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江縣城,三營臨時指揮部。
徐清風在明碼捷報電文發出去后,便開始指導劉波輝利用電臺,嘗試監聽截收日軍電報。
無線電臺的電波,其實誰都可以收到,但沒有專用頻率和相應的密電本,很難知道電報內容。
所以,才需要破譯。
能破譯對方電臺的人,那都是一等一的頂尖人才。
在任何國家,任何部隊都是絕對的寶貝。
劉波輝顯然是不具備這些能力的,即使有徐清風這個全能兵王從旁指點,也很難立竿見影。
正當他們忙著嘗試偵測時,一陣腳步聲突然傳來。
徐清風扭頭一看,是留在營部的警衛排副排長余天照,從外面快步走來,向他立正敬禮道:“報告營長,一個自稱是力行社特務處的家伙,要求見您,見還是不見?”
“特務處的?”由于在四行倉庫,這個軍統前身的特務處,給自己送過物資。
徐清風對他們并不陌生,也不反感,至少現在是不反感的。
畢竟,軍統在抗戰期間,還是堅決抗日的。
“有說是什么事兒嗎?”徐清風問道。
“沒有,就說是很重要的事情。”余天照答道。
“把人帶進來吧。”徐清風擺了擺手示意。
“是!”余天照行了個軍禮,立刻轉身走了出去。
不多會便去而復返,帶著一名身穿長衫,頭戴黑色圓氈帽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余天照警惕性還是不錯的,他就站在中年男子身旁,右手搭在了自己腰間的毛瑟手槍的槍把上,目不轉睛的盯著這中年男子。
只要中年男子敢有任何異動,他就會立刻拔槍。
中年男子進來后,徐清風就在打量他,迎著徐清風的目光,他也上下打量了一番徐清風。
然后主動開口問道:“這位應該就是徐清風,徐長官吧?”
“沒錯,正是在下,你是特務處的?”徐清風瞇著雙眼問道。
中年男子立刻挺身敬禮道:“是的長官,卑職特務處吳江辦事處王長貴,久聞徐長官威名,今日一見,足慰平生啊!”
“哦。”徐清風點了點頭,問道:“你來找我有什么事兒?”
王長貴連忙伸手往懷里掏去,他這一舉動頓時引起了余天照的警覺。
“別動?”余天照瞬間搶先拔出了手槍,直接指住了他大聲喝道:“你干什么?”
王長貴只好停止了手里的動作,尷尬的笑了笑道:“這位兄弟,別緊張,我剛剛接到了上峰的密令。
是來給徐長官和貴部送嘉獎令以及任命書的。”
說著,他當著余天照和徐清風的面,先是拿出了一個證件,遞給了徐清風道:“這是卑職的證件。”
徐清風看完后,不解的問道:“什么嘉獎令和任命書?”
王長貴這時,已經從身上拿出了一份文件,笑著回答道:“
“長官,根據上級最新任命,鑒于您率部擊斃第六師團中將師團長谷壽夫,并克復吳江縣城。
軍政部決定擢升徐長官你為陸軍中校軍銜,并將貴部暫編為國民革命軍虎賁營,轉隸南京衛戍司令部直轄。
虎賁營營長,仍由徐長官您擔任!”
說完,他一邊將手里的文件,遞給徐清風。
一邊恭笑道:“據說,對你的擢升和虎賁營的番號,都是委座親自決定的。
這對于徐長官和貴部官兵來說,實在是可喜可賀啊!”
徐清風波瀾不驚的接過電報,一目三行的看了一遍。
問道:“那這任命書,怎么會是由你們特務處的人送來?”
“哦,是這樣的長官,貴部的捷報,是用明碼發出去的。
南京方面沒辦法和你們直接取得聯絡,所以,只能讓我們特務處代為轉達。
剛開始卑職還不清楚你們究竟是那支部隊,加上我的職業特殊性,便沒有露面。
知道收到了上峰的指令,這才明白,原來是徐長官您率部克復了吳江縣城。”
王長貴說完,又從褲子口袋里,拿出一個小本本,遞給徐清風道:“對了,長官,這是密電本。
有了這個,你們就可以直接和南京衛戍司令部,以及各級指揮機構直接聯絡了。”
徐清風接過密電本,看了眼,將他直接扔給了通訊排長劉波輝。
道:“辛苦了,王處長。”
王長貴受寵若驚的搓著雙手道:“徐長官客氣了,同為黨國軍人,為黨國效忠,分內之事。”
“這次上峰給了卑職指令,我們特務處吳江辦事處的全體同仁,從現在開始,將會竭盡全力協助配合徐長官和貴部抵抗日寇。
所以,徐長官有什么需要我們去做的,盡管吩咐。”
徐清風點頭道:“你們特務處的心意,在下心領了,不過目前我們沒什么困難。
如果有,我一定不會客氣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長貴笑著連連點頭,道:“那,如果徐長官沒別的吩咐,卑職就先告辭了。”
“嗯。”徐清風點了點頭道:“我還有軍務在身,就不送你了。”
說完,徐清風對警衛排副排長余天照吩咐道:“余副排長,替我送送王處長。”
“是!”余天照轟然應諾,立刻朝王長貴肅手道:“王處長請。”
王長貴發自內心的向徐清風敬了個禮,以表敬意:“長官保重,卑職告辭。”
然后,便跟著余天照離開了指揮部。
王長貴走后,徐清風對梁山吩咐道:“梁副營長,你馬上打電話,將部隊的新番號通知給各連排,各連排人員編制不變。”
在這之前,通訊排已經將電話線鋪設到了各連。
現在徐清風指揮部隊,再也不用依靠傳令兵徒步進行了。
那樣不光效率低,還會浪費自己本就不多的兵力。
有了電話,他就能隨時指揮各連,并及時獲得各個方向的戰情變化等信息反饋,從而作出最有利最及時的應變。
這也是,一些戰斗中,許多通信兵拼了命,也要把被敵人炸毀的電話線接通的原因所在。
“是!”梁山應了一聲,立刻走到電話機旁,開始打電話傳達徐清風的命令。
然而,很快他便神色緊張的轉頭,向正在抽煙的徐清風匯報道:“營長,八連長匯報,城南一帶發現大量日軍,應該是鬼子援兵到了。”
梁山的話音剛落,徐清風還沒來得及回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從外面傳來。
幾人紛紛循聲看去。
只見九連長孫奎,急匆匆的從外面快步跑來。
“孫連長,你不在西門坐鎮指揮,跑營部來干什么?”徐清風不解的問道。
孫奎氣喘吁吁的道:“營長,營部的電話老是打不通,我以為是電話線出了什么問題,還派了人查線。”
徐清風道:“說重點,是不是鬼子增兵了?”
孫奎有些詫異道:“是啊,營長你怎么知道的?”
徐清風道:“八連報告城南出現了大量鬼子,你這么急著趕來,多半也是西門外的鬼子,得到了增援。”
孫奎點頭道:“沒錯,西門這邊,大概又開來了一個大隊的鬼子,我判斷他們要不了多久,就會進攻。
咱們得有所準備才行。”
“嗯。”徐清風點頭道:“你來的正好,一會帶點手雷回去,梁參謀剛從鬼子倉庫發現了大批物資。
其中手雷總共600顆,你可以帶走300顆。”
“那可太好了,弟兄們手里的手雷還真不多了。”孫奎聞言大喜。
打吳江縣城,伏擊平川大隊,雖然都有一定繳獲,但消耗也不少。
雖然彈藥不缺,但手雷等投擲武器倒不那么充足。
現在徐清風一下批給自己300顆,幾乎夠九連投彈手們人均兩顆了,哪能不高興。
于是,向徐清風敬了個禮,便轉身領命離去。
徐清風之所以會一下給了孫奎一半的手雷,有兩個原因。
其一,九連是他起家的老部隊,同樣也是虎賁營目前戰斗力最強,對他最絕對忠心的一個連,任何時候都得高看一眼。
其二,也是最主要的一個原因,西門地勢開闊,必然會是日軍的主攻方向。
要承受著防守壓力,肯定比其他幾個連高。
所以,多給他們點手雷,也在情理之中。
……
城南,被八連發現的大量日軍,不是別人。
正是片山里一郎和鷹森孝等人,率領的由第5旅團主力,以及第6師團第13步兵聯隊等部組成的追剿部隊主力。
率部抵達城南后,見城頭上的守軍有了防備。
還不了解情況的片山里一郎,沒有貿然下令進攻。
而是命令部隊停下,在距離南門約兩公里的地方就地駐扎,修筑進攻陣地。
同時,還用電臺聯絡了西門外的竹下俊所部,讓他速來開會匯報情況。
當時,竹下俊帶著少量隨行人員,正在北門外進行實地偵察。
突然一名騎兵通訊兵,從他們后面打馬而來。
見狀竹下俊勒馬停了下來,等到對方策馬飛奔到跟前,才開口問道:“什么事兒?”
前來通知他的通訊兵,是一名準尉。
面對比自己軍銜高好幾級的竹下俊,他表現出了絕對的尊重。
在勒住戰馬停下后,他迅速翻身下馬,畢恭畢敬的向竹下俊立正敬禮道:“報告長官,片山將軍他們到了,通知讓您過去開會。”
竹下俊一聽,點頭道:“我知道了,這就去。”
說完,他便帶頭打馬往回撤,幾個隨行的鬼子見狀,也連忙紛紛調轉馬頭,緊隨其后朝來時方向撤去。
當竹下俊經西門趕到南門外,追剿部隊陣地時。
片山里一郎的旅團部人員,已經在一片小樹林中搭建起來臨時指揮部。
第5旅團旅團長片山里一郎,下轄第68步兵聯隊長鷹森孝,第6師團的第13步兵聯隊長岡本保之大左,等一批軍官和作戰參謀,全都齊聚一堂。
竹下俊算是最后一個走進指揮部軍帳的,所以一到,他便主動向片山里一郎等幾個軍銜比自己高的軍官敬禮:“將軍,諸位長官,很抱歉,卑職來晚了。”
片山里一郎還是很倚重他的,擺手示意道:“竹下君,不必拘謹,我們也剛剛建好指揮部。
對了,現在城內是什么情況?”
竹下俊連忙略帶愧色的回道:“回稟將軍,卑職曾組織過一次進攻,但很抱歉,失敗了。
守軍的抵抗非常頑強,而且通過這次交戰,卑職發現他們的實力似乎有所恢復!
這應該是和他們經過之前這幾次戰斗,繳獲了皇軍大量武器裝備有關。”
片山里一郎聽完,面色一沉道:“這么說,徐清風所部有死灰復燃的跡象。”
竹下俊如實點頭道:“是的將軍,徐清風此人極善用兵,一旦給他喘息之機,他很快便能死灰復燃。
因此,這一次我們一定要集中力量,徹底的將他們全部殲滅。
決不可再使其逃脫!”
“竹下君,你來的比較早,對這里的敵我情況,應該比我們要了解的多。
趕緊向大家介紹介紹,順便說一下你的看法。”
心情不太好的片山里一郎直接切入了重點,指著竹下俊示意道。
“將軍,由于我部及時趕到,牽制住了徐清風所部。
導致他們未能及時吳江撤離,如今我軍合圍之勢已成。
而從地形上來看,吳江西北邊就是太湖,在皇軍已經對太湖形成三面合圍之勢后。
城內的徐清風所部,唯一的退路,就只能是太湖了。”
“你的意思是,徐清風所部,會從太湖水路逃跑?”站在片山里一郎左側的第13聯隊長岡本保之大左,不等竹下俊說完,便忍不住開口道。
竹下俊點頭道:“是的,大左,來這之前,我去實地偵察過,吳江北門外有兩條河流都通太湖。
如果走這兩條水路,完全可以直達太湖。”
第68聯隊長鷹森孝道:“難道說,徐清風他們還會故技重施,潛水撤走嗎?他們還有那么多潛水裝備嗎?”
竹下俊搖了搖頭道:“之前從四行倉庫逃走時,他們背靠英美租界,是有渠道和途徑,獲得這方面的支持。
如今在吳江,再也沒有人能夠給他們提供潛水裝備了。”
頓了頓,竹下俊繼續道:“因此,他們即使走水路撤離,也不可能再走水下。
而是大概率會乘船,走水面。”
“那好辦,我們直接派兵封鎖這兩條河就是。”鷹森孝道。
竹下俊點頭道:“我也是這個意思,不過如果要萬無一失的話,還是得請海軍派一批小型艦船過來。
協助我們封鎖太湖南岸水域,這樣,徐清風所部就真的插翅難逃了!”
片山里一郎聽的深以為然,但轉眼又忍不住皺眉道:“可是,海軍那幫混蛋,向來與我們陸軍貌合神離。
想要讓他們過來增援,恐怕還得松井將軍下令才行,而且能不能及時趕到,還得兩說。”
竹下俊道:“既然如此,那卑職建議,先派兵封鎖住北門外的兩條河流。
先斷了守軍走這兩條河流逃跑的退路再說。”
“幼西,言之有理。”片山里一郎當即對第13聯隊長岡本保之道:“岡本君,你部裝備精良,兵員齊備。
封鎖吳江北門和東門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了。”
岡本報之連忙頓首領命道:“哈尹,請片山將軍放心,卑職一定完不負所托,絕不會給徐清風所部任何可乘之機。”
說完,這老鬼子向片山里一郎打了個敬禮,便挎著軍刀,帶著他的副官參謀們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片山里一郎又對竹下俊道:“竹下君,你的特混大隊還有多少人?兵力是否夠用?”
竹下俊連忙回答道:“之前的進攻,傷亡二百多人,但實力猶存。
而且,就在卑職過來之前,一個第18師團派來增援的步兵大隊,已經趕到。
我們兩支部隊加一起,兵力已經有一千多人,足夠封鎖吳江西門了。”
片山里一郎聽的微微頷首:“幼西,如此甚好。”
“既然這樣,那就由我和鷹森君,率領第68聯隊以及第6聯隊余部,負責封鎖吳江南門。”
“將軍英明!”竹下俊不著痕跡的奉承了一句。
“那接下來,你認為我們該如何進攻,才能在最短的時間拿下吳江縣城,全殲徐清風所部呢?”片山里一郎再度問道。
竹下俊也不客氣道:“將軍,根據特混大隊在西門與他們交戰的情況來看。
徐清風所部無論是人員還是裝備,都已經有所加強。
而且,他們據城而守,以逸待勞。
如果硬要強攻的話,最快恐怕也得三至五天才能拿下,且皇軍的傷亡必定不小。
畢竟,徐清風和他麾下這支部隊的戰斗力,抵抗意志,早在四行倉庫便有所體現了。”
片山里一郎和鷹森孝聽的連連點頭,并未打斷,顯然在等待竹下俊的對策。
竹下俊也沒有讓他們失望,頓了頓,繼續說道:“剛才卑職所說的是緊靠我們的力量強攻。
但,眼下的吳江縣城,不是之前的四行倉庫。
在重火力和海空軍力量的使用上,我們再無桎梏,完全可以放開手腳,充分發揮出我們在火力方面的優勢。
先給予支那守軍大量殺傷之后,再行進攻,必然事半功倍!”
“具體如何操作呢?”鷹森孝聽的意猶未盡,追問道。
“第一,集中我們所有的炮火,對吳江縣城勐轟。
第二,呼叫陸基航空兵或海基航空兵,給予我們空中火力支援。
地空火力聯合,將吳江縣城夷為平地,城內守軍剛剛占據此處不就,還沒來得及加固修筑工事。
一旦遭到皇軍地空聯合火力打擊,傷亡必不可少。
如果以上還打不垮他們,拿不下縣城,就使用毒氣彈攻擊!”竹下俊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這小子雖然和周衛國關系不錯,但那僅僅限于個人情感的私教。
他對其他中國人可一點都沒有心慈手軟,無論是帶突擊隊偷襲南京光華門,率先攻破南京城,導致南京大屠殺的爆發。
還是后來突襲虎頭山根據地,殺害周衛國的參謀長以及當地百姓,從來也沒手軟過。
相反,他作為一名職業軍人,更善于利用己方的優勢裝備和火力。
且更有著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果敢與兇悍。
這是他們這批深受武士道精神洗腦的日本軍人的普遍現象,并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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