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早已成了血色，或許本是如此，又或許是被渲染上了這種色彩。
死寂，沉重，壓抑，這便是這片空間給人的感覺。
“多久了？”段天冥抬頭看了看血紅的天空，雙眼無神，嘴唇微動，朝著身邊一名全身被包裹進黑袍里的人問了一句。這個地方沒有黑夜，沒有白天，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昏暗。
“七日。”黑衣人微垂著頭，站在段天冥身側，聲音很低，卻帶著著一絲尊敬。
段天冥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扯，“死了多少人？”
“一千七百九十三人，奇摩族，已經不在了。”黑衣人說這話的時候身子微微顫抖著，不知是激動還是恐懼，或許，都有一點。
一身白袍布滿血污，一頭長發披散下下來，再看不到往日的高貴和優雅，反而像是剛從修羅煉獄中走出一般，段天冥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布滿缺口的大刀，蹲下身子，輕輕用手挖去，堅硬的地面在他五指之下既然如沙土一般松軟，不一會兒的功夫，段天冥已經挖出一個深坑，將手中的大刀緩緩放入深坑中，再次將泥土添上，一旁的黑衣人依舊一句話不說，安靜的立在段天冥身邊，等后者再次站起身，兩人頭也不回的朝遠方走去。
“還不夠啊。”段天冥幽幽的拋下一句話，眉頭輕輕皺起。
西荒界，北邙山，這座佇立在整個西荒界最高的山峰上，云霧繚繞，偶有鳥鶴從云層中穿過，宛如仙境一般。
一名女子站在一處懸崖邊上，一身素麗青衣，眉頭輕擰，仿若九天之上的審判者一般，周圍百花齊放，卻偏偏在她面前失了風采，青絲垂鬢，女子哀哀嘆口氣，我見猶憐。
“你愿意為了她屠了蒼生，卻不為我回眸一次，命運對你我來說，真的就只是束縛？”女子嘆氣道。
“那你便也隨他看破了命運，隨他去也好，留下他也好，都不過是在你的一念之間，這世間，恐怕還沒有你留不下的男人。”也不知聲從何來，只是飄蕩在山間，只是其中滄桑仿佛歷經里萬千磨難，看遍了世態炎涼。
“如今的他，已經不是那個我想留便能留了。”女子拾起身邊長劍，身子輕輕一躍，便躍入云中，不見了蹤影。
“無常命，悠長情，生亦散，死卻纏，無理，無理”滄桑聲音在山間飄蕩，久久未曾散去。
段天冥不會走回頭路，選擇了的就會一直走下去，哪怕傷痕累累，哪怕尸橫遍野，哪怕為此付出再多的代價，他不會轉身，就像現在這般，距離離開奇摩族領土已是三日之后，段天冥身邊依舊跟著黑袍人，此時兩人面前，卻是站著一男一女，男子長相陰柔，卻不失男子氣概，一頭長發高高盤起，手中緊緊握著一把半人高的長劍，劍身卻是在輕輕顫抖，他不敢動，剛才他的隨從拔刀了，那名黑袍人便輕輕松松將自己帶來的隨從殺了個干凈，那可都是一頂一的高手，他自認不比那些隨從高出多少。
“你到底想怎樣？”男子不敢有動作，卻也再僵持不下去，冷汗已經浸濕了后背，身旁的女人還在顫抖，他一定要做點什么，為了男人的尊嚴，不過思來想去也不過是問出這樣一句話。
開口說話的是對面男子，他只是眉頭一挑，淡淡吐出兩字：“滅族。”
“滅族？”男子疑惑更深，仔細辨認眼前的段天冥，確定自己根本不認識此人，世界之大，高手如云，可是像這名男子這般高深莫測卻還如此年輕的高手不多，“不知閣下是何人，想殺我秦某的人可能不少，想滅我秦家一族的人更加不少，不過秦家似乎沒有和閣下有過任何交集，又何來滅族一說？”
“沒有。”段天冥輕輕搖頭，“和你無關，但你身邊的女人，奇摩族后裔。.”段天冥輕輕揚手，緩緩拍下：“所以，都得死。”
“勿傷吾兒。”一聲厲喝炸雷般想起，一道身影自遠處破空而來。“段天冥，你別逼人太甚。”來人竟是認得段天冥。
“秦長莘？”段天冥聽到對方的聲音，即將落下的手緩在半空，偏過頭，看著從不遠處飛來的中年男子。
“段天冥，你何必趕盡殺絕。”秦長莘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身后的秦明護的緊緊的。“奇摩族已滅，犬兒之妻也只是當初被奇摩族拋棄了的孤女，這你都不放過?”
“少主要殺人，還需經過你的同意？”一旁黑袍人向前踏出一步，滔天的氣勢瘋狂的襲向秦長莘，后者瞬間被憋紅了臉，一臉的不可思議。
段天冥輕笑一聲，伸出一攔，后者回頭一眼，便收去了氣勢再次站在了段天冥身旁，只是身上氣息卻是越發的陰冷。
“滅族么，自然要一個不留的。”段天冥目光平靜，看著秦長莘，又好像什么都看不到。
撲通一聲，只見的對面秦明身旁的女人竟是跪在了地上，她微微顫抖的身子清楚的透露著此時內心的恐懼。啜泣道：“小女當年早被奇摩族當成異類拋棄，甚至不惜派出殺手追殺千里，若不是得夫君搭救，恐怕早已成為奇摩族屠刀下一員，若說小女子和異魔一族有關系，那也不過是仇恨罷了，但秦家卻是和奇摩族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還請公子放過夫君和公公，小女甘愿受死。”
段天冥眉毛再次一挑，饒有興趣的望向對面此時早已一頭重重磕在地上的女子，秦明此時也跪了下來，他眼中早已淚水彌漫，也不再看對面給他極大壓力的段天冥，而是轉身輕輕摟住了身邊的女子，“安兒，就是要死，我也是和你一起的。”
就是要死，我也會和你在一起？段天冥心沒由來的疼了一下，幕幕往事好似放映一般，再次涌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