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晚自習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溫茵打了通電話給她，看來是今天的事忙完了。
    溫佴只得從床上爬起，跑到陽臺和溫茵通電話。
    “媽。”溫佴平靜地開口。
    電話里頭傳來溫茵疲倦的聲音：“佴佴，怎么樣，新環境能夠適應嗎？”
    每次搬家，溫茵和她打電話說的第一句話總是這一句。等溫佴說完能適應后，溫茵就會打半個月的錢給她，然后半個月不和她聯系。
    溫茵很忙，這是小時候的溫佴得出的結論。
    溫茵是單親媽媽，一直撫養溫佴直至現在，據溫茵所說，溫佴的父親是個沒用的人。
    溫茵和溫佴父親是早戀，雖從校服到婚紗，經濟差距太大，再加上溫佴的父親不求上進。
    或者說，根本沒有想過和溫茵的以后。
    溫佴只知道，父親出軌了，和別人跑了。
    其他的，她一概不清楚。
    收回思緒，溫佴說：“嗯，能適應。”
    溫茵松了口氣，她的佴佴總是那么的乖，從不讓她有負擔。
    “能適應就好。”溫茵說，“佴佴，別怪媽媽多嘴，現在的年紀，你就該多讀書，不要談戀愛，知道嗎？”
    沒等溫佴回答，溫茵繼續說：“佴佴，你不想走媽媽的老路吧？乖點，別讓媽媽操心，考個好學校，為你自己的前途努力。”
    溫佴聽這句話聽出了繭子，她已經無感了，只是麻木的點頭，順著溫茵的想法，“媽媽，我知道的。”
    她如同從前，說著溫茵愛聽的話：“我一定好好讀書，不會想七想八的。”
    溫茵滿意了，舒心道：“佴佴，錢夠用嗎？媽媽等會給你打些錢，等你用完了不夠再找媽媽要。”
    溫佴“嗯”了一聲。
    兩人的聊天僅僅十分鐘，掛斷電話后，溫佴站在陽臺，深呼吸。
    新鮮空氣讓她緩過神來，溫佴黯淡著的目光，怔愣了好一會兒，直到范琳琳叫她去晚自習。
    溫佴今天帶回來的書一本沒看，怎么搬來又得怎么搬回去。
    六班的晚自習和她在以前學校上的晚自習不太一樣。溫佴以前所在的學校，手機是嚴查，大家晚自習只能低頭寫卷子，連交頭接耳都要被扣分。
    對比現在——
    喧鬧的環境，大家都在喊叫著。
    “快來跟我合球啊。”
    “我草，別他媽搶我打野——”
    “我這把地鐵跑酷必贏你！”
    “這把不三殺，老子把頭剁了給你踢足球。”
    什么話都有，摻雜在一起，吵得不行。
    好好讀書的只有前面幾排，后排無論男生女生，都在忙著自己的事。
    溫佴輕輕嘆了口氣，后悔中午去超市的時候沒買耳塞。
    她趴在桌上，看著書。
    老師只來點了個名，就不知去哪了，班級的聲音越來越大，吵得溫佴耳朵疼。
    她的好脾氣忍耐著，捂著耳朵背英語單詞。
    不知何時，趴在桌上的陳晟動了動。
    陳晟像被人吵醒了，一臉煩躁，就差沒破口大罵。隱忍了一秒，他把這狗屁好脾氣丟在了地上。
    陳晟：“老子睡覺呢，小點聲行不行。”
    班級一霎安靜，比安眠藥都管用。
    溫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自己的同桌，他又趴下了，留了個后腦勺給自己。
    好人一生平安，溫佴在心中為他默默祝福。
    晚自習過去一半，陳晟睡足了，開始玩起手機。
    他瞥眼旁邊安靜讀書的小同桌。
    哼笑，他不以為意：“同桌，你之前在哪個學校啊？”
    溫佴聽言一頓，小聲說：“臨上中學。”
    陳晟揚了揚眉，“這么遠？”
    溫佴：“……”
    陳晟像是閑了，漫不經心地和她聊著瑣事，“你為什么轉學過來？”
    溫佴沉默幾秒，“我媽安排的。”
    陳晟挑了下眉，嘴唇微揚：“你還挺聽你媽的話。”
    溫佴在心里給了他一個白眼，心說說完了么，說完了她要繼續讀書了。
    顯然，陳晟還沒聊完。
    “同桌，你有手機么？”
    溫佴眨了眨眼，沒料到他話題轉換得這么快，點了點頭，說：“有。”
    陳晟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指腹在手機上劃了劃。
    很快，他把微信二維碼呈現在溫佴面前，十分爽快道：“喏，加個好友吧，新同桌。”
    溫佴慶幸現在沒有老師看著，不然她真沒打算拿出書包里的手機。
    她小心地往窗外瞄了一眼，被陳晟捕捉。
    陳晟偏頭笑了一聲，懶洋洋道：“怕什么，被老師抓到了，你同桌我去辦公室幫你拿回來。”
    溫佴卸下了防備，沒好氣地說：“我這不是以防萬一嗎——”
    陳晟驚訝道：“原來你會生氣啊？”
    溫佴：“……”
    她臉氣得微燙，立刻把手機拿出掃了陳晟的微信，加了好友后，又把手機揣回書包里。
    晚自習下課，溫佴洗完漱后，坐在床上看書。
    范琳琳看到不禁感嘆：“溫佴，你真是我們宿舍內卷第一人啊。”
    接著，她又似有似無地瞟了余琦，抿唇笑著說：“咱班學習委員都沒你勤快。”
    溫佴僵硬地笑了下，“我比大家遲學，笨鳥先飛。”
    范琳琳哈哈大笑，“你學，你學，我又沒讓你別學。”
    溫佴收回了視線，頭不免有些疼，在班級要應付陳晟那幫人，在宿舍又要應付范琳琳。
    有時候，她只希望自己渺小如塵埃，無人注意。
    可現實是，沒人能夠逃過宿舍這個小社會的打磨。
    “叮叮”一聲，擱置在旁邊的手機亮了下。
    溫佴把書放在旁邊，剛一打開，就聽見陽臺“啪”的一聲，是杯子打在地面上的聲音。
    溫佴匆匆瞥眼，又把視線放在手機上。
    看到來者，她皺了下眉節。
    是陳晟。
    陳晟問自己，能不能加陸畏他們的好友，那些人知道他有自己好友后，一直嚷著要。
    看他的語氣，透露著濃濃的不耐煩。
    溫佴回了個好字，陽臺上的人忽然尖叫。
    緊接著是咒罵。
    范琳琳像個潑婦似的罵道：“張琪欣，你故意的吧！知道我平常不待見你，你就故意這樣惡心我是不是！”
    聲音太大了，溫佴有些擔心，起身準備下床。
    就聽見余琦冷不丁道：“我勸你最好別管。”
    溫佴身子一僵。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她在踢張琪欣的肚子。”
    余琦：“習慣了就好，范琳琳認的大哥是學校混社會的。”
    這個時代，不愛讀書成天叼著煙打架的男生居然成了人人口中羨煞的對象。
    誰和這樣的人攀上了關系，就能為非作歹。
    張琪欣的尖叫聲不斷，大聲到隔壁的宿舍都能聽見，但沒人過來詢問情況。
    大家都當做沒有聽見。
    溫佴糾結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下床。
    余琦見勸不動她，也就懶得勸了，冷眼旁觀，倒要瞧瞧這個新來的轉學生想怎么解決。
    見溫佴出來，范琳琳的臉色好轉了一些，但還是抑制不住的戾，語氣也沒多好：“你出來干嘛？”
    溫佴好脾氣地說：“我想找人背一下英語單詞。”
    范琳琳臉依舊是臭的，似嫌棄她沒眼力見，“你不會去找余琦？”
    溫佴遲疑了一會兒，露出了可憐的目光，“在這個宿舍我跟你更熟一點。”
    好似對她有足夠的依賴感。
    張琪欣把她的洗漱杯不小心撞倒，地不臟，撿起來洗了就行。她只是反感張琪欣，才以這件事來發泄不滿。
    范琳琳收斂了一點兒，“我英語一竅不通，你讓余琦幫你吧，我和她說聲就行。”
    溫佴勉強地笑了笑，臉上的落寞一覽無余，好似在可惜。
    “那好吧。”她說，“麻煩你了。”
    要多虛假有多虛假。
    范琳琳舒服了，朝里頭叫了聲余琦的名字，囂張跋扈地說：“你幫溫佴抽一下英語單詞。”
    余琦應了一聲好。
    范琳琳轉而又惡狠狠地瞪了眼蜷縮在一團的張琪欣，道：“你他媽別讓我逮著你，死八婆。”
    快要熄燈的時候，范琳琳收到了一個電話，笑得合不融嘴，趕忙穿起鞋子出去。
    “姐妹們，記得給我留個門啊。”范琳琳笑著關上了門。
    等她走后，溫佴垂頭，看向下鋪。
    她的下鋪是張琪欣。
    “張琪欣。”她小聲喚道。
    張琪欣瑟瑟地抬眸，不敢與她對視，有些哆嗦道：“你有什么事嗎？”
    溫佴不知從哪找到的紅花油，變戲法似地遞給她。
    “試試吧。”她揪心說，“不然明天會更疼的。”
    張琪欣閃過一絲訝異的目光。
    接著是激動。
    她幾乎是雙手捧著拿溫佴的紅花油，扯到了傷口，疼得她“嘶哈”了聲。
    “謝謝。”張琪欣說。
    溫佴搖了搖頭，說沒事。
    送完了紅花油，她沒了學習的心思，縮在被窩里玩手機。
    陸畏加了她后，飛速拉了個小群，里邊除了他與自己以外有陳晟，林頌拓，葉妤。
    她一會兒沒看的功夫，已經99+了。
    溫佴劃到最頂，粗略地看了一遍。
    陸畏：「全體成員，大家嗨起來！」
    葉妤：「？哪來的群」
    林頌拓：「陸畏那傻逼拉的。」
    陸畏：「耳，小仙女快出來聊五毛錢的天！」
    葉妤：「……耳是溫佴？」
    陸畏：「是啊！我剛加的她！晟哥推的v，準沒錯！」
    葉妤：「喲，是陳晟先加的人姑娘啊。」
    接下來就是陸畏一個人全程胡扯，把陳晟打造成一個對溫佴一見鐘情又不好意思明說的純情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