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進入月底。
    賀晚檸的戲拍了一半，而宗佳玥那邊，似乎也終于穩定了位置。
    這些天里，霍景瀟雖然一直按兵不動，不過，還是將宗佳玥所有行徑的軌跡都在地圖上描摹了下來。
    似乎毫無章法，可是，最后卻指向了一個方向：西班牙南部的一個城市。
    難道賀晚檸的母親就在那邊？霍景瀟不能確定，不過，卻已然提前召集了人前往塞維利亞。
    果然，當天下午，宗佳玥抵達了塞維利亞，然后，停留了下來，沒再繼續輾轉。
    事情越接近目標，就需要越冷靜。
    第二天，霍景瀟照舊中午抽空探班賀晚檸，和她吃了午餐，而晚上，因為香港那邊有個項目問題，他定了9點的機票過去處理。
    傍晚，賀晚檸和兩個孩子吃了飯，就接到了顧沫漓的電話。
    想到霍景瀟出差，第二天又是周末不用上班，賀晚檸便邀她過來玩，住一晚。
    晚上，兩個小女人聊著聊著，自然就聊到了顧沫漓最近的戰果上。
    賀晚檸道：“沫漓，你感覺他現在對你有變化了嗎？”
    顧沫漓笑道：“哪有這么快？自從上次在你家他接我過去后，我們只見過一次，還不超過十分鐘。”
    “啊？”賀晚檸道：“你不主動找他么？”
    “他說他喜歡吃辣的，所以我前些天做了一瓶辣醬，經過他小院的時候，給他捎了過去，放下說了兩句就走了。”顧沫漓道：“我之前看出來他在家是懶得做飯的，所以，我這幾天故意在朋友圈發了辣醬的吃法，可以不用燒菜，而是添加在現成的食物中提味。”
    “哈哈，好心機！”賀晚檸豎起大拇指：“那這樣的話，他只要吃辣醬，都會想起你。雖然你沒出現，卻潤物細無聲。”
    “不過，總不出現肯定不行，我現在其實是在找一個機會。”顧沫漓道：“但目前還沒有，只能等。”
    “嗯，這么多年都過來了，難道還著急這么幾天。”賀晚檸道：“沫漓，我相信你會成功的！”
    兩人正說著，賀晚檸放在一旁的手機卻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傅御辰打過來的。
    “御辰？”賀晚檸納悶，大晚上的傅御辰找她做什么。
    “嫂子，深哥在不在？”傅御辰道：“我找他有急事，但是打電話過去說關機。”
    “哦，景瀟這會兒估計還沒下飛機。”賀晚檸道：“怎么了，發生了什么事，我能幫忙嗎？”
    傅御辰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聲音有些悶：“宗佳玥給我打電話了……”
    *
    經過了大半個月的輾轉，宗佳玥最后來到了既定之地——西班牙的塞維利亞。
    為什么選這里？其實還是因為多年前霍景瀟的一張照片。
    那時候，她在他的相冊里看到這里，莫名地就喜歡了。
    她喜歡這里的哥特式建筑、文藝復興的氣息，可是，最喜歡的，還是當時鏡頭里的他。
    于是，她多年前就已經將這里作為了大本營，如今，也只能回來了。
    走在塞利維亞街頭，宗佳玥看著這些陌生的面孔，突然覺得有些累了。
    習慣性地，她來到了當初霍景瀟拍照的塞維利亞主教堂門口。
    時間過去了十來年，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這里沒有當初令她心動的少年，只有來來往往的游客，拿著相機，三三兩兩拍照。
    宗佳玥拿起手機，取了當初霍景瀟拍照時候的景，然后，點了自拍。
    她的手機，前前后后多年，有很多個同一角度的自拍，可是，此刻她再看照片，卻沒了當初那種傷感的味道。
    她想，這次真的是她最后一次在這里拍照了。因為，在不知不覺的歲月里，她的暗戀已經悄然變了滋味。
    而此刻，再看手機里翻拍的那張照片，少年的面孔不是心動，而是讓她感嘆時光飛逝的唏噓。
    仿佛完成了一個告別式，宗佳玥毫不留戀地離開了這里，走在了街頭。
    隨處可見文藝復興留下的痕跡，情侶們在街頭接吻，鋪面而來的浪漫氣息。
    她看了接吻的情侶好幾秒，心頭不可抑制得窒息了幾分，宗佳玥繼續往前，走到一家餐廳，點了一份海鮮飯和一杯果酒。
    不知為什么，她平時酒量還算不錯的，可是，今天喝了一杯就覺得暈得心里難受，連可口的海鮮飯都有些無法下咽。
    宗佳玥結了賬，本來想走去醫院的，可是，卻覺得身體分外得累，于是，打了一輛車。
    這家不起眼的小醫院，其實醫療水平卻是不錯，宗佳玥在多年前救了院長落水的女兒，所以，大半年前賀晚檸母親戚雪玲被轉來這里后，就接受了最好的治療。
    說起來，一個長期被關押、體內都是濕氣、營養嚴重不良，再加上幾乎沒有見過什么陽光的女人，能夠從氣若游絲到現在的半睡半醒，已經不錯了。
    宗佳玥從出租車里出來，戴上墨鏡，走進了醫院。
    輕車熟路，她來到二樓的住院病房。
    門口護士沖她打了聲招呼，她點了點頭，來到戚雪玲面前。
    面前的女人經過大半年的調養，似乎已經好了不少。令宗佳玥不得不感嘆，即使經過了那樣暗無天日的關押、即使年齡已經接近50，面前的女人依舊風韻猶存，好似靜靜安放的青蓮。
    她看了一會兒，聽到動靜，便見著一名護士進來拖地。
    “這是什么味道？”宗佳玥蹙眉，只覺得胃里一陣惡心。
    “加了點兒消毒水。”護士道。
    可是，護士還沒說完，宗佳玥已經捂著口，快步去了洗手間。
    胃里一陣翻滾，幾乎只是干嘔了第二下，這樣的動作便已經牽動了整個胃部。
    于是，壓抑在胃口的海鮮飯和果酒，還沒消化掉三分之一，便一股腦兒都吐了出來。
    她吐了許久，終于覺得舒服了些，緩了緩，這才在龍頭那里漱了口，走了出來。
    護士已經拖完了地，見她臉色不好，不由問道：“小姐，您沒事吧？”
    她搖頭：“只是覺得消毒水難聞。”
    “我只兌了一點點您也能聞出來？”護士笑了笑，打趣道：“您不會是懷孕了吧？”
    宗佳玥一怔。
    護士見她的表情變了，不由道：“小姐，您真懷孕了？”
    宗佳玥感覺自己的心在發涼，手心隱隱出汗。
    她問道：“怎么才知道是不是懷孕了？”
    “我們醫院就能檢查呀，一般懷孕七天以上就能檢查出來了。”護士道：“就在一樓抽血。”
    “哦，謝謝。”宗佳玥強迫自己鎮定：“Judy女士呢？”
    “Judy醫生正在做手術，估計還要一會兒才能結束。”護士道。
    “哦，好，我知道了。”宗佳玥答應著，慢慢走出了病房。
    她這時候才想起，她當初和傅御辰的第一次就沒有采取措施，事后，她心情復雜，竟然忘了買藥。
    而最后一次，著急著離開華夏國，也沒有措施、沒有吃藥。
    不會吧，難道她真懷孕了？
    有涼意一點一點從腳底蔓延開來，她努力調整呼吸，好半天，才平復了心跳，走到樓下。
    抽血的時候，不是沒見過鮮血的她竟然覺得有些眩暈。
    好容易抽好，她捏著單子走到一旁，忐忑地等待著結果。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她的大腦從一片空白，到后來思緒紛飛。
    如果真的懷孕了怎么辦？
    不，如果有了，根本就是孽緣，她怎么可能要孩子？還不如趁就在醫院，直接做掉好了！
    對，這個孩子是個意外，完全脫離她之前的計劃，只會給她搗亂，她決不能留！
    而且，她和傅御辰根本沒有可能，她還留著他們的孩子做什么？！
    她說服自己下了決心，直到那邊叫她過去取結果。
    護士是個西班牙人，一口地道的當地語，沖她笑得很甜：“夫人，恭喜您，您要做媽媽了！”
    她的心一顫，顫抖地接過那張紙條。
    護士還接著道：“您到我們的診室，再檢查一下胎兒情況吧！”
    宗佳玥一直都有學西班牙語，所以，護士的話她全聽明白了。
    她訥訥地道：“能不能不要了？”
    記得，這邊前兩年出了法律，是可以墮胎的。
    護士顯然是愣住了：“夫人，您不要您的寶寶嗎？這是一條生命，是愛的結晶！而且，他一定是個可愛又聰明的小家伙！”
    宗佳玥再次問了一遍：“能不能不要了？”
    護士見她認真的，頓了幾秒，道：“妊娠14周內的確有權利選擇是否終止妊娠，但是，您需要得到您家人和丈夫的同意……”
    “我沒有家人、沒有朋友，也沒有、丈夫……”宗佳玥說到這里，突然想起那天吃早餐時候，傅御辰笑著對她說的‘來，老婆，親一個’，她不由捏緊拳頭，只覺得心頭撕扯得難受，頓時住了口。
    停頓了幾秒，她站在那里，急匆匆地說道：“你等我一下！”說完，捏著單子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