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將悟道老和尚送過來的心魔經翻到最后面的部分,細細研讀起來,半個時辰后,將經書還給他,輕輕搖頭,“心魔之道在乎于人心,天高不算高,人心第一高,此經以心為道,立意很高,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確實是離經叛道?!?lt;/br> 悟道老和尚結果心魔經,點點頭,很是贊同,“離經叛道卻能走到這一步,實在是令吾驚艷,佛墮魔,魔成佛,大道殊途。佛友,隨吾走吧,此地并非論道之所?!?lt;/br> “甚好?!?lt;/br> 隨后,兩人便離開了藏書閣前往后山。</br> 后山碑林之中,一株高大的菩提樹正屹立在此,金色的樹葉在微風吹拂下漱然出聲,沙沙而起,地上鋪滿了落葉。</br> “佛友,請!”</br> “請?!?lt;/br> 菩提樹下,兩人相對而坐,一者灰衣,一者白衣,一人蒼蒼老態,一人豐神俊朗,忽然樹葉的沙沙聲停止了,風也靜了,好似萬籟俱寂一般。</br> “阿彌陀佛,其實與佛友初次見面的時候,我便想邀請你來少林一會,只是時機未到,奈之若何,而今日正好是機緣所在,我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睌迪⒅?,悟道老和尚終于開口了。</br> 咦?這是話里有話啊。</br> 蘇銘不著痕跡的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雖然在大師看來,我今日來少林是了卻心事,但在我看來卻是因緣而起,因緣而散,此緣并非機緣,而是佛緣?!?lt;/br> 悟道老和尚面上露出一絲淺笑,饒有興趣的問道,“何解?”</br> “我們即是在修佛,也是在修道,此生的最大追求便是成佛,佛,是每一位佛修的終極追求,你我都不外如是。”</br> “不錯,凡人求佛,求得是心安,而吾等追求成佛,求的是明心見性,往生極樂,用仙道的話來說,就是超脫。同為求道之人,今日在此論道,確實是佛緣。既然是論道,貧僧想請教一句,何為佛?”</br> 頓時,這個問題令蘇銘陷入了長久的沉思之中,何為佛?</br> 這個命題很大,即使是他吸收了諸多舍利的精華,汲取了這些佛修們的佛學理念,但對于這個問題依舊感到非常棘手。</br> 剎那間,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又一個答桉,有些是佛經中的語句,有的來自于佛修殘念中的感悟,但最后都被蘇銘否定了。</br> 悟道老和尚的這個問題絕不簡單,他的目的也絕對不是為了談佛論道,只是他的目的是什么,蘇銘現在還不清楚,但對于這個問題,他必須慎之又慎。</br> 約莫一炷香的過后,蘇銘眸子里浮現出智慧的光芒,整個人的氣質也隨之發生變化,“佛乃覺性,非人,人人都有覺性不等于覺性就是人人,人相可壞,覺性無生無滅,即覺即顯,即障即塵蔽,無章不顯,了障涅槃,覺行圓滿之佛乃佛教人相之佛,圓滿即止,即非無量,若佛有量,即非阿彌陀佛,佛法無量即覺行無量,無圓無不圓,無滿無不滿,亦無是名究竟圓滿。</br> 于僧侶人來說,要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是佛。于大千世界百姓來說:念頭通達,直指本心就是佛。若非要求佛什么,已不是逆了那句:若以色見我,以聲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br> 有道是有千萬彌勒于世間,以我看這廟里的佛像是佛,以你看這經文的每個字都是佛,若以苦海眾生看,凡所愿可歸于本心,凡歸于本心皆為所求,為何不能是佛?”</br> 此語一出,悟道老和尚眸子里浮現出一抹精光,緩緩從袖子里掏出心魔經放到地上,他仔細打量著蘇銘,最終目光與他的目光相觸碰,“沒想到你只是剛剛得了最后一篇,居然從中悟出了心魔經精髓,實在是令我驚訝。”</br> “這世上本無大道,有人參悟,便有了道,大道難求,所謂正道邪道不過是一言蔽之,難分高下。只不過,對于大多數人而言,正道是通天大道,易學難成,而邪道卻是羊腸小道,難入易成。在貧僧看來,這本心魔經其實還可以叫另一個名字?!?lt;/br> 蘇銘面色不改,追問道,“什么名字?”其實,他已經猜到了老和尚要說什么,但有時候,談話的意義就在于引起另一個人的回應,所以蘇銘就順勢而行了。</br> 老和尚伸出手掌,干瘦的五指在經書扉頁一抹,下一瞬經書上的三個字就變了,“心佛經,此經名為心魔經,實為心佛經。</br> 看似是在描述人心之惡,把玩人心之術,實際上卻是在寫人心之道。以色見我,以聲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天高不算高,人心第一高,佛友所述卻是令我大開眼界,受教了?!闭f到這里,他停頓了片刻,接著說道:</br> “當初貧僧第一次看到這本經書的時候就驚為天人,此佛走的是魔佛合一的道路,境界奇高,若是能化去魔念,踏上佛道,定然走的會輕松許多。自古以來,走魔佛之道的僧人從未登臨過大道,皆是曇花一現,自身出了差錯,可惜啊,不能親眼一見?!痹捳Z中充滿了遺憾之意。</br> 蘇銘端坐在他身側,心中凜然,這老和尚的境界比他想象的還要高,沒想到他居然能從心魔經看到了蘇銘隱藏的心佛經,不愧是少林寺的方丈。</br> 事實上,也正是因為悟道老和尚從經書中看到了心佛經,才不敢將這部經書交給寺內的其他僧人觀看,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這種經書是最容易讓僧人胡思亂想的,他們的境界遠遠不到能參悟這本經書的時候。</br> 蘇銘行了一個佛禮,搖搖頭,“大師謙虛了,我方才所言,不過是借花獻佛罷了,正如大師所言,道不分正邪,區別只在于人而已,佛魔只在一念之差,但也并非是每一個人都成超越佛魔的界限,以平常的眼光看待萬物,所以才起了偏執之心。”</br> 此刻,他們頭頂的菩提樹也在風聲中沙沙作響,似是在側耳傾聽,老和尚撿起地上的一枚菩提葉,站起身,感慨莫名,“你說的不錯,這世間,大多數人都執著于皮相,聲色,卻往往忽略了本質所在,即使是修道之人,也難以免俗?!?lt;/br> 蘇銘也站起身,走到菩提樹前,將手掌放到樹干上,感受著上面粗糙的紋路,沉聲道,“世人皆為名利而忙碌一生,修士又何曾不是如此?在這世上,長生與超脫便是最大的名利!”</br> 老和尚目光閃爍了剎那,再度問道,“既然如此,敢問佛友心中所求的名利為何?”這一刻,他終于圖窮匕見了。</br> “名利?”蘇銘眉眼微沉重復了一遍,轉過身走到老和尚面前,漆黑的眸子反射出冰冷的光澤,與老和尚對視了良久,方才開口,“我所求的名利與你相同,也是成佛,但是,在通往成佛的路上,我們的方法卻是大相徑庭,修佛,有入世與出世,而我的成道之法便是入世?!?lt;/br> 老和尚輕輕搖頭,看向蘇銘的目光中滿是可惜之色,“可惜啊,佛友如此天縱之資,恐怕此生成道無望了?!?lt;/br> 蘇銘神色一凜,冷聲道,“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br>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佛友的入世之道便是普度眾生,令眾生脫離苦海,這也是你佛號的由來,普渡慈航,但是普度眾生,何其難也?恐怕連真正的佛都無法做到普度眾生,佛友又何必執著于此。”</br> “而且,神武帝失德,大周天命已盡,烽煙遍地,你又何苦逆天而行?”</br> 面對悟道老和尚的勸說,蘇銘依舊是那副古井不波的姿態,“此‘天’非彼‘天’,非眾生無明之天,亦非眾生無明之命,此乃道天,因果不虛,所謂天命不過是人間徇私的游戲規則。大道雖難成,修行不落惡果雖是有信無證但,卻已無證有覺,悲喜如是本無分別,當來則來,當去則去,皆有因緣注定,隨心、隨力、隨緣?!?lt;/br> “你又如何不知道,我就是這天命的一部分?逆天而行,也許是順勢而為。”低沉的聲音擲地有聲,在碑林中傳蕩。</br> 見到蘇銘如此堅持,老和尚心知已經無法勸說,只能輕輕一嘆,“罷了罷了,既然如此,這場大局,我少林便不參與了,希望來日再見之時,你已然成就大道?!敝鹂椭庖咽遣谎远?。</br> 而蘇銘也沒有要強留的意思,既然目的達到了,那就該走了,他豎掌在胸,行了一個佛禮,看著老和尚,意味深長的說道,“阿彌陀佛,悟道大師,終有一日,我們還會再見面的。”說完,他周身泛起一陣透明的波紋,隨即便化光消失不見。</br> “阿彌陀佛?!崩虾蜕心抗庥挠?,道了聲佛號,便也隨之離開了。</br> 在他們走后,碑林中一片寂靜,唯有風吹樹葉的沙沙之聲,菩提樹微微晃動,又落下了些許樹葉。</br> ······</br> 東海之上,天空烏云密布,海面上波濤怒卷,時不時有海族戰士從海中登上陸地,此時的東海海平面已經漲高了許多,沿岸的漁村早已被淹沒,地勢稍低的地方已經成為了一片汪洋。</br> 若是有人對比大周之前的地圖就會發現,沿岸數萬里的疆域已經被海水所占據。</br> 虛空之上,一道赤光劃破天際,凝成一道身影降落在東海之上,強大的威壓彌散開來,整個東海海面上的海族戰士紛紛爆體而亡,化作最精純的血液朝著血色身影涌來。</br> “東海啊,真是一個好地方?!毖碛八剖菄L到了鮮血中的味道,低語道,隨即他便化作一道血光進入海水之中。</br> 東海龍宮。</br> 大殿之內,金玉鋪地,成千上萬朵蓮花燈流光溢彩,美不勝收,帷幔翻動之下,隱隱可見妖嬈的身影在幕后舞動著。</br> 寶座上,東海龍君端坐其上,今天他沒有穿冕服,而是換了一身錦繡長袍,領口和衣袖處泛著別樣的光輝,似是一件法寶。</br> 此刻大殿之上正在舉行宴會,絲竹之聲不絕如縷,一眾穿著粉色薄紗的舞女們輕輕舞動著,她們姿態妖嬈,酥胸**,薄薄的輕紗遮掩不住美妙的風景。</br> 只是,在座的諸位都沒有瞧過一眼,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著海族的特征,有的頭上生角,有的兩腮處覆蓋有魚鱗······這些人身上都充斥著強大的氣息,渾身散發著凜然的殺意,令人見之膽寒。</br> “龍君大人,近日以來,我們在各地水域的攻勢已經受挫,現在各海域正準備加派人手,搶奪更多的水域?!币粋€身高五丈,面部覆有鎧甲的身影站起來稟告道,洪亮的聲音連絲竹之聲都被壓下。</br> 隨即,又是幾道聲音響起,“龍君大人,我這一部已經攻下了數條大河還有不少湖泊?!?lt;/br> “龍君大人······”</br> ······</br> 寶座之上,聽到他們的匯報,龍君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了幾下,聲音不大,卻讓所有的聲音在一瞬間平靜,他掃視眾人,緩緩開口,“不要急,先放緩攻勢,鞏固已經打下來的地盤,這件事不久后將會出現轉機,到那個時候,你們要攻打水域就會簡單的多?!?lt;/br> 隨著話音落下,一個身上覆蓋著皮甲的人率先開口道,“龍君大人,轉機什么時候到?我手下的戰士現在已經等不及了,人間都讓他們看花眼了,如此繁華的地方,怎么能被孱弱的人族所占據!那些地方本該就由我們海族占據,大家說,是不是啊!”他說完之后,還朝大家喊了一句。</br> “是啊。”</br> “不錯。”</br> ······</br> 大殿內的聲音開始嘈雜起來,龍君輕輕搖頭,聲音再度停息,他將目光轉移到大殿內的舞女身上,“還愣著干什么,接著奏樂,接著舞!”話音落下,大殿內再度響起歡快的曲音。</br> “地上的那些水系,我們要拿,可這東海的海域也不能丟,即使人間再繁華,但東海卻是我們的根基,你們可不要因為一時之利就忘了根本?!?lt;/br> “我聽說,最近有些地方海妖猖獗,你們都沒來得及去收拾。”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