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成之所以選擇讓李恒泰去戶部，自有他的考量。</br> 戶部尚書楚庭正在因為南郡賑災黑虎村一事飽受非議，雖說永嘉帝一直在按著。</br> 但是隨著那御史臺一本又一本的彈劾奏折。</br> 這事兒遲早是要查清楚的。</br> 之前他一直猶豫，因為涉及到李懷瑾。</br> 只是李恒泰今天醉酒后的一番話，讓他下了決心。</br> 讓李恒泰過去，既有打壓一下李懷瑾的意圖，也有借此試探一下這個三弟的能力以及能不能靠得住的想法。</br> 從杜晦失蹤之后，李玄成處處不順利，不過隨著沐云清離開京城，之前的事情慢慢地淡了。</br> 而他也在狂躁過后，慢慢地冷靜了下來。</br> 終究是被永嘉帝一手帶大的，腦子里也是有點東西的。</br> 他安分下來后的這些日子也逐漸重新得到了永嘉帝的重視，可是隨著沐云風的歸來，他心頭那股子危機感又莫名升騰了起來。</br> 李恒泰這一來，無疑是送上門的好幫手。</br> ……</br> 午后，酒氣連天的李恒泰被抬著送到了翠和宮。</br> 等東宮的人走了之后，李恒泰就從淑妃的驚愕中，微笑著坐了起來，此時的他哪里有一點醉意？</br> “母妃，大哥說讓兒臣去戶部去幫忙呢！”</br> 李恒泰這話一出，淑妃頓時明白了之前他去找李玄成喝酒的目的了。</br> 當即面上帶了喜色：“泰兒，還是你聰明！”</br> 李恒泰對此坦然接受：“所以母妃，您就在翠和宮安心地做父皇善解人意的淑妃就好了，其他的都交給兒臣！”</br> ————</br> 此時身在蜈蚣山一門心思幫助沐云風復健的沐云清，根本不知道京城內的形勢已經在李恒泰和李玄成一頓酒的功夫發生了變化。</br> 初冬的蜈蚣山，從沐云清回來后半個月內已經降了兩場雪了。</br> 一次持續了三天，第二次持續了八天，連綿的山脈一夜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br> 若是獨獨從風景的角度看，那簡直是人間的夢幻仙境。</br> 只是現在山上有沐云風這個對冷潮特別敏感的傷員，只要一下雪山上的人都跟著捏一把汗。</br> 眼看著陰云密布又有第三次下雪的兆頭了。</br> 沐云清趕緊指揮人把三個大鐵爐子搬進到了清風閣燒了起來。</br> 日常復健也改在了室內進行。</br> 看著沐云清里里外外的安排了他，又不放心芙蓉閣里的趙氏，來回跑。</br> 大冷天都跑出了一腦門汗，沐云風又開始愧疚了：“清兒，你休息會，這些事情讓下人們去做就行了！”</br> 這個以前動不動就生病哭鼻子的妹妹，他也曾經嫌棄過。</br> 但是如今一肩挑起所有，他又心疼了起來。</br> 情愿還是那個以前事事都依賴他的小女孩。</br> 所以說人總是很矛盾的。</br> “祖母這是第一年在山上過冬，我怕她不適應，通通筋絡她會舒服些！”</br> 從第一次下雪，沐云清就不讓趙氏出芙蓉閣了。</br> 要是一不小心跌倒了，那可就是麻煩事兒。</br> 好在芙蓉閣本身的風景就美，倒也不用擔心趙氏會憋悶。</br> 只是到底是年歲大了，天冷不想動，為了避免她體內血液流通不暢，每日早晚沐云清都要給趙氏施針活血的。</br> “真是辛苦你了！”</br> 都是為了趙氏，沐云風也不好說什么。</br> “這有什么，多跑跑強身健體，來我們開始今天的鍛煉！”</br> 沐云清小臉紅撲撲，滿是活力。</br> 兩個時辰后，沐云風再次力竭地躺下了。</br> 沐云清安頓好之后剛起身要離開，沐魁過來了：“小姐，少爺，西院的大老爺二老爺他們來了，說是來探望王妃和少爺！”</br> 兄妹二人對視了一眼。</br> 這些人來的可是比想象中要晚一些！</br> 沐云清便開口道：“先把人安置在迎客堂，我一會就過去！”</br> 沐魁應聲退下了。</br> 沐云清回頭看到沐云風皺著眉頭一臉嫌惡的樣子，笑著道：“手下敗將而已，哥哥不用擔心！你要是不想見他們一會我就給打發走！”</br> “見，怎么不見？”</br> 雖然沐云清說的很是輕松，早就從沐魁那里得知一切的沐云風還是心疼的不行。</br> 如今身體不便，正愁著沒有機會替她出氣呢，那些人竟是送上了門。</br> 這樣的好機會他怎么會放過？</br> 打定主意后，便又對著沐云清開口：“待會你也別過去了，好好地回攬月閣休息一陣子，晚上將晚膳就擺我這里，讓我好好招待他們！”</br> 見沐云風眼眸里恨意一片，沐云清欣然地點了點頭：“好，今兒個就全靠哥哥為我撐腰了！”</br> 這話說的沐云風臉上有了笑意，摸了摸她的頭，眼里滿是堅定：“嗯，以后有哥哥在，沒人能欺負的了你！”</br> “那我去跟祖母說一聲！”</br> 沐云清想著以趙氏那種不缺禮數的性子，若是聽聞西院的人過來，必定是要下來的。</br> 所以她得先去把她給摁住了。</br> 對此沐云風不置于否。</br> 對比這兩兄妹的淡定。</br> 被安置在迎客堂里的西院的人可就坐不住了。</br> 空蕩蕩的沒人住的院子，沒點煙火氣即便是放上了火爐也絲毫感覺不到暖和氣兒。</br> 二房的父子三人見半天也沒個送茶水的，終是忍耐不住了：“清姐兒太過分了，我們千里迢迢過來看風哥兒，她居然面都不露，就把我們扔到這空蕩蕩的屋子里，是什么意思啊？”</br> 首先開口的是沐慶明。</br> 自從聽聞沐云風活著的消息，擁有沐王府的夢想破滅后，以前還算沉得住氣的沐慶明，性子就開始暴躁了起來。</br> 如今又受到這樣的對待，更是抑制不住了。</br> “是啊，要說這蜈蚣山也是先帝賞賜給祖父的，我們也是有份的，清姐兒居然將我們安置在什么迎客堂，我們是客人嗎？</br> 我們是主人！”</br> 一路上山，看到這里的規模和景色后，沐云貴和沐云勝簡直都紅了眼。</br> 父子三人鬧鬧渣渣的，沐慶山一直在穩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直到聽到沐云貴口中的“我們是主人”后，才忍不住開口了：“你們到底是來看風哥兒的，還是來這里爭東西的？”</br> 被沐慶山這么一說，二房的父子三人齊齊地看向了他，尤其是沐云貴很是氣不憤：“大伯，什么叫我們來爭東西的，這東西本來就是有我們一份的！”</br> “老二，你不會忘了我們已經從沐王府分出來了吧？當時該拿的都拿了，剩下的就跟我們無關了，別整日像那有的沒的了，多累心！”</br> 沐慶山真的是徹底底歇了心思了。</br> 沐云福已經被送到了莊子上了。</br> 大老粗他在柳姨娘的帶領下迷上了畫畫……</br> 別的都不感興趣了！</br> 沐慶山這不爭氣的樣子，看在二房父子三人的眼里就有氣。</br> 他不爭，他們就不名正言順！</br> “大哥，你就滿足那幾間鋪子幾個莊子？我可是聽說清姐兒已經開采父王名下的礦山了。</br> 那礦山值多少錢，不用我說吧？</br> 你就不心動？</br> 哦，就算你不為自己也該為子孫們想想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