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中午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看到桌子上的食盒才想起來，于是提著上了棲霞閣的石室，才發現石室里已經空無一人了。</br> 他當即就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把食盒給扔了出去。</br> 一定是燕王！</br> 一定是！</br> 不然他們也不會連早飯都不吃就下了山。</br> 師父可是一再囑咐要看好無塵的。</br> 現在可如何是好？</br> 等回過神時，無心跌跌撞撞地爬了上去。</br> 然后寫了一封信，讓人給加急送往京城。</br> 只是那人走出了沒十里地，就被早就候在一旁的魏英給把人給敲暈了。</br> 很快信就轉到了李懷瑾的手里。</br> 李懷瑾只看了一眼，就攥在手里，手伸出了車窗外，雪片般的碎紙從他手指縫中紛紛揚揚地落下了。</br> 沐云清早已經醒了過來，看著李懷瑾的動作說了一句：“比想象中的要晚了不少！”</br> 如此看來這個無心也沒把無塵當回事。</br> “他什么時候能醒過來？”</br> 李懷瑾看著躺在車里的無塵問道。</br> 沐云清搖了搖頭：“說不好，他受的傷太重了……”</br> 看著沐云清的心情很不好，李懷瑾道：“別自責！”</br> 沐云清沒再出聲。</br> 如今她只想把無塵的命給救回來，沒有那個精力去自責！</br> 南安寺距離京城不過半天的路程，一行人到京城的時候，太子李玄成早就在成門外等著了。</br> 看到了李懷瑾的馬車，他趕緊走上前去，急切地道：“二弟，你可回來了，母后天天念叨著你！”</br> 李玄成如此親密的稱呼真誠的目光，對李懷瑾來說還是破天荒第一次。</br> 李懷瑾暗自自嘲地笑了笑，隨后面無表情地道：“讓母后和大哥惦記了，是沐王妃身體不好，所以晚來了幾日！”</br> 對于李懷瑾這不咸不淡的態度，隔著以往李玄成估計又是一肚子氣，但是現在卻是管不了那么多了，照舊很是親熱：“無妨，快點跟大哥進宮吧，母后可是等著了！”</br> 李懷瑾卻是拒絕了：“大哥，清清身體不適，我先送她回府，等我安頓好就進宮！”</br> 李玄成雖然著急但也不好勉強：“好，那我先回宮，你快點！”</br> 說完欲言又止地看了李懷瑾一眼，才轉身離去。</br> 感覺得出來現在的李玄成著實慌神了。</br> 不過短短的功夫，李玄成完全變了一個人，倒成了驚弓之鳥了。</br> 可見這次李恒泰成了皇貴妃的兒子，對他的刺激有多大。</br> 可想而知現在宮里是個什么樣的情況。m.</br> 李懷瑾暗自嘆了一口氣，重新上車了。</br> 馬車到了燕王府后，直接從后門進了王府。</br> 將無塵秘密安置好了，給他輸上了液，讓慕夏守著，沐云清就出來了：“李懷瑾，我有點不舒服，就先不進宮了！”</br> 沐云清覺得頭暈惡心的不行。</br> 她心頭也是有些惶恐的，她沒聽老頭子的話，不會有什么問題吧。</br> “嗯，本來我也沒打算讓你去，你就在府里安心休息。我會告訴管家你要養病任何人不見，父皇那邊我也會替你解釋的！</br> 要不，我也先不去了……”</br> 沐云清真的是少有地自己說不舒服的時候。</br> 李懷瑾想著她這是真的撐不住了。</br> 不放心很想在府上陪著。</br> 但被沐云清給拒絕了：“咱們已經拖了好幾日了，你進京后若是不去見父皇，恐怕他會生氣，而且如今這李恒泰可是今非昔比了，不要給他搬弄是非的機會！</br> 我就是困和累，好好睡一覺就好了！</br> 你留下也只能看著我睡覺，沒必要……”</br> 再三確定沐云清除了困沒有別的問題，李懷瑾才換了一身衣裳離開。</br> 李懷瑾一走，沐云清就回到了清音院睡下了。</br> 就連青梧回來都沒敢打擾到她。</br> 盡管知道張皇后和李玄成等的是望穿秋水，但李懷瑾進宮后還是先去見永嘉帝。</br> 但讓他意外的是永嘉帝并不在御書房，而是聽御書房的太監說此時永嘉帝在御花園陪著皇貴妃景雅在賞花。</br> 李懷瑾抬頭看天色不由地蹙起了眉頭，以往這個時候永嘉帝可是雷打不動地在批閱奏折召見大臣的。</br> 看來這個皇貴妃對父皇的影響的確夠大。</br> 沒有辦法，李懷瑾又趕到了御花園。</br> 七月盛夏的御花園百花齊放，大片大片的芍藥爭奇斗艷，很是絢麗多彩。</br> 永嘉帝正小心牽著著一身華麗錦衣華服的皇貴妃，在賞那株開的最盛的白玉芍藥，李恒泰和歐陽雅夫妻兩個也都在笑意晏晏地說著什么。</br>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br> 看到這一幕，縱然一度對這種親情硬如鐵的李懷瑾心頭也難免起了波瀾，他倒是能理解李玄成為何如今一副驚弓之鳥的樣子了。</br> 照這個形勢發展下去，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太子的位子也是岌岌可危了。</br> 李懷瑾雖然很想轉身就離去，但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來，躬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br> 倒是永嘉帝一心都用在了景雅的身上，根本沒有聽到李懷瑾的話。</br> 福公公在外圈站著，好心想提醒，但又不敢，只能干著急地跺腳。</br> 李懷瑾就弓身低頭在一旁等著。</br> 足足一刻鐘的功夫，李懷瑾就被涼在了那里。</br> 直到李恒泰偶然間回頭看到了他，才驚訝出聲：“二哥？”</br> 隨后沖著永嘉帝道：“父皇，母妃，二哥來了！”</br> 永嘉帝聞聲回頭，看到李懷瑾眉目間有了喜色。</br> 剛要開口說話，李恒泰便親熱地朝著李懷瑾迎了過去：“二哥你可算是來了，父皇可是等了你好幾天了！”</br> 這話說得是在給永嘉帝在上眼藥啊。</br> 說的就是李懷瑾接到了永嘉帝的圣旨沒有立馬回來，硬是在蜈蚣山又呆了三四天才回來。</br> 這可是大不敬啊！</br> 果然永嘉帝的臉色立馬就變了。</br> 李懷瑾不動聲色地請罪：“請父皇贖罪，清清這幾個月一路奔波勞累不堪，到了蜈蚣山后又給沐王妃看診，支撐不住數次昏倒，實在是不能啟程。</br> 身子剛剛好了一些后，就立刻下山了。</br> 所以耽誤了幾日，還望父皇贖罪！”</br> 說到沐云清，永嘉帝的神色緩和了些。</br> 想想這丫頭也著實是不容易的。</br> 一個弱女子，幾個月來不停地連軸轉，而且給沐王妃看病也是理所當然的，自己也不能太過苛責了。</br> 歐陽雅見狀便柔聲道：“父皇，二嫂真是太辛苦了，比起來兒媳真是愧疚，什么都不能替她分擔！”</br> 說這話時，一臉羞愧的樣子。</br> 永嘉帝擺了擺手，和顏悅色地道：“你照顧泰兒和齊王府已經很不容易了，就不要妄自菲薄了！”</br> 微垂著頭的李懷瑾眉目閃了閃。</br> 這還真是此一時彼一時。</br> 以前自己父皇是很看不上這個歐陽雅的。</br> 如今因為一個皇貴妃，愛屋及烏，連兒媳婦都待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