現之前撞他的那幾個怪人也在一處角落飲酒。
    “這位客官慢坐，小的這就給您端酒來。”店伙計熱情迎了過來，拿抹布在桌上擦了擦，又笑著而去了。
    蕭塵神識一掃，整間酒館的人，似乎并非來自同一個地方，深淺也都不一，只是那幾個頭戴斗笠的黑衣人，似乎也有意無意的注意著他。
    “嘿！你聽說了嗎？近來死境那云霧院，好像出了個叫蕭塵的人，可厲害得不得了，打得黃泉四煞望風而靡，聽說這幾天在白霧城召開會武，更是打得鬼陰山的人還不起手來，嘖嘖嘖……”
    “噓……你小聲點兒，這話要讓鬼陰山的人聽去了，你當心人頭不保。”
    此刻在東南角的一張桌子邊，有幾個酒客碎碎叨叨說著近來的事情，很明顯他們是黃泉境本地人，若是其他境的人，會稱鬼陰山的勢力“苦境黃泉”為“黃泉”，而他們，卻是直接稱呼鬼陰山的人。
    “你說，這鬼陰山的人，他奇怪不奇怪，好端端的，這幾個月怎如此反常？”
    “嘿！你問我，我問誰去？難不成那黃泉老祖整天吃飽了沒事干……”
    “噓……你給我小聲點！”
    ……
    片刻后，店伙計端上來了酒，蕭塵一邊小酌，一邊以神識傾聽著酒館里的人說話。
    苦境就是這樣，與離境紫境這些大不相同，苦境四大境，每個境都完全不同，如萬丈境，里面三國鼎立，修真國制度極其嚴明，倒有些像離境。
    而黃泉境，里面窮山惡水居多，也沒有什么修真國，只有一個個大大小小的修魔門派，黃泉境沒有修仙門派，只有修魔門派，其中便是以鬼陰山的苦境黃泉居首。
    而與之相對的碧落境，碧落境里面幾乎都是修仙門派，極少有修魔門派，兩境也基本不相往來，但并不會如紫境那般正魔嚴謹，一見面就大動干戈，苦境里面幾乎不會有正魔之爭，沒有所謂的誰是正，誰是魔，只有強者為尊。
    而強者為尊，最能體現這四個字的便是滄溟境了，滄溟境同樣沒有修真國，更沒有所謂的正道魔道，唯有各方勢力割據，不論正魔，只論孰強孰弱，最為出名的，無疑便是苦境滄溟了。
    這樣一來，反而四小境跟紫境最像了，至少還有像云霧院這樣深明大義的存在，也有一些修真玄門所在，如之前巖州城的無念宗與天心閣。
    夜幕輕垂時，雨已經停了，蕭塵聽酒館里的人說了些黃泉的事，隨后并沒有留在陰窟鎮，而是繼續往西北而行，趕往鬼陰山去了，剛剛在酒館里聽見那些人說話，似乎這些日白霧城那邊，云霧院一直處于優勢，這倒是甚好，希望憑借心兒的實力，能夠一直拖延住黃泉層出不窮的高手，也希望初七能夠盡快趕至滄溟城，不被黃泉的人發現。
    而他也發現，近來因為黃泉動作太大的緣故，似乎也引得苦境其他勢力前來秘密探察，剛剛遇見的那幾個黑衣怪人，應該就是苦境另外的勢力，只是之前在街上看見的那個一閃即沒的身影，讓他始終覺得有些熟悉，有些奇怪。
    ……
    一直到深夜時，蕭塵才來到一座陰云籠罩的山脈，夜幕下不見星辰月光，唯有一陣陣陰氣從山林里透出，倘若是尋常修者來到這里，絕不敢再深入半分。
    這里就是鬼陰山脈了，也是整個黃泉境陰氣最重的地方，方圓百里，鳥獸絕跡。
    蕭塵一步步小心翼翼潛入，這里千峰萬壑，也不知哪座山才是黃泉老祖所在的鬼陰山，他之前聽黑沙王說過，也聽三圣講過，黃泉老祖之下，還有陰陽二使，此二人能通陰陽兩界，修為深不可測，即便是三圣與其正面交鋒，贏面也不大，因此絕不可打草驚蛇。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來到了哪里，萬籟俱寂下，整座山脈透著一股森森陰氣，就在這時，遠處忽然有細碎的腳步聲傳來，蕭塵神色一凝，循著聲音悄步過去，只見夜幕下，有十幾道人影站成一列，每個人皆面無表情，雙手搭在前邊那人肩上，在這鬼氣森森的山林里，如同活死人一般，看上去尤為的詭異。
    而在兩邊，還有兩個黑衣男子引路，忽聽一人小聲道：“你說，咱們老祖這次爐鼎若采集夠了，會不會一統天下？”
    另一人瞪了他一眼，小聲道：“閉嘴吧你，老祖統一天下，跟我們何干？好好干你的事，別廢話。”
    蕭塵悄無聲息跟在后面，心想這些人原來是送去給黃泉老祖修煉用的，以人為爐鼎，果然是邪魔外道，而聽那兩人說什么黃泉老祖一統苦境，恐怕不是這么簡單。
    這兩個人只是黃泉的小弟子，知道的太少，問不出什么來，當下，蕭塵悄無聲息跟在后面，有這二人引路，倒是方便了許多，不必擔心迷失方向，也不必擔心觸碰到什么禁制。
    一直到過了凌晨子夜，才尾隨那二人來到鬼陰山之上，蕭塵不再跟隨這兩人了，悄無聲息潛入了山峰之上。
    此地陰氣甚重，天上慢慢顯出了一輪月亮，連月光都顯得陰氣頗重，與煉尸宗不同的是，煉尸宗那里的陰氣，是因為尸魅尸傀的怨氣，再加上地底鬼脈以及紅袖怨氣等諸多因素形成的，而這鬼陰山的陰氣，似乎是天地自然的陰氣，這里是整個天地的一處極陰之地。
    若非修為到了他這等境界，神識如他這般敏銳，還真不易瞧出。片刻后，蕭塵借著夜色為掩，黑暗中起落無聲，悄悄繞開了無數禁制陣法和鬼陰山的弟子，最后來到了半山腰一座幽殿外面。
    只見殿里面飄著數道幽綠鬼火，火光映出兩道人影，不知是何人，蕭塵屏住了呼吸，借著山腰陰風之聲，悄悄靠近了一些，那里面二人修為不淺，他不敢貿然以神識探入，只得掩去全身氣息，凝神細聽，那二人在說些什么。
    “你說這次成是不成？若是成功凝聚鬼脈，也好接引我們上天界，這人間的氣數將盡，乃是天數使然，恐怕是不能再留了，至于那個地方，我是不想再回去了……”
    “六界之隙一旦崩裂，人界首當其沖，到時候濁氣侵蝕之下，魔族乘隙而入，這瘠薄之地，他們要拿去便拿去，只是冥帝的話，向來只能信三分，凝聚鬼脈，我看對他才是最有利的……”
    外面，蕭塵神色凝重，人界氣數將盡？凝聚鬼脈？什么東西？但聽那二人說接引上天界，看樣子天界果然有黃泉的人，而且身份還不一般，后又提到冥帝，難道冥界也蠢蠢欲動了……
    殿堂里面鬼火懸浮，只見二人皆是須發皓白的老者，一人身著黑袍，滿臉的陰氣，另一人身著紅袍，身上陽氣稍稍足一些，這二人正是黃泉的陰陽二使，陰幽使與陽幽使。
    陽幽使捋了捋白須，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最后壓低聲音道：“可這凝聚鬼脈，非但云霧院那條靈脈要牽引過來，連同紫境的靈脈，也至少須牽引兩條才夠，但我聽說那蕭塵千撓萬阻，若不除去此人，只怕日后煩不勝煩，實在不行，你我二人悄悄出山，將其除去即可，何必如此大費周折。”
    陰幽使搖了搖頭：“現在不可離開，至于那小子，他得罪了三十六路仙王，昨日我又將天上下來的那十幾個人殺了，就讓那幾個仙王去對付他好了。”
    外面陰風陣陣，蕭塵眼神冰冷，兩個老東西，非但打起了兩境靈脈的主意，還殺了天界仙王的人，嫁禍到老子頭上，你們倒是挺會算計，回頭不如蕭某也送你們份大禮。
    陽幽使道：“如此也行，只是……”話到此處，又將聲音壓低了許多：“若能拿到神鬼篇……”
    “噓……”陰幽使立即打了個噤聲手勢，隨后神色凝重道：“此事，不可再提。”
    外面，蕭塵聽那二人語氣緊張，心想神鬼篇，莫非便是八部奇書里面的冥之篇？八部奇書的內五篇分別為仙、魔、妖、佛、冥，難道冥之篇在這黃泉老祖的手里？怪不得，而這兩人應當就是陰陽二使了，剛才說什么“冥帝的話向來只能信三分”，為何加“向來”二字？莫非這兩人是……
    “你是誰！”就在這時，蕭塵的身后忽然響起了一個冰冷的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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