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沐云清的吩咐，沐魁自然沒有二話。</br> 但是對于沐云清一到庫房，就直奔放置皮貨的架子這點，沐魁是相當的不理解。</br> 四小姐來庫房不該是看珠寶首飾和布料嗎？</br> 再不濟也是要看什么燕窩魚翅之類的補品啊，怎么去看皮子？</br> “魁伯，您幫我選兩塊皮子吧，要軟的，耐磨的那種！”</br> 沐云清對這皮貨可是一竅不通，看了兩眼覺得都一樣，索性將選擇權交給沐魁了。</br> 自己用的東西自己選豈不是更好？</br> “四小姐可是想用來做衣裳？卑職覺得到秋天莊子上送來的皮子會好一些！”</br> 沐魁還是給了自己的建議。</br> “嗯，急用！到了秋天再換！”</br> 沐云清勾起了好看的唇角。</br> 想著若是沐魁知道這是給他用的會是個什么反應。</br> 沐魁無意間看到了沐云清的笑意。</br> 他有點驚訝。</br> 從他從皇陵回來后，四小姐大多數都是冷冰冰的，也就是在芙蓉院在面對王妃的時候能夠看到她偶爾的笑意。</br> 今個要做個衣裳就這么開心？</br> 看來以后府里得多備點皮子了。</br> 一會就讓人去莊子上問問，看看有沒有新鮮的皮子！</br> 這邊還是熟門熟路地選起了皮子，不大的功夫，他就從最里面的一個架子里抱出來兩大塊來。</br> “四小姐，這兩塊水貂皮用來做衣裳再好不過了，柔軟又保暖！”</br> 至于沐云清說的什么耐磨，早就被他給忽視了個徹底。</br> 四小姐用的東西，要什么耐磨啊。</br> 府里又不是供應不起！</br> “就它了！”</br> 縱然沐云清不懂皮毛，但一看這油光水亮的水貂皮就知道是好東西，當即就接了過來。</br> “魁伯，午膳后去海棠院找我，我有事要你做！”</br> 沐云清抱著水貂皮往海棠院走，還不忘叮囑了沐魁一聲。</br> 回到海棠院后，吩咐了夏媽媽去趟孫府取回鄭玉敏的東西后，就一頭扎進了房里。</br> 一直到午膳時分才出來。</br> 和鄭玉敏用完了午膳，說了幾句話，就聽春媽媽說沐魁到花廳了。</br> 沐云清抱著一個用絨布包裹好的假肢，到花廳的時候，看到沐魁身邊居然坐著秦殤，她很驚訝：“秦大夫怎么在這里？”</br> 從那日秦殤考核通過之后，沐云清就沒再見過他了。</br> 都有點忘了這個人了……</br> 秦殤看到沐云清似乎不怎么愿意見到自己，他有點點挫敗。</br> 為什么有生以來的挫敗感都是在這個姑娘這里得到的呢？</br> 不過他面上還是掛著清風般的笑容：“在下來給四小姐請平安脈！”</br> 請脈？</br> 沐云清下意識想翻白眼，但想到現在的身份又克制住了。</br> “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不需要請脈！還有以后我和祖母的身體，秦大夫就不用操心了！”</br> 沐云清拒絕的很干脆。</br> 秦殤有些下不來臺。</br> 正色了些：“在下知道，四小姐熟讀醫書，只是這行醫問藥，可不能只靠醫書，說句不恭敬的話，不經過實踐的醫術，就是紙上談兵！”</br> “在下做為府醫，拿的是王府的月銀，有必要也有責任了解府內各位的身體狀況，還望四小姐配合！”</br> 這會子秦殤覺得沐云清著實有些傲了！</br> 為了燕王的托付，他也有必要指正她的錯誤。</br> 為客戶負責的態度，沐云清還是挺欣賞的。</br> “我有要緊的事兒找魁伯，請脈的事兒一會再說！”</br> 說著沐云清將手里的東西遞給了沐魁：“魁伯，這是昨天我說的要送你的好東西！”</br> 沐魁：……</br> 他都說不要了，以為沐云清聽到了心里，不會再提這事兒了。</br> 不曾想這直接就給了。</br> 在秦大夫面前拒絕四小姐可是不太好。</br> 他想著還是先接著，若是太貴重，他私下里再還給四小姐。</br> “謝謝四小姐！”</br> 這么想著就將東西接了過來，抱在了懷里，心想這什么東西，圓圓咕嚕的？</br> “打開看看？”</br> 沐云清期待沐魁見到后的驚喜呢，沒想到人家就沒這想法！</br> 話說主子給下人送東西，還這么殷勤的，連秦殤都很好奇，那厚厚的布包裹的是什么東西。</br> “管家，在下幫你吧！”</br> 沐云清和秦殤都這么說了，沐魁自然沒有不從的理由了。</br> 便和秦殤小心翼翼地把布一層層剝開。</br> 待露出最里面的東西時，兩個人嚇得差點給扔了：“這……這是什么？”</br> 怎么這么像人腿？</br> “這是義肢，可是我熬了幾個晚上才做好的！有了這個，魁伯你以后就可以扔掉拐杖了！”</br> 沐云清很滿意眼前兩人的反應。</br> 要說沐云清也不是天生的性子冷沒有感情，只是在組織里呆久了就變得孤言寡語了。</br> 她也有感情豐富的時候，那就是在醫學上一點點的成就感的時候，整個人就會很興奮。</br> 秦殤就意外有幸地見到她這一面了。</br> 看著她眸光里的星星點點，一時間，他有些難以移開眼。</br> 他曾在一本書上看過，說一個人的眼睛會發光，當時他還覺得那是扯！</br> 眼睛能發光，豈不是晚上都不用點燈了？</br> 如今見到了，才覺得自己是見識少同時又幸運。</br> 義肢？</br> 可以讓他擺脫拐杖？</br> 沐魁眼里瞬間迸發出激動的渴望！</br> 天知道，對于一個戰場上摔打出來的漢子，失去了一條腿對他來說簡直跟要命差不多了。</br> 要不是想著要報答王爺的救命之恩，還有世子……</br> 他早就找個山崖跳下去。</br> 他從沒想過還有一日，自己可以不用拄拐杖。</br> 摸著順滑的水貂皮，他眼眶濕潤了，原來小姐挑皮子是為了他！</br> 還有那從楊鐵匠那里取來的東西，都在這條義肢上。</br> 原來小姐出門也是為了他。</br> 他何德何能？</br> 沐云清看著這情緒有些不太對，開了個玩笑：“魁伯，你昨天可是說不收這禮物的？”</br> “收！卑職收！”</br> 沐魁趕緊抹了抹眼眶，一個五大三粗的老爺們流淚，給四小姐丟人！</br> “那就趕緊試試，看看有沒有哪里不合適，我再改！”</br> 雖然對自己的手藝自信，但畢竟條件有限，需要修修改改也很正常。</br> 沐魁趕緊點頭，可是當他拿起那義肢時，不知道從哪里下手。</br> “我來幫你！”</br> 沐云清說著，還喊上了秦殤，“秦大夫，你幫忙固定魁伯的腿，我來穿！”</br> “好！”</br> 秦殤連忙回神，過去來。</br> 三人弄了一刻鐘才終于給穿上了，沐魁興奮地就要站起來走，被沐云清給攔住來：“義肢剛穿的時候需要磨合一段時間，等適應了就可以扔掉拐杖了！”</br> “這段時間會很疼，魁伯可能要遭罪了！”</br> “卑職不怕！”</br> 只要能讓他走，疼算什么。</br> 沐云清點了點頭，又轉向了秦殤，“可否麻煩秦大夫這段時間幫助魁伯適應？若是任何不適還請立刻告訴我！”</br> “當然可以，這是在下的職責！”</br> 秦殤一口答應了。</br> “還有若是別人問起，可否說是秦大夫做的？”</br> 沐云清并不是想隱瞞自己的醫術，只是現在還不想露頭。</br> 不知道為何，她就覺得這個秦殤是個可信任的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