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平安夜、圣誕節這樣的洋節日也不知是從哪一年開始在國內流行開的，盡管大多數人都知道這兩天等于外國人的除夕、春節，但這一點都不影響國人要與全世界一起過節的興奮情緒。早在半個月前，大街小巷里就開始洋溢著過節的氣氛，各色商鋪不論大小都擺出了綠油油的圣誕樹，掛上了五顏六色的彩燈，入夜之后霓虹閃爍分外好看。
    平安夜當天更是如此，彩燈從早閃到晚。
    路叢珍對過節這件事情其實并不怎么感興趣，但今年她卻一反常態地游走于人群中，在各個店鋪里打轉。
    她正在挑選禮物，生日禮物。
    兩天前她從劉航嘴里得知，平安夜是從亦白的生日。
    這半年劉航一直沒有消息，兩天前他突然打來電話，說自己出國的手續都辦好了，下個月就要走了，臨走前想跟路叢珍見一面。
    接到劉航電話的時候路叢珍有些意外，許久沒有聯系，她都快要忘記有這么個人存在了，但嚴格說起來，他還是她和從亦白的紅娘來著。是以，他要求見面，路叢珍并未拒絕，兩個人約在了學校的圖書館。
    半年不見，劉航還是那個樣子，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跟路叢珍說話時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偶爾還會臉紅。
    他告訴路叢珍，那次他們通過電話后他就接到了家里準備送他去美國讀研究生的決定，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忙簽證和選學校的事情，以致于他將路叢珍跟他說過要給從亦白換家教的事情忘在腦后了。
    略厚重的鏡片后面是劉航深深的歉意：“抱歉路學妹，暑假的時候是我欠考慮了，沒有顧慮到你的感受，后面又因為我的疏忽讓你多為難了那么長時間，實在不好意思。”
    路叢珍面對劉航其實有些心虛，畢竟她也沒有多為難，從亦白其實還挺讓她省心的。而且如果不是劉航的熱心幫助，她也許還不能認識從亦白。是以他這會這樣認真地跟她說抱歉，她反而更覺得歉疚：“不會的學長，其實我早在七月初就辭職了，而且我也很感謝你，給了我這次機會。”
    “路學妹，你還是這么體貼。”劉航以為路叢珍是不想讓他為難才會這樣說的，他心中一動，略顯緊張地推了推眼鏡準備切入這次與她見面的主題：“路學妹，我有句話一直想跟你說。”
    “嗯，你說。”路叢珍說。
    劉航默了許久，好像在想該怎么開口。他面上飄上了兩團紅云，放在桌上的雙手緊張地相互交握，就連聲音都微微有些發抖：“路學妹，其實我一直很喜歡你，你可以……”
    “叮叮叮！”就在這時，路叢珍的手機響了，是從亦白打來的。
    她側過臉壓低聲音接起電話：“喂，我很快就好了。嗯，你先等我一下。你不用來接我，我自己過去。好啦，你乖，一會兒我就來了，拜拜。”
    他們原本約好今天要見面的，但劉航突然來電話耽誤了路叢珍的一些時間，電話里從亦白的聲音似乎是等的有些不耐煩了。
    掛斷電話，路叢珍對劉航抱歉笑道：“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有點孩子氣，學長見笑了。學長剛才要跟我說什么？”
    劉航呆愣地聽著路叢珍說出男朋友三個字，他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哦，沒什么……你還有事的話就先走吧，我這邊沒什么事了。”
    路叢珍點點頭：“那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學長，祝你今后前途無量。”
    對于劉航的心意，路叢珍只能說抱歉，但直接挑破難免會傷到他的自尊，她只希望他盡快忘掉她，開始自己的新生活。
    “嗯，謝謝。”面對路叢珍的衷心祝愿，劉航只能回以苦澀一笑。
    劉航喜歡路叢珍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自從大二第一次在迎新會上見到了這個小學妹之后，這兩年他的眼睛里就沒有其他人了。他一直默默地暗戀著，小心地收藏著自己的心思。一直到路叢珍家里出事后他才鼓起勇氣接近她，他用盡一切方法去幫助她，他想慢慢走近她的內心，只可惜他好像太慢了。
    這幾年的校園生活于劉航來說就像是一場夢，這場夢因為有了路叢珍的存在更添了幾分綺麗的色彩，他還舍不得醒。
    路叢珍下樓的時候，劉航突然在身后叫住了她，他微微喘著氣問她：“平安夜是亦白的生日，你能陪我一起參加他的生日聚會嗎？以我好朋友的身份，可以嗎？拜托你。”
    路叢珍一愣，原來平安夜是他的生日？
    劉航此時的表情與從亦白有些相似，他們都是一樣的小心翼翼，看向她的眼睛里都會閃爍期待的光芒，可他不是從亦白，所以她只能跟他說抱歉：“抱歉學長，如果我跟你一起去的話，我男朋友可能會不高興。”
    出了圖書館，路叢珍一眼就看見了從亦白。
    他跨座在機車上不知道等了多久，身邊已經圍了一圈星星眼的小女生，她們正嘰嘰喳喳地跟他說著什么。
    盡管從亦白停車的位置并不顯眼，但他本身就是一個萬分吸引眼球的發光體，只是這會兒被人圍在中間的“發光體”好像不太高興，臉色臭的可以。
    看見路叢珍出來，從亦白立刻發動引擎，他也不說話，車子一動，那些小女生都自覺地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從亦白把車停在路叢珍面前，示意她上車。
    路叢珍看著他的臭臉，強忍住笑意戴上安全帽。上車后她主動環住從亦白的腰身，貼在他耳邊問：“小白，你有沒有聞到什么味兒？好酸哦。”
    從亦白在她嫩白的手上捏了一把，隨后將她的手放進自己機車服外套的口袋里，他惡狠狠道：“給我坐好，不許說話，一會我再跟你算賬！”
    后來路叢珍才知道，從亦白這個醋壇子，一聽她要跟劉航見面，竟然逃課過來一路跟著她到了圖書館，那個電話分明就是他故意為了破壞劉航的表白才打的。
    路叢珍氣的在他腰上狠掐一下：“你跟蹤我還監視我？”
    從亦白痛的五官都揪到一起去了，他一把抓過路叢珍的手，強行將她往懷里帶：“我自己的女人跟別的男人見面，我跟去看看情況怎么不行了？再說，要不是我，他要真跟你表白了怎么辦？我告訴你，我不爽，我不愿意，我吃醋！”
    路叢珍在他懷里又好氣又好笑，她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笑罵：“你這個幼稚鬼！他表白了我也不會答應啊，這么不相信我嗎？”
    從亦白埋頭在她脖頸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我相信你，但是我不管，我就是不爽！劉航那個混蛋，敢覬覦我的女人，回去我就跟他絕交！”
    “不要鬧啦！”路叢珍被他咬的又癢又痛，她推開從亦白，望著他一臉委屈不甘的模樣，她哭笑不得地安撫他道：“好啦好啦，你不是快到生日了嗎，你想要什么禮物？你想要的我一定都盡量滿足你，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從亦白聞言臉色總算是好看了一些，他看著路叢珍凍紅了的耳垂，忍不住將她摟進懷里給她取暖：“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陪著我就好。”
    路叢珍趴在他懷里，溫暖的感覺讓她覺得很舒服：“我當然會陪著你，但是禮物也不能少的，你快想一想。”
    從亦白抱著路叢珍已經很滿足了，他實在想不出自己還要什么：“真的不用了，你又沒錢，還是別浪費了，更何況我什么都不缺。”
    此話一出，兩人皆是一怔。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多想……”從亦白生怕她會生氣，緊張的舌頭都打結了。
    路叢珍臉上的黯淡轉瞬即逝，她用額頭撞了一下他的下巴：“不要拉倒！哼，我還不送呢！”
    從亦白松了一口氣，他將路叢珍抱得更緊了一些：“我只要你，真的，只要你。”
    想起從亦白，路叢珍的心忍不住地變得柔軟。縱然他說自己什么也不缺，但她想，她送的東西總歸還是不一樣的吧。
    今年的平安夜是周一，盡管是工作日，但此時街上的店鋪內仍是人頭攢動。
    路叢珍在一家精品店里選中了一條圍巾，店員飛快地給她介紹了這條圍巾的材質和各項優點，然后直接告訴她：“促銷價399元，不打折！”說完她就轉身去招呼別的顧客去了。
    店里這么多人，她可沒空去管路叢珍到底要不要。
    路叢珍目瞪口呆地聽著她噼里啪啦地說了一大堆，只聽到了最后的重點399，還不打折。
    她默默地放下圍巾退了出去。
    挑挑選選了一下午，考慮到今天過后，從亦白就正式邁入成年人的隊伍了，路叢珍最終還是在某世界著名品牌的旗艦店里買了一條真絲領帶。
    領帶是銀灰的底色，再配上logo組成的菱形圖案，看上去簡約大方。比起那條399塊的圍巾，這條1898塊的領帶好像更能拿出手，盡管這幾乎花費了她接下來半年的生活費。
    路叢珍囑咐店員仔細包裝，隨后她小心地將小巧的紙袋護在胸口處，懷著滿心的歡喜預備去接從亦白放學。
    剛一跨出商場，包包里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路叢珍在人群中略有些費力地從包里撈出手機，看著來電顯示上閃爍的名字，她臉上的笑意比蜜還要甜：“你放學了嗎？我這就過來了，不要催啦。”
    電話那頭嘈雜的噪音里卻是李宇焦急的聲音：“小路老師，亦白出事了，你快來中心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