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他知道當初倉促成婚的舉動會惹惱了沐云清，但總想著她終歸會顧念著鄭玉敏的臉面的，不想竟是這般不給他們緩和的余地。</br> 不行，如此齊王殿下那里可怎么交代？</br> “四小姐，在下和玉敏……”</br> 趙光宗一開口，沐云清就打斷了他，“你們來的正好，你家老夫人搶了濟世堂的藥，還抓傷了醫館的伙計，該多少錢去找掌柜的算一下，結完帳后就可以把人給領走了！”</br> 說完沐云清頭再次轉頭往二樓走去。</br> 一聽還要賠錢，趙老太太尖叫一聲：“你的奴才把老身推倒，摔斷了骨頭，該賠銀子的是你們！把老身治好，再賠一百兩銀子，這事兒就算完，不然老身讓我兒砸了你這醫館！”</br> 一眾人下巴都要掉了。</br> 這老太太瘋了吧？</br> 趙光宗和鄭玉敏齊齊吃驚出聲：“娘！”</br> “娘什么娘，回家我再給你算你騙我的帳！”</br> 對于伸手要去扶自己的鄭玉敏，趙老太太一把就推了過去。</br> 沒有準備的鄭玉敏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吃疼的她淚眼朦朧，緊咬著牙沒哼一聲，不知道是身上疼還是心里疼。</br> 周圍人一片驚呼。</br> 即便這鄭大小姐同沐王府斷絕了關系，那也是鄭府的小姐啊。</br> 這個老太太一看就是泥腿子出身，居然還瞧不上鄭府！</br> 趙光宗趕緊將人扶了起來安撫了一番，而后看著老太太：“娘，您這是做什么，玉敏可是為了您好！”</br> 做為婆婆，最是看不得為了兒媳婦兒子指責自己了。</br> 一聽趙光宗替鄭玉敏說話，趙老太太又開始捶地拍大腿：“老天爺啊，這王八羔子娶了媳婦忘了娘啊……”</br> 沐云清鎖著眉頭，給慕夏使了一個眼色。</br> 慕夏突然大叫了一聲：“啊，老太太您身子底下有條大花蛇，三角頭，是毒蛇！您別動！”</br> 可是她這“別動”還沒說完，趙老太太嗷地叫了一聲，利索地蹦了起來：“蛇在哪里？”</br> 眾人：……</br> 趙老太太看著潔凈的青磚，猛然意識到慕夏是在誑她，臉也覺得臊得慌，但隨后就跳起腳罵慕夏：“你個小賤蹄子……”</br> “娘！”</br> 趙光宗寒著臉喝止了她。</br> 隨后他臉紅一塊白一塊的，過來往柜臺上放了一錠銀子，對被抓傷的伙計道了歉。</br> “四小姐，家母初來京城，不懂規矩，還往四小姐不要見怪！”</br> 趙光宗雖然聽到了沐云清的那番話，有些驚恐。</br> 但想著只要鄭玉敏這個人在，事在人為，努努力還是能完成齊王殿下交代的事情。</br> “趙大人既然知道老太太不懂規矩，就不應該放她出來橫沖直撞到處咬人，這次也就是碰上了我，要是哪日她到陛下面前也這般無狀的話，恐怕下場就沒這么好了！”</br> 剛才趙老太太說慕夏和青梧是豬。</br> 現在她都形容她是狗，也算是找回來了。</br> 慕夏和青梧心里一陣發熱。</br> 小姐真是真心把她們當成人看的！</br> 趙老太太還想作妖，被趙光宗一句：“娘要是再這樣，兒子只能把您送到鄉下去了！”</br> 一聽回鄉下，趙老太太頓時老實了，趕緊一手拽著翠花一手拽著趙光宗走了。</br> “玉敏！”</br> 趙光宗倒是沒忘鄭玉敏，只是奈何趙老太太勁兒太大，一下子把他拽出了門。</br> 沐云清看著鄭玉敏有些尷尬地站在那里，到底還是說了一句：“這是表姐自己的選擇！”</br> 鄭玉敏紅著眼眶，有千言萬語但都梗在了喉嚨里，最后點了點頭說了句：“我知道！”</br> 轉身捂著嘴匆匆跑了出去。</br> 回到二樓之后，沐云清從窗子往外看，看到鄭玉敏望著濟世堂的方向抹眼淚。</br> 沐云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br> 但也明白，為了沐王府，她必須要斷了鄭玉敏的這個念頭。</br> 雖說現在要跟李恒泰假模假樣。</br> 但沐云清表面上還是不知道李恒泰的打算的，所以如此也是恰當的做法。</br> “小姐，這表小姐可真是跳火坑里了，那老太太一臉尖酸刻薄樣，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都敢對她動手，可想而知在家里是什么樣了！”</br> 慕夏的話沒說完就被青梧給打斷了，“自作自受！小姐那么拉她出火坑都拉不住，能怪誰？”</br> 沐云清半晌后嘆息了一聲：“秀才遇上兵，最怕這樣的動不動就撒潑打滾的，表姐不是她的對手，不過都是自己的選擇，也怪不了誰。</br> 這趙老太太自以為兒子中了狀元就上天了，她這般不給表姐面子，想來我那愛面子的舅舅估計不會不管的，咱們也不用操心了！”</br> 鄭耀祖會不會心疼鄭玉敏是一回事，但在這種情況下他一定會出頭的！</br> 沐云清看完了病人之后，就去后院看了裴元澤。</br> 這裴元澤本來也沒什么大毛病，不過是心灰意冷自己可勁兒折騰了自己一把，在這里養了些時日后，已經完全好了。</br> 這會子正在后院里練劍。</br> 見沐云清過來，立馬收了劍走了過來，雙手拱起：“四小姐！”</br> 沐云清沒有那些繁復禮節，直接開口：“裴府的人在找你！”</br> 這也是她過來的目的。</br> 可不想再招惹一個“歐陽武”了！</br> 裴元澤抿了抿唇并沒有言語。</br> 沐云清接著道：“雖然你的命是沐王府的，但你人是自由的，你可以選擇回去！”</br> 這個決定她也是跟沐云風商議過的。</br> 裴元澤有些意外沐云清的說辭，但很快搖了搖頭：“當初選擇離開不是一時沖動，而是在下仔細想過的決定。</br> 裴府在下是不會回去的。</br> 沐王府的事情，雖然我當時不知情，但事實上還是做了兇手的幫兇。</br> 既然四小姐不要我的命，那我就要找到害沐王府的兇手將功補過。</br> 雖然燕王殿下負責此案，但他在明，旁人定是會有防備。</br> 我暗中查找的話會比較方便些。</br> 還請四小姐成全！”</br> 對于裴元澤的話，沐云清很是贊同。</br> 聽說樂長淵快好了，若是在之前能夠找到他害人的證據，那就容不得他在宮宴上作妖了。</br> 明暗兩條線同時走，的確更好一些。</br> 遂點了點頭：“那你注意安全，我跟秦殤說一聲，以后你還是住在這里。</br> 有什么需要讓人告訴我就行，我給你找個小廝過來伺候著，有事讓他去沐王府找我就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