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心一直很不安。
    一種莫名揪心的感覺，讓他從宮門離開之后，立即加快腳步。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但總之，就是很怕。
    很怕。
    尤其回到府中，敲門敲了半天，都等不到王爺的回應時，他更是怕得連敲門的手，都顫抖了起來。
    “王爺？”
    風無涯不在寢房里。
    房間里，一陣濃郁的血腥味。
    鐵心的心臟，更是一瞬間被揪緊。
    從寢房出來后，他立即沖向后院，湖中央那座涼亭。
    最近王爺特別喜歡來這里，很多時候只是王爺自己一個人，坐在涼亭下，吹口琴。
    但今夜，涼亭下沒有琴聲。
    遠遠望去，似乎，真的有一道身影。
    他倚在石柱上，看著湖面的波瀾。
    很安靜，安靜到，有一種讓人窒息的感覺。
    “王爺……”鐵心快步過去。
    可還沒有靠近，鐵心就猛地心頭一震，腿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王爺……”
    怎么會這樣？
    怎么會這樣！
    “王爺！”
    鐵心跌跌撞撞，沖進了涼亭，這次，真的咚的一聲跪在他的身旁。
    “為什么？為什么？”
    他的手在顫抖，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為什么會這樣？
    王爺的頭發……王爺那一頭青絲，為什么變成了雪一樣的白？
    “王爺，王爺……為什么？”
    鐵心跪著挪了過去，揪住他的衣角。
    湖面上的風有些大，風吹來，掀起亭下男子的衣袂。
    飄飄揚揚。
    素白的衣裳，與他的長發，竟像是徹底融合在一起。
    一片，雪白。
    “王爺……是不是楚千漓？是不是鎏金？是不是他們害了你！是不是……”
    鐵心猛地站了起來，想要去找鎏金和楚千漓報仇。
    可他舍不得離開王爺。
    他不敢再離開王爺半步！
    他只是走了一個多時辰，王爺就變成這樣！
    他很怕，很怕自己再離開，王爺會變得更加可憐。
    他們家仙姿飄逸，出塵絕色的王爺，為什么會變得白發蒼蒼？
    到底是誰？是誰讓王爺如此？
    是不是楚千漓！
    “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任何人無關。”
    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后，風無涯的聲音，沙啞得猶如輪子之下的沙礫。
    “鐵心，我命不久矣，以后若我不在，你替我好好保護阿漓。”
    他怕母妃傷痛過度，會對楚千漓下手。
    鐵心還是忍不住，咚的一聲跪下。
    眼淚，將一雙眼眸，徹底蒙住了。
    “不會的！無塵子先生不是說過，你至少還有兩年的命，你至少可以活到二十五歲！”
    “楚姑娘也說過，她可以幫你做手術，她能救你的！”
    “你不會……不會的……”
    風無涯沒有再說什么，低頭，看著自己手里的口琴。
    如今渾身虛軟無力，他連將口琴吹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剛才一路跌跌撞撞過來，已經耗費了他所有的力氣。
    不知道為什么非要來這里，只是想著，若是過不了今夜，那就，死在這里吧。
    他喜歡這個地方，喜歡這里留下來的所有回憶。
    鐵心跪在他的腿邊，用力咬著牙，咬得鮮血都在唇角滑落，也毫無所覺。
    他不再問了。
    因為，沒有任何意義。
    這是王爺的選擇，他沒有阻止，是他的失責。
    現在，他尊重王爺的意愿。
    可他不會保護任何人，他只會保護王爺！
    他的命是王爺給的，若是有一日，王爺不在了，他活著也沒有任何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鐵心才抬起手，將唇角的血擦干凈，爬了起來。
    “王爺，這里風大，我們回房休息吧，好不好？”
    王爺看起來很虛弱，繼續在這里吹風，他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
    鐵心現在，其實真的很怕，很怕。
    “鎏金先生他……”
    “他送阿漓回去，明日，他會過來親自照料我，不用擔心。”
    風無涯看著遠處的湖面，淺嘆了聲。
    生命至此，倒也沒有太多的遺憾。
    有些愿望，明知道是不可能的，所以，那不叫遺憾。
    一個美麗的夢罷了。
    其實，這樣也好。
    “不用難過，阿漓會救我，她要給我做手術，現在，隨時都可以，我接受。”
    至少，哪怕死在她所謂的手術臺上，那也只是他自己一條命。
    不會，再連累阿漓。
    鐵心哽咽了下，差點忍不住要哭。
    他現在這樣了，還能和之前一樣接受所謂的手術嗎？
    以前身體還算是有些硬朗，那手術的成功率都不高。
    現在，如此虛弱，還能有成功的可能嗎？
    但鐵心，不能就這樣放棄。
    事已至此，總得要讓王爺先好起來。
    “王爺，我扶你回去休息。”
    風無涯有些舍不得離開。
    不過，他的視線也變得模糊了，再不走，不僅看不清楚湖上的風景，還有可能會暈過去。
    終于，他點了點頭：“好。”
    鐵心狠狠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扶著他。
    走出涼亭的時候，風無涯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已經看不清楚涼亭里頭的一切，卻依稀好像還能看到，那道站在亭下，唱著歌的身影。
    但使龍城飛將在……
    那丫頭，心志高遠，豈是池中之物？
    只有四皇兄那樣的人物，才有資格與她站在一起，迎風而立。
    普天之下，真的，只有四皇兄。
    “王爺……”
    “嗯。”
    主仆兩人攙扶著，慢慢回到寢房。
    尚未將房門推開，身后，竟傳來了一聲女子的慘叫：“無涯，無涯！”
    一陣寒風襲來。
    鐵心被掌風猛地推了出去，咚的一聲跌在地上。
    再回頭，便看到瑜妃站在王爺的跟前，渾身都在顫抖。
    “為什么？為什么？無涯，你這是為什么？你這是為什么！”
    她盯著風無涯看了好久，終于忍不住，嘶聲大叫了起來：“為什么？我的兒子，為什么？啊！啊……”
    “娘娘，娘娘你冷靜點！”跟她一起來的溫嬤嬤嚇了一跳，撲了過去，想要將她抱住。
    瑜妃情緒失控，一掌落在溫嬤嬤身上。
    溫嬤嬤雖然也是個高手，但，功力比起瑜妃來，相差太遠。
    一個不慎，被她一掌擊中，立即口吐鮮血，飛了出去。
    “啊！”
    瑜妃慘叫了聲，聲音嘶啞：“為了楚千漓是不是？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