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沐青山百日祭那日到現在的種種,他已經猜到沐云清身上定有不同尋常之處。</br> 但這對他來說不重要,他在意的只有她這個人!</br> 沐云清看著李懷瑾洞悉一切又深情的眸子,喉頭幾經輾轉最后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答應你!”</br> 事實上,經過這一次之后,特別是了因說的話之后,她也不敢了!</br> 不過隨后又疑惑地抬頭:“了因大師怎么來了?”</br> 沐云清甚是好奇。</br> 這個了因怎么這么巧出現在這里?</br> “你剛去……”</br> 說這話時李懷瑾頓了一下,眉眼中還有那種傷痛。</br> 讓沐云清看的心疼,張張嘴剛要道歉。</br> 李懷瑾揉了揉她的頭發繼續道,“了因大師就趕到了,說是能救你,來了之后,讓我把你的護身符放在了你的心口,然后就把我們趕出去了!</br> 在外面我們只能聽到他念經的聲音……”</br> 沐云清:……</br> 下意識地又摸了摸自己的護身符。</br> 這東西以后可得好好保存了!</br> “這可是欠了了因大師一個大人情了!等我拿到采礦的第一筆分紅,我就去南安寺捐一筆香火錢!”</br> 沐云清想著這了因乃出家人,送他金銀肯定不要。</br> 只能捐給寺里了。</br> 不過對她這個說辭,李懷瑾倒是有些意外:“沐王府沒銀子用了?”</br> 說起這個沐云清就有一肚子牢騷:“沐王府庫房里一大堆寶貝,件件價值連城,可都是御賜的,不能換成銀子用,這搬過來之后開銷不少……”</br> 前世的沐云清自從接任務后,手頭就沒為錢煩惱過。</br> 可是自打搬到蜈蚣山之后,她就感覺到緊張了。</br> 尤其是最近又打算招一批人上山,這銀子可就捉襟見肘了。</br> “不準備去問樂長亭討些救命錢嗎?”</br> 李懷瑾的話讓沐云清瞪眼:“那還不如問你討二十萬銀子的診金更快捷些!”</br> “抵彩禮如何?”</br> 李懷瑾忽然起了捉弄她的心思。</br> “想的美!”</br> 沐云清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隨后將人拉著坐下,“你這額頭看著傷的不輕,怎么弄的?”</br> 說著就拿過了藥箱給他清理……</br> “聽聞你出事,上山比較急碰石頭上了!”</br> 李懷瑾看著沐云清眸間的心疼,猶豫了一下還是撒了個慌。</br> 功夫這么高的人,居然會碰到石頭上?</br> 想來那個時候他心里已經亂了吧?</br> 也是沐云清之前神智已經不清了,所以對當時李懷瑾額頭上有沒有傷已經沒印象了,否則一定能知道李懷瑾在說謊。</br> “傷口倒是不深,用了我的藥很快就會好的!”沐云清仔細地檢查了傷口,才松了一口氣。</br> “嗯,就是想讓你心疼故意沒有處理!”</br> 李懷瑾的話讓沐云清眼眶有點酸澀。</br> 他是沒心思處理吧?</br> 不過這份深情她記在了心里,之后就轉移了話題:“樂長亭現在怎么樣了?”</br> “你都差點丟了命了,他要是敢不好,我就把南平給踏平了!”</br> 李懷瑾突然放了狠話。</br> 沐云清嘴角抽抽了兩下,快速地把傷口給包扎好了。</br> 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變:“哎,對了,你就這么過來了,李恒泰肯定會借機找你的麻煩的,你還是趕緊走吧!”</br> 李懷瑾反手將人給塞到了被子里,讓沐云清躺下了,眉宇間有些不悅:“黑鷹告訴你的?”</br> 李懷瑾的舉動讓沐云清有種不好的預感,猛地坐起趕緊道:“你不許懲罰他!”</br> 李懷瑾沒有做聲,而眼眸里風暴漸漸地凝結。</br> “我擔心你!”</br> 沐云清水杏般的眸子柔柔地盯著李懷瑾,讓他心頭的火氣一時沒處發,最終輕嘆一聲再次將人抱在了懷里:“你知道擔心我,就不想我也擔心你嗎?</br> 不告訴我了緣傷你的事情,就不怕我知道了會更擔心?”</br> 用自己的話來反駁自己,沐云清一時無言,但很快就承認了錯誤:“好,以后我不瞞你,你也不許瞞我!</br> 現在是你的處境比較麻煩,你趕緊回去吧!”</br> “你……”</br> 自己是該回去的,只是沐云清剛剛醒來,他怎么能離開。</br> 看透了他的心思,沐云清特意握緊了拳頭舉起了胳膊:“我被了因大師的佛光庇佑,又有護身符在身,保證沒事,放心好了!”</br> 若是有事,了因應該也不會那么快就離開了。</br> 最終李懷瑾點了點頭:“好!我過兩天得空再過來看你!”</br> 李懷瑾惦記著陳亮和顧斐,再者也不想沐云清的事情被京城的人嗅出口風來。</br> 說著在她的唇瓣上啄了一下,抵在了她的額頭上蹭了蹭:“我走了!”</br> “嗯,一切小心點!這個你帶上!”</br> 沐云清側身從床頭箱子里拿出來一個小布袋塞給了他:“我又做了些防身的東西,里面都有使用說明,你隨身帶著!”</br> 李懷瑾接過來揣到了懷里,最后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一句:“王妃同意把你嫁給我了!”</br> 之后就身影一晃不見了人。</br> 沐云清正想不明白趙氏怎么就突然想通了呢,慕夏和青梧就闖了進來。</br> “小姐,小姐,燕王殿下簡直太男人了!”</br> ……</br> 從二人你一言我一語中,沐云清知道了李懷瑾竟是要求娶已經“死了”的她!</br> 總是心里再強大的沐云清,也忍不住眼眶含淚地罵了一聲:“這個傻子!”</br> 同時也在心里暗暗決定,以后決不再用她的大招了。</br> 她要陪著李懷瑾這個大傻子!</br> 這次死而復生后,沐云清覺得身體比起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好,但是未免引起旁人的懷疑,她還是暫時躺在床上休息,沒出過攬月閣。</br> 山上的事情都交給了沐云風,樂長亭那邊就蘇柔負責了。</br> 她難得清閑了下來。</br> 與此同時,回京后的李懷瑾被永嘉帝在朝堂上當場訓斥,停掉了手上的一切差事,回府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出府!</br> 此事一出在京城引起了軒然大波。</br> 更是有不少傳言說李懷瑾挾功自大,肆意妄為,連永嘉帝都不放在眼里。</br> 與此同時,齊王李恒泰和太子李玄成的威望水漲船高,不管在朝堂上還是京城中都是一派贊揚聲。</br> 夜深人靜之時的御書房,烏金突然出現在永嘉帝前面,恭敬地道:“陛下,屬下查到了燕王殿下日前的行蹤了!”</br> “都去了哪里?”</br> 永嘉帝看著手中的折子,頭也沒抬,“可是跟南境有關?”</br> 李懷瑾回來后,永嘉帝問他去了哪里,他說心情不好去郊外的莊子住了幾日。</br> 這話永嘉帝一聽就是搪塞自己的,憑自己對他的了解,他不會干出這種不負責任的事情。</br> 但任憑他怎么追問,李懷瑾都咬定不松口,是以他才會大發雷霆。</br> “不是,是蜈蚣山沐王府四小姐病危,他去了冀州蜈蚣山……”</br> “什么?”</br> 永嘉帝豁地起身,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