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大周的中興起于他，衰敗也起于他，越老越喜歡猜忌，越老就越發(fā)刻薄寡恩，這些日子，朝堂上發(fā)生的事已經(jīng)證明了一點。</br> 神武帝，是真的老了。</br> 因為他老了，就會愈發(fā)的貪戀權(quán)位，貪生怕死，甚至不惜激化朝廷內(nèi)部矛盾，來保持自己的超然地位。</br> 而此刻，在他前方，內(nèi)侍大總管曹雨辰踩著碎步，不徐不疾的前行，作為侍奉了神武帝三十多年的老人，深受神武帝重用和信任。</br> 只是，近日以來，在他身上發(fā)生了奇異的變化，不知從何時起，他時常在睡夢中看到各種各樣的場景，那景象可以說是人間煉獄也不為過。</br> 為什么會發(fā)生這樣的人間煉獄，他心里也很清楚，一切禍亂的源頭，都來自那位至高無上的皇帝。</br> 原本作為皇帝家奴的他應(yīng)該忠心耿耿，一心一意侍候皇帝，就算是讓他去死，他也不皺一下眉頭，只是，這份信念在長久的夢境中開始動搖了。</br> 他首先是一個人，然后才是神武帝的家奴。</br> 天子威加海內(nèi)，至高無上，但是，在長久的怨念侵蝕下，曹雨辰身上的奴性逐漸消失，一些本不該存在他身上的情緒出現(xiàn)了。</br> 也許，直到皇帝身死，這些情緒都不會宣泄，也許，某一天，他受不了內(nèi)心的這份煎熬，做出超乎常理的舉動。</br> 然而，此刻，蘇銘卻暗自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br> 在見到曹雨辰的那一刻，蘇銘就感覺他有些不對勁，擁有心魔化身的他對心靈的感觸極其敏銳，幾乎任何情緒變化都逃不開他的感應(yīng)。</br> 更別說，京城之地乃是天下的中心，權(quán)利中心的樞紐，而皇城更是天下最詭異莫測，人心復(fù)雜的地方。</br> 這里雖說有天子龍氣覆蓋，修士不得妄動，但卻阻止不了心魔，因為心魔誕生于人類心中的魔念，它的力量源頭乃是源自于人心的念頭以及情緒。</br> 更遑論，蘇銘身上有大周氣運，算是自己人，因此，心魔念頭在這里幾乎是毫無顧忌，除了那些身具官職，權(quán)高勢重的宦官或者后宮之人，其他的諸如太監(jiān)或者宮女，他都可以輕易掌控。</br> 簡言之，現(xiàn)在這座后宮對于他而言，幾乎是不設(shè)防的存在。</br> 察覺他的異樣，蘇銘踏步上前，與曹雨辰并列，溫潤的聲音一瞬間就打破了寧靜，“大總管，兩年不見，近日可好？”</br> “只要陛下安康，咱們這些做奴才的自然就好。”曹雨辰停下身子，微微側(cè)視，面上露出一絲輕笑，繼續(xù)道，“不過啊，這兩年陛下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國師大人神通廣大，一會兒可要好好給陛下看一下。”</br> “哈哈，大總管說笑了，生老病死，乃是自然大道，人力豈敢逆天，貧僧乃出家之人，自然要順天而行，逆大勢而為，可不是什么好事。”蘇銘望著曹雨辰狹長的眸子，似笑非笑，意有所指。</br> 倏然間，曹雨辰內(nèi)心“咯噔”一跳，好似滿了半拍，下一瞬又恢復(fù)正常，好似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淡淡的看了蘇銘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陛下乃當(dāng)今天子，又豈是常人？”</br> 說完，便自顧自的離去，沒有理會他。</br> 在他身后，蘇銘看著他的背影，眼中浮現(xiàn)出一絲復(fù)雜之色，這宮里的水，很深啊，沒想到連大總管曹雨辰都被萬民怨念侵蝕了。</br> 就在剛剛曹雨辰心神失守的那一刻，蘇銘的魔念悄然潛入他的靈臺，近日發(fā)生在他身上的事盡數(shù)被蘇銘知悉。</br> 萬民怨念，乃是大周氣運最大的克星，沒想到居然會在神武帝的貼身侍者身上見到，看來，這些日子，宮中也發(fā)生了許多不為人知的事。</br> 想到這里，蘇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大袖一甩，飄然離去，不管發(fā)生什么，只要見到老皇帝，一切就都清楚了。</br> 不多時，蘇銘已經(jīng)被帶到了養(yǎng)心殿外。</br> 隨著宮門緩緩開啟，大殿內(nèi)，一盞盞昏黃的燈火點燃，將整座宮殿映照的如同白晝，“國師大人，請吧。”</br> 來到殿門前，曹雨辰雙手垂下，面色平靜，無悲無喜，絲毫沒有之前的和煦之態(tài)。</br> 見到他這幅樣子，蘇銘點點頭，便踏入了宮殿。</br> 一進(jìn)門，映入眼簾的便是端坐在榻上的老皇帝。</br> 原來，他已經(jīng)把寢宮搬到了前殿，無論是辦公，還是睡覺都在前殿進(jìn)行，</br> 看到熟悉的身影，蘇銘竟然生出了陌生的感覺，人，還是那個人，但卻已不再年輕。</br> 在他走之前，老皇帝雖然也是發(fā)須皆白，但卻臉色紅潤，肌膚嫩滑，宛若青年，，整個人的精氣神旺盛無比，散發(fā)著強大的生機與活力，一點都不像是個七十五歲的老人。</br> 可是現(xiàn)在的他，只是坐在那里，遠(yuǎn)遠(yuǎn)的就能感受到從他身上散發(fā)出的腐朽氣息，那是生靈走到路的盡頭，即將消亡而散發(fā)出的氣息。</br> 再仔細(xì)看，現(xiàn)在的他臉上不復(fù)健康的紅潤，只有皺成樹皮一樣的皺紋，還有零星的老人斑，寬大的帝袍披在身上，給人一種空蕩蕩的感覺，花白的頭發(fā)也沒有了昔日的光澤。</br> 雖然當(dāng)初蘇銘早已預(yù)料到大周氣運崩塌會給神武帝帶來很嚴(yán)重的后果，但沒想到會是這樣，短短兩年的時間，就讓他變成了這副模樣。</br> 即使他在宮女太監(jiān)的記憶中得知了這個消息，但當(dāng)他親眼看到的時候，依舊覺得震撼。</br> 然而，正當(dāng)蘇銘驚訝之時，老皇帝驀然睜開雙眼，一抹電光閃過，一股霸道的帝王威嚴(yán)瞬間彌漫開來。</br> “國師，你終于回來了。”聲音在大殿中回蕩，雖然不大，但卻蘊含著一種難言的威勢，頓時，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好像凝固了一樣。</br> “阿彌陀佛，貧僧參見陛下。”見到老皇帝，蘇銘只是微微驚訝了剎那，便收斂心神，行了一禮。</br> 在蘇銘行禮的時候，神武帝的一雙眸子正不斷注視著他，似是想從他身上看出什么，“免禮平身吧。”</br> “多謝陛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