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福晉拽起一根草，揪扯著，淡淡一笑：“只是忽然想知道，在你心里，是我這個姐姐重要，還是你所謂的丈夫重要？畢竟從前你在意的只有姐姐一個，自從來了這兒，你心里放了太多太多的人，你的阿瑪額娘，你的六姐，你的丈夫，你的孩子，突然發現我們竟越來越遠，再不如曾經那樣親近了。”
    和悅噗嗤一笑，臉埋在她肩頭，眸中閃過一絲促狹：“原來姐姐是在吃醋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姐姐吃醋的樣子，不過，無論我身邊的人有多少，姐姐總是那個把我當做孩子般疼愛的姐姐，沒有人可以替代，姐姐又何必憂心？你看，我們此刻靠的這樣近，近的可以聽到姐姐的心跳聲，這是我最快樂的事了。”
    她閉上眼睛，嘴角含笑，神情安詳。
    “是嗎？可是有些事終究不一樣了。”八福晉輕笑，臉上的笑卻極淡，手里的草被她揪扯的七零八落，又扯起一根繼續揪扯。
    和悅滿心困惑，想問哪里不一樣了，卻聽她極輕極淡地開口：“我還是喜歡那個眼里心里只有我一個的妹妹，不要去管其他人，你能做到嗎？”
    這句話仿佛是隨意的一問，可不知為何她卻是感覺出了一絲沉重，和濃濃的期待。
    這樣的問題有什么意義呢？和悅不明所以。
    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不是只有一個在乎的人，過去她心里只有一個姐姐，是因為沒有值得她在意之人。
    如今換了個世界，她擁有了許多人的關心和愛護，這是她無法忽視和舍棄的。
    她沒有立刻回答，是因為她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樣的問題。
    也不明白姐姐為什么會忽然在意起這個了？
    見她不答，八福晉嘆了聲：“早知如此，我倒寧愿你不曾來過。”
    “姐姐在意這些嗎？”和悅仰頭，目光探索著她的表情。
    “你就當我胡言亂語好了。”八福晉輕笑一聲，恢復了明快，拍了拍她的肩：“女孩兒長大了，總要嫁人的，是姐姐想錯了，不該勉強你。”
    和悅看著她這樣，卻并未感到輕松，總覺得姐姐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姐，無論將來如何，你都是我的姐姐，無論他們會如何，我都會護著你，不讓任何人傷害你。”
    和悅知曉姐姐的矛盾，她是八貝勒的福晉，始終為八貝勒的未來擔憂，也為她將來的命運而無奈。
    所以和悅理解姐姐之前的所作所為。
    她從未想過摻和進男人的爭斗，誰贏誰輸與她無關。
    她想改變的只有一個十三，想守護的也只有自己的家人、丈夫，還有姐姐。
    如今又多了她的一雙兒女。
    “如果八爺和十三爺走到了對立面，你會如何？”八福晉反問。
    和悅啞然，不知如何回答，忽然就慌了。
    這是她一直想要回避的，卻終究需要面對。
    這是她和姐姐始終存在的一個問題。
    原來即便找到了姐姐，也一樣無法再回到從前了。
    渾身仿佛陡然間失去了力氣，目光變得茫然無措。
    “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我都無能為力，若是他們對立的那一天，我始終會站在我的丈夫身邊，而你，若是選擇了他，我們便是敵人。”
    八福晉搖頭苦笑，伸手撫摸她的發：“所以我才要勸你，不要摻和進這些事里面，你既有了他的孩子，便安安心心地做好一個額娘，外面的事不要管，這樣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
    聽到最后一句話，和悅的眼神漸漸恢復清明，與她對視，微微一笑：“姐，我明白你說的，你放心，他們的事我不會管，無論誰贏，我都不在乎，我只要十三安好，若是將來四哥依舊贏了，我會求他放過你和廉郡王，四哥很疼我，定會答應，即便不答應，也無所謂，我拼了命也會保護你，就像你曾經那樣保護我一樣。
    若是，若是廉郡王贏了……呵，無論好壞，我都會與十三共進退，就像你與廉郡王一樣，但我希望，你和我都不要變。”
    握住她的手，認真地看著她，目含祈求。
    “你……”八福晉張了張嘴，眸中驚疑不定，卻最終未說出要說的話，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終是移開了目光，沉著臉，抿著唇，不發一言。
    沒有等到她的回答，和悅忐忑不安，她這樣的沉默反而令自己不安，她究竟要做什么？
    “姐，你會傷害十三嗎？”和悅忽然心中一動，脫口而出，臉色因為方才的猜測隱隱發白。
    八福晉扭頭看她一眼，在和悅萬分緊張的目光中，嘴唇蠕動片刻，又緩緩搖頭，看向遠方天邊，淡淡一笑：“怎么會？你不是最在乎他嗎？我怎舍得讓你傷心。”
    聽了這話，和悅漸漸放下心來，只要她不會傷害十三，什么都好說。
    “姐，我知道你怨我，可是有時候感情就是這樣，不知不覺就占據了你全部的心，曾經我也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愛上十三，與他生兒育女，當這一切發生的時候，我竟然覺得從未有過的滿足，這樣充足的生活是我從不曾有過的。”
    如棉絮般的白云徐徐飄過，天藍的透徹，零零散散白色的蒙古包點綴著綠色的草原，與廣袤的藍天相接，美得自在而愜意。
    眨了眨眼，心如同這藍天上的白云一般寧靜：“從愛上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決定要護他一生，我不希望看到他出事，我不會允許我的孩子沒了阿瑪。”
    身邊的人久久不語，和悅微微落寞地垂下眼眸，嘴角勾起苦澀的笑容。
    從未想過，愛上一個人，卻要面臨如此大的選擇。
    這樣的矛盾，姐姐也有吧？
    忽然間就釋然了，無論如何，她相信在這個世上，姐姐始終是最在乎她的那個人。
    無論這世界如何變，她們彼此都在。
    海蘭匆匆跑過來，附到和悅耳邊稟告：“福晉，爺急著找您呢。”
    和悅驚訝，忙站起來，看向八福晉，揮了揮手：“八嫂，我先去了。”
    八福晉嘴角露出絲玩味的笑容，點了點頭。
    和悅分不清她在笑什么，想著難道她聽到了海蘭的話？
    紅著臉跑走，心里埋怨，這個十三，什么事需要這么急把她找回去？
    回到帳子外，十三一身白色的八旗鎧甲，一步從里面竄了出來，一把將她拽了進去，拉到懷里，緊緊抱住：“又去哪兒了？讓爺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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