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軒喊自己，仲孫沅抬手揉了一下發(fā)漲的腦子。
    她還未揉兩下，一只溫涼的大掌覆在她的額前，頭頂傳來師尊擔(dān)憂的詢問。
    “還疼？”
    仲孫沅道，“不疼，只是吸收理清之前的記憶有些累。”
    “十三娘”那百多年的經(jīng)歷不算復(fù)雜，但“十三娘”畢竟是一張白紙、一個全新的人，她有自我人格，一直堅定認(rèn)為“十三娘”和“宸沅尊者”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當(dāng)仲孫沅恢復(fù)所有記憶，“十三娘”的認(rèn)知會影響她對自我身份的判斷。沒什么危害，但需要時間捋清楚。
    “那些年辛苦你了。”
    如今的欒絳尊者，不僅僅是仲孫沅的師尊，也是姜阮，更是數(shù)萬年前的圣君。
    他最清楚仲孫沅失去記憶那些年是如何度過的。
    “辛苦什么，如果沒有阿阮，便沒有之后的師尊，更沒有十三娘了。”
    他們兩人的命運(yùn)緊緊相連，說這些客氣話反而顯得生份了。
    二人旁若無人地說著，李軒站在三步之外不知該如何插嘴。
    “沅沅，你真是沅沅吧？”
    “不是我還能是誰？”仲孫沅蹙眉威脅道，“你小子皮又欠了？”
    聽到熟悉的威脅，李軒長松一口氣——果然還是熟悉的老朋友。
    “你是沅沅的話——那么這位是——”
    他知道仲孫沅和姜阮是情侶，依照友人的脾性，她也不會隨便移情別戀。
    此時卻跟容貌陌生的男子如此親昵，李軒不由得產(chǎn)生一個大膽的想法。
    仲孫沅道，“阿阮啊，準(zhǔn)確來說，應(yīng)該是阿阮的轉(zhuǎn)世，也是我的師尊。”
    李軒：“？？？”
    這個關(guān)系有些亂，他好像越聽越迷糊了。
    不僅關(guān)系亂，時間軸也亂得一塌糊涂。
    欒絳劍尊笑道，“李軒學(xué)弟，多年不見，依舊如昔啊。”
    李軒：“？？？”
    欒絳劍尊簡單解釋了一遍。
    “先前魂魄進(jìn)入萬輪儀，直接入了輪回道，轉(zhuǎn)世去了另一個異界。那個異界是十三娘的故鄉(xiāng)，只是時間線出了點問題，轉(zhuǎn)世到了十三娘出生前一千多年。之后因緣巧合收下她當(dāng)徒弟。”
    李軒撓頭，“還能有這操作？”
    欒絳劍尊道，“兩界之間的時間軸并非一致，時間流速也不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fā)生。”
    李軒也是心大，沒糾結(jié)多會兒便接受了欒絳劍尊的說辭。
    最重要的是——
    盡管眼前這個男子與姜阮相貌氣質(zhì)不同，但給人的感覺卻是如出一轍。
    現(xiàn)在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他們的敵人還在一旁叫囂跳腳呢。
    “沅沅和學(xué)長都回來了，那么——你們有辦法解決上頭那個家伙了？”
    “辦法自然是尋到了。”欒絳劍尊神情冷然道，“當(dāng)年與他在落日宮死戰(zhàn)，用十件神器組成封大陣才勉強(qiáng)鎮(zhèn)壓。本以為他能意識到錯誤，償還欠下的孽債，沒想到他這么多年依舊死不悔改，毀掉神器、破封而出。如今自然不能再留著，便讓它從何而來，滾回哪兒去！”
    盡管天腦折騰出來的破事兒多，但畢竟是天道同源，弄死是不可能弄死的。
    圣君當(dāng)年也只是將其封印，讓它坐牢還債，坐牢十二萬年差不多就能刑滿釋放。
    結(jié)果這貨坐牢多年，最后幾千年忍耐不下去了，非得在最后一段時間搞事情。
    眼瞧著刑滿釋放又越獄犯法，這操作也是騷得不行。
    天腦作死，那就別怪他判刑從重了。
    天腦原先還在叫囂，聽到這話心中咯噔，一股不祥的預(yù)感蔓延全身。
    “你現(xiàn)在能奈我何？”
    如今的欒絳實力遠(yuǎn)不如當(dāng)年的圣君，他能拿自己怎么辦？哪怕恢復(fù)到鼎盛實力，天腦即將完成融合，屆時整個萬輪儀上的天道法則全部為他所用，區(qū)區(qū)落日宮看門狗還想力挽狂瀾？
    不管怎么想，勝算都在自己這里。
    欒絳也好，圣君也罷，不過是故弄玄虛，嚇唬人罷了。
    欒絳劍尊道，“你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天腦問他，“什么錯誤？”
    “憑你如今的實力，我的確不是你的對手。但你不該覬覦萬輪儀，更不該試圖融合。融合天道法則，固然讓你擁有無上實力，不過——你忘了一件事情，此間天道法則是不完善的。”
    天腦隱隱察覺到什么。
    “正因為天道根基不完整，所以才有你這個異類誕生。”
    欒絳抬手與仲孫沅十指緊扣。
    “一旦天道法則完善了，你覺得自己還能存活？”
    天腦嗤笑道，“你想說什么，犧牲自己補(bǔ)全缺失的那部分天道法則？”
    這是不可能的。
    如果能的話，當(dāng)年圣君早就這么做了，豈會落得個隕落的下場？
    “你太自信了，也太愚昧了。”欒絳道，“當(dāng)年就犯了這個錯，如今還在同一個坑跌倒。”
    這缺德家伙，這么多年一點長進(jìn)都沒有。
    “你有什么底牌便亮出來，看看究竟是你死還是我死！”
    欒絳道，“如你所愿。”
    話音剛落，兩團(tuán)藍(lán)光從二人身上飄出，二者合二為一，凝聚成一段玄奧的紋路融入萬輪儀。
    那一瞬，天腦便覺得自己被一股神秘而蒼茫浩瀚的力量鎖住。
    “這是什么？”
    他失聲尖叫。
    欒絳擱下一句話，“補(bǔ)全天道的重任，交給你了。”
    “什么！！！”
    欒絳嘆道，“所以我才說，你真是太蠢了。”
    天腦作為天道法則衍生出來的意識，這么多年他就沒有思索過自己存在的意義嗎？
    眾生萬物皆在天道掌控之下，無人可以逃脫它的算計。
    誰知道“意外”不是有心算計？
    是的。
    天腦的誕生并非意外，而是必然。
    天道要補(bǔ)全自身缺失的部分，所以衍生出這一縷意識。
    本以為這一縷意識能體察大愛，最后以身合道，完善缺失的部分。
    誰料這貨就是坑爹的。
    不僅不懂大愛，反而興風(fēng)作浪，殘害生靈，弄得天道根基險些崩潰。
    既然它不愿意自愿補(bǔ)全天道，那就只能強(qiáng)來了。
    欒絳和仲孫沅取來的“本源之力”就是用來分解、回溯這一縷天道意識，將其化為本源，方便萬輪儀吸納。欒絳嘲諷天腦蠢，因為這貨作為萬輪儀的食物，居然還眼巴巴自己送上門。
    “你算計我？”
    欒絳純良道，“天道算計的，跟我無關(gu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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