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個月的功夫，齊佑寒就由一個威武雄壯不可一世的草莽漢子成了一個皮包骨頭的骷髏，一個月前已經不能夠獨立行走了。</br> 今日更是從王帳回來后，一頭栽在了地上不省人事了。</br> 京都的大夫都被喊來了。</br> 可是任誰都沒有辦法把齊佑寒給喚醒。</br> 即便是用針扎痛穴也無濟于事！</br> 到了這種程度，是個人都知道這是到了大限了。</br> 扎虎扎豹扎蟒三個頂天立地的漢子跪在齊佑寒床前，哭的哇哇的，一府的人都跟著抹眼淚。</br> 如今大家早就知道了以前的齊佑寒的飛揚跋扈濫殺無辜，都是因為被大皇子陷害中毒的緣故。</br> 自從被沐云清給解毒后，他的改變以及對北齊所做的一起，大家都有目共睹。</br> 往日的怨恨早就隨著眼見著他一點點消瘦下去而消散了。</br> 如今，對他則只有惋惜和悲痛了……</br> 齊落雁和韓碩本來是在外面巡牧，聽到齊佑寒不省人事的消息，二人不顧一起地奔了回來。</br> 再看到齊佑寒毫無生氣地躺在床榻上時，齊落雁哭著撲了過去，她搖動齊佑寒細的容嬰兒手臂的胳膊，哭喊著：“二哥，你醒醒啊，二哥，你不要睡啊……”</br> 這些日子以來，齊佑寒為了扶她上位可謂是殫精竭慮，不然本來有半年壽命的他，也不至于成這個樣子。</br> 齊落雁懊惱，后悔啊。</br> 當初若不是那么一心排斥跑開，當初但凡她能站出來替他分擔一點，也不會讓他那么費神……</br> 齊落雁哭的不能自已，韓碩一臉悲痛地走了過去蹲在她的身邊，俯在她的耳邊輕聲道：“公主，燕王妃她們已經到北境了……”</br> 韓碩的提醒，讓齊落雁如夢初醒，她立馬伸手擦干了眼淚，扭頭對扎虎等人道：“你們先出去，本公主要跟二哥單獨待一會！”</br> 要是以往，即便是齊落雁，扎虎他們也不會同意的。</br> 但是現在也就這一口的功夫了，而且齊落雁還是自家殿下一手扶持起來了，也沒所謂了。</br> 三人哭咧咧地出了屋子。</br> 韓碩看了齊落雁一眼，也跟著出去了，之后還把門給帶上了。</br> 齊落雁回頭握住了齊佑寒瘦骨嶙峋的手，低頭俯在他的耳邊輕聲開口道：“二哥，你想見蘇柔嗎？”</br> 原本毫無反應的齊佑寒，手指突然動了動。</br> 齊落雁一看有門，他這是還能聽到自己說話。</br> 于是再接再厲：“二哥，我已經給沐云清寫信，讓她帶蘇柔過來了，如今已經到了北境了，馬上就能趕到北齊了，你一定要撐住見她一面？”</br> 說完之后，齊落雁抬頭繼續觀察齊佑寒的反應。</br> 發現他手指猛地抖動了一陣，旋即又沒了動靜。</br> 齊落雁咬了咬嘴唇：“你是不想讓她見到你這副模樣是嗎？”</br> 齊佑寒沒再有反應。</br> 齊落雁頓時悲從中來，哽咽道：“難道你也不想看看你和她的兒子嗎？”</br> 這話一出，齊落雁只覺得自己的手被一股大力彈開，再看齊佑寒的臉，已經睜開了眼睛。</br> 目光里滿是震驚和不信，幾次張了張口，卻是沒能說出一句話來。</br> 齊落雁知道他這是在詢問自己剛才那話的真實性！</br> 她含淚點了點頭：“是真的，蘇康是你的親兒子，他跟你長的一模一樣，而且我也從燕王的回信中得到了證實。</br> 二哥，你要撐住。</br> 蘇柔帶著蘇康馬上就到了，你一定要撐住！”</br> 齊佑寒晦暗的眸子閃動著別樣的光彩，他干癟的嘴唇抽動了好久，才擠出了一個比蚊子聲音好小的“好”字！</br> 齊落雁淚流滿面：“我讓韓碩去接人，我陪你等著他們，讓扎虎給你熬點參湯喝好不好？”</br> 如今齊佑寒的狀態，想要吃東西已經是不可能的了。</br> 只能喝點什么勉強維持著。</br> 齊佑寒費力地眨了眨眼睛。</br> ……</br> 扎虎他們被叫進屋時，看到齊佑寒醒了過來，他們驚喜的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公主，殿下……”</br> “二哥暫時沒事了，不過還很虛弱，以后進來不要咋咋呼呼的，免得吵到他，從今天開始，本公主會住在這里陪著二哥。</br> 現在你們下去熬點參湯過來，記住，一定要親自熬，不要假借別人之手！”</br> 這個關頭，齊佑寒可是禁不起丁點的意外的。</br> 扎虎連連點頭：“公主放心！屬下三個一起過去熬！”</br> 扎虎他們下去之后，齊落雁又叫了韓碩進來，跟他說了幾句，韓碩快速地離開了。</br> 之后齊落雁的目光重新回到齊佑寒的臉上，輕聲道：“二哥，你閉眼歇會吧，他們最快也得明天才能趕到……”</br> 齊佑寒卻是努力地睜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齊落雁。</br> 雙手還時不時地繃著勁兒。</br> 齊落雁嘆息了一聲，左手握住了他使勁的手，右手高高舉起，神情虔誠認真，字字頓頓地道：“二哥，我以敦河部全族發誓，絕不會動蘇柔蘇康半根汗毛！</br> 并且絕不會逼迫他們做半點他們不愿意做的事情！”</br> 這話一出，齊佑寒手上的勁兒一下子就撤了，他疲憊地閉上了眼睛。</br> 齊落雁也松了一口氣。</br> 自己的這個二哥啊，可是把蘇柔放在了心根上了。</br> 都這個樣子了，還為他們的將來著想。</br> 再說稍稍休整過后的顧斐和沐云清告別了康世子就踏過了北齊的國界。</br> 因為顧斐手持國書，在通往北齊京都的路上暢通無阻。</br> 沐云清想起自己上一次同李懷瑾過來時，還是危險重重的，短短一段時間時過境遷，也是讓她不勝唏噓。</br> “馬，馬馬……”</br> 一入草原，小蘇康就眼見著興奮起來。</br> 剛學會說話的他，口齒不清地指著成群的馬匹，興奮地大叫起來，手舞足蹈地要下車。</br> 蘇柔趕緊把他抱住，眼里卻是一片凄楚。</br> 沐云清心頭嘆息一聲：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蘇康喜歡這片草原！</br> 顧斐見狀調侃了一句：“果然是隨他老子，不僅這樣貌像，膽大也像……”</br> “閉嘴吧你！”</br> 沐云清剜了他一眼，打斷了他的話。</br> 顧斐摸了摸鼻子，剛想找摸回來的，不想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重重的馬蹄聲，不大會的功夫，數百個身著北齊兵士服飾的人騎著馬沖著他們奔過來。</br> 馬蹄聲聲，塵土滾滾！</br> 顧斐勒停了自己的馬，疑惑地道：“這是齊落雁派來接咱們的嗎？看這陣勢不太像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