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千漓也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
    只是知道，她曾經有過一個寶寶。
    一個，連這個世界都來不及看一眼，就回到天堂的寶寶。
    “孩兒……”
    “漓兒，你別胡思亂想！”
    剛才還冷漠如冰的風夜玄，此時扶著她坐在椅子上，一臉焦急。
    “攝魂術還沒有解開，你若是難受，就不要想。”
    “難受……”她真的很難受。
    呼吸快要沒辦法進行下去了，腦袋瓜很疼，心臟也很疼，疼得心跳就幾乎要停止了。
    “孩兒……”
    風夜玄心臟一頓撕扯。
    原來她心里，一直一直放不下。
    他們的孩兒，她其實，從未放下那份怨恨。
    那幾日他傷重，幾乎死掉，醒來之后，他們之間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那般。
    那幾日兩個人的相處，總算是讓他看到了一點曙光。
    但沒想到，她心里由始至終，其實未曾放下過。
    又有誰能放得下？
    那終究，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漓兒，別想了……”
    “夜玄。”楚千漓一把抓住他的手掌，腦袋很疼，疼得她眼淚都要滾下來了。
    真的很痛。
    “漓兒……”
    “唔——”她忽然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疼痛，讓她徹底失去了理智。
    她什么都想不起來了，只知道，真的好痛！
    哪里都痛！
    腦袋疼，心臟疼，為什么好像肚子也在疼。
    就像是，回到了那夜……
    口中，嘗到了血腥的味道，那一刻，那夜的情形，一點一點，漸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是瑨妃！
    是瑨妃帶著一碗落胎藥，和一個小宮女，強行給她灌了下去。
    是他！是因為他！封死了她的穴道，讓她無力反抗！
    若他沒有封她的穴道，她是可以掙扎的，她可以反抗的！
    都是因為他！
    “唔……”
    楚千漓那一口，更用力地咬下去，帶著她心里永遠化解不掉的仇恨，帶著她曾經，對他所有的怨念。
    血腥味，在口腔中，越來越濃郁，越來越清晰……
    風夜玄知道她心頭有恨。
    所以他甚至曾經想過，若是一輩子都想不起來從前那些恩怨情仇，他們之間的關系，是不是能更加純粹些？
    可不管是高興，還是悲傷，那都是他們曾經的一部分。
    總是要想起來的。
    視線里，女孩兒咬著他的手背。
    手背上，一片猩紅，全是他的血。
    痛！
    可風夜玄連眉心都不曾皺一下，任由她繼續啃咬，任由她繼續發泄。
    楚千漓那雙眼眸，漸漸變得通紅。
    紅得，猶如著了魔。
    她什么都想不起來了，只記得，他們害死了她的孩兒！
    他們，聯手一起害她的孩子……
    隨著腥甜的血氣入口，記憶的深處，卻又出現了其他的畫面。
    他渾身是血，倒在一片血泊中，奄奄一息。
    他們說，王爺是怕你擔心，才會連命都不要，只為了救你的人。
    他們說，其實王爺真的很在乎你，王爺心里，只有你……
    那些畫面，一點一點徘徊，一點一點清晰，一點一點豐富了起來。
    他將她抵在墻邊，瘋狂而固執：“你想走，除非本王死了！”
    “只要本王還活著，你就休想從本王身邊逃開！”
    “漓兒，不要離開我，我好想你。”
    “漓兒，一切都過去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重新，開始……
    腦海里的話，好像就在耳邊掠過。
    楚千漓的一雙眼睛，顏色終于慢慢恢復了正常。
    不再猩紅，不再仿佛著魔。
    她終于，冷靜了。
    咬著他手背的兩排牙齒，木然松開。
    楚千漓低頭，看著被自己咬出來的那道傷口。
    兩排牙齒印，整整齊齊，還在冒著血。
    她又，傷了他……
    “漓兒……”
    “你欠我的，何止這些？”楚千漓的聲音淡淡的，和最近的明朗，很不一樣。
    她，又變回了那個楚千漓！
    自信，堅韌，強悍的楚千漓！
    “漓兒，你都想起來了？”風夜玄一陣愕然。
    這攝魂術，難道，解開了嗎？
    楚千漓也沒想明白，不過，她現在確實是冷靜了。
    雖然他真的欠了她很多，可現在再追究，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早在他為了救伏寧，落崖身受重傷差點死掉那一次開始，她就知道，怨恨，只會讓人越來越消沉。
    那宮女被亂棍打死了，瑨妃也瘋了，他也受到了該受的懲罰。
    仇，報了。
    雖然還是有些心灰意冷，但，日子總得要向前看。
    所以，那些恩怨，她暫時也放下了。
    “我想起來了。”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袖子上，立即染上了一片血跡。
    是他的血。
    楚千漓吐了一口氣，無奈，將藥箱取出：“包扎一下吧。”
    “頭不疼了？心臟呢？”風夜玄還是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好了。
    倒是楚千漓忽然想起來什么，抬頭，迎上他的視線：“難道……”
    “攝魂術的解藥，是……我的血？”
    這個發現，讓人心情復雜到極點。
    要是早知道，他一定早早割開自己的皮肉，讓她吸血吸個夠。
    楚千漓也不確定，不過，現在努力去想以前的事情，好多事情，確實都想起來了。
    最重要的是，想的時候，腦袋瓜不疼。
    所以說，她身上的攝魂術，真的解開了？
    所有人都記得，唯獨忘了他相關的一切。
    而解藥，竟就是他的血。
    冥冥中，似乎，早就有定數。
    “那你現在，”風夜玄淺咳了聲，雖然心里其實激動得很，可就是，不太好意思去承認。
    習慣性的驕傲自負，讓他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窘迫得連耳朵都微微在發燙。
    “你現在，總算知道，自己喜歡的人不是無涯了嗎？還要嫁給他嗎？”
    原來，他一直耿耿于懷，自己在中了攝魂術之后，曾經說過的話。
    這男人，還真是……小氣得要死！
    不過，他小氣，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不一定。”
    “死女人，你在說什么混賬話！”
    風夜玄一下就炸毛了，回頭，一把將她擒住：“你喜歡的人是我，你要嫁的人，也只能是我！聽清楚了沒有！”
    楚千漓有些想笑。
    這么霸道，誰愿意嫁給他？
    可她還來不及笑出口，床上的風無涯，竟忽然渾身一震，之后，一口郁血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