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一道身影倒在榻上,氣息低迷,呼吸近似于無,黑暗中,隱隱可見圓潤曲線。</br> 此人是昨晚潛入宅院想要偷襲蘇銘的人,被他發現之后直接被他用擊敗,將她封印之后,蘇銘就隨手將她丟在這里,沒有理會。</br> 雖然朝廷嚴令他們不許爭斗,但仇恨戰火已經燃燒,又豈是一道命令可以禁止得了的。</br> 蘇銘踏入房間,信手一揮,長燈燈火燃起,室內頓時明亮起來,他掃視周遭,淡淡的看了一眼榻上之人,隨即上前。</br> 吞魂之術,可以吞噬敵人神魂,得到其人的全部記憶,對于蘇銘這樣的野孤禪來說,這樣的天賦神通簡直是及時雨。</br> 前身能安然無恙的修到九百年的道行,除了行事穩健之外,與這吞魂之術也不無關系。</br> 蘇銘雙手結印,一道靜音結界充斥整座房間,同時,在院子四周,四根陣旗悄然浮現,形成一道陣法將院子包裹住。</br> 這套陣旗是他在朱雀街混戰的時候撿漏得到的,也算是他身上為數不多的法器,畢竟那幾天死的妖魔鬼怪太多了,很多威力強大的法寶都有著缺陷,而且用起來不是妖氣滾滾就是邪氛沖天,不適合他這位“得道高僧”。</br> 做好防備之后,他便發動了天賦神通。</br> “吞魂!”</br> 蘇銘漆黑的瞳孔中散發著詭異的光芒,眉宇間森然妖氣浮現,下一瞬,他俊秀的面孔上,肌肉涌動,漆黑色彩爬滿皮膚,尖細的觸角從頭頂破開,露出鋒利的顎牙,漆黑的皮甲夾雜著點點金色,這正是他的本體,蜈蚣精。</br> 此刻,房間中,蟲首人身的蘇銘晃動觸須,有些不適,他沒想到使用天賦術法還要用真身。</br> 這還是他第一次現出真身,幸虧他事先布下陣法阻隔內外,否則現在這個院子已經妖氣沖天,定會被其他人窺伺。</br> 蘇銘晃動著腦袋,兩顆赤色的眼珠上浮現出一絲人性化的表情,走到榻上。</br> 而木榻上女子卻是渾身顫抖,眼中滿是驚恐之色,她掙扎著扭動身子,想要說話卻沒法開口,因為她被封印了。</br> 在蘇銘踏入房間之前,她一直都是清醒的,只不過是在裝睡。</br> 現在感受到房間內彌漫的濃郁妖氣,她再也無法裝睡,只是一切都已經晚了。</br> “吼!”</br> 顎牙忽然張開,碩大的蟲首一聲嘶鳴,音波震蕩屋內的器物瞬間被損毀,好在聲音被結界阻擋,并未傳開,在女子驚恐的目光中,蟲首之上,猩紅的眼珠散發著詭異的光芒。</br> 突然,一道迷蒙的離光從眼珠中射出,直接刺入女子的眉心,她臉上的驚恐還未消散,整個人瞬間凝固,緊接著眸子就失去了神采,變得灰暗。</br> 轉瞬間,蘇銘便恢復人身,眉宇間出現一道卍字佛印大放佛光,將室內妖氣一掃而空,而他依舊緊閉雙眼,感受天賦神通的威能。</br> 此刻,在他的識海當中,九丈高的如來法身坐鎮識海,大放神光,金色佛焰明照虛空,蓮花座下,一道殘魂不斷被灼燒分解,其上其黑氣繚繞,散發著不詳與詭異,但這詭異卻被佛光映照,在金色佛焰之下無所遁形,焚燒一空。</br> 那殘魂亦是在痛苦哀嚎,不斷用最狠毒的語言咒罵,最終魂飛魄散。</br> 良久,蘇銘睜開眼眸,漆黑瞳孔中一道身影消融于無,面上依舊是古井不波。</br> 而木榻上的軀體早已死去,已經有些冰涼,見此,他臉上浮現出悲憫之色,“我佛慈悲,施主,貧僧已送你前往西天極樂,阿彌陀佛。”</br> 一聲佛號,飽含慈悲之意。</br> 隨即,他上前將尸體的衣衫解開,一陣鼓搗,從兩抹高聳滑膩中掏出一個精致的錦囊,上面還帶著淡淡的幽香和溫熱氣息。</br> “原來把儲物袋藏在這,怪不得貧僧找不到。”他瞥了一眼女子白皙的身段,唉,可惜了。</br> 隨后,信手一彈,金色佛焰盛開,將其焚燒殆盡化為純粹的神魂之力。</br> 若非吞魂神通將她的神魂吞噬,得了她的全部記憶,估計蘇銘只有搜魂才找得出來。只不過,搜魂和吞魂還是有區別的。</br> 搜魂之術霸道無比,如果施術者神魂弱小或者受術者神魂強大有保護神魂的靈寶,施術者很容易被反噬,神魂受損。</br> 而且,搜魂得到的記憶時短暫的,很快就會消散,而吞魂則是將神魂消化,記憶不會消失,還能夠壯大神魂。</br> 這次的收獲令蘇銘驚訝,因為,在她的記憶之中,他得到了煉丹術。</br> 這個世界,靈氣豐富,天材地寶數不勝數,所以,煉丹就成了修行的一大助力,只不過,這些東西先收著吧,有空了練習一下。</br> 他將儲物袋上的殘魂烙印抹去,探查起來,里面除了一方丹爐,幾張藥方和些許藥材之外,還有一面黑幡,上面畫著白骨骷髏,還有一節散發著兇煞之氣的骨鞭,這些都是魔道法器,煉制的過程極其殘忍,雖然威力大,但很容易被反噬。</br> 蘇銘將其取出之后,就用佛焰毀去,他一個得道高僧,怎么能用這些魔道寶物?</br> ······</br> 夜幕悄然降臨,烏云籠罩大地。</br> 突然之間,門一下子打開,一陣陰風吹來,把案上的蓮花燈吹滅。木榻上,蘇銘正拿著一卷書細細研讀,見此場景,他并不慌張,而是借著自小窗中照進來的光華,向門口看去。</br> “嘩啦啦~”</br> 陰風如泣,窗欞豁然而響,緊接著霍霍的靴子聲音,由遠而近。</br> 下一刻,一大鬼鞠躬塞入,突立榻前,殆與梁齊。仔細看去,此鬼面似老瓜皮色,目光睒閃,繞室四顧,張巨口如盆,齒疏疏長三寸許,舌動喉鳴,呵喇之聲,響連四壁。</br> “桀桀桀······”</br> 見到這頭大鬼,蘇銘眉頭微微一皺,暗暗吐槽,那陣法太差勁了,也就能掩蓋氣息,遮蔽視線,連小小一頭丑鬼都防不住。</br> 但一想到這是扒尸白嫖的東西,他又釋然了。</br> 此鬼大叫,如泣如訴,難聽到極點,看到蘇銘并沒有被嚇暈,它往前一跳,身子倏爾縮小,卻依然有丈許高,猛地壓了下來。</br> 刺耳的聲音此起彼伏,令人心煩不已。</br> “聒噪!”</br> 一聲冷喝伴隨梵音傳蕩,空氣頓時凝固,那頭丑鬼眼中陡然浮現出一絲懼怕之意,剛想退去,但現在,想走,已經不可能了。</br> 突然,燈光映照下,蘇銘拉長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斑駁的花紋交織,如同半睜半閉的眸子,陰森森嚇人。在他眉心間,隱有黑氣升騰,毒蛇一般,發出嘶嘶的聲音。</br> 霎時,蘇銘眸子一冷,“咒術!”</br> 居然有人在用咒術對付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