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從高空中達1000米上空高速掠過戰場的佐佐木看到的當然不止這些。
1000米的高度，是佐佐木心里最基本安全線，在這樣的高度，除了高射炮和高射機關炮能對他產生威脅，高射機槍這種基本是無用功，而那又是中國人裝備最多的防空武器。
但在這樣的高度，地面上的房子都是小盒子，更別說以人為主的戰場了。
好在，佐佐木中尉已經有足夠資格配備望遠鏡了。
佐佐木是通過望遠鏡在觀察自己機翼下的戰場。
從高空俯瞰，戰場是斑駁的。
爆炸、燃燒后的黑色占據主色調，而中日兩軍藍色和屎黃色的軍服顏色則點綴其中。
只是令佐佐木頗為無奈的是，其中的一大片，藍色和屎黃色完全是摻雜在一起，不分你我的意思。
做為一名還算資深的飛行員，佐佐木當然明白，那是隔著上千米的視覺差，若在地面上，這兩種顏色至少隔著數十米。
可就這點距離，對于掛著200磅航彈的戰機來說，有個球用？
別說沒人可以保證能精確到‘米’的程度將炸彈丟到中國人腦袋上，就算有，那又能怎么樣？200磅航彈的殺傷半徑可達幾十米，炸死中國人的同時，同樣可以將帝國陸軍送去見天照大神。
不管不顧的丟炸彈幾乎已是不可能，就算他們可以承受誤傷同僚的代價，上層也絕不會允許的。
畢竟，除去他們陸航戰機，第14師團主力正在向這邊狂奔，或許不久就會抵達。
帝國軍人可以戰死，但絕不能死在自己人的槍口下，這點原則佐佐木自然是知道的。
要想對地面上的步兵同僚們提供幫助，除非機群下降到300米的高度，拿機載機槍對地面中國人進行射擊。
放在以前，這樣的事屬于正常，可佐佐木心里又極其清楚，經過中國新年那一役，陸航方面對中國人的防空有了新一層的認識，嚴令各參戰戰機不得允許下嚴禁下降高度。
不是重視飛行員，而是帝國陸軍航空兵配備的戰機數量可沒法和海軍那幫‘馬陸’們相比，丟一架就少一架，像新年那次轟炸一次性損失11架戰機的行為，就連寺內壽一大將閣下都怕被陸軍大本營訓斥而將損失分散到各個戰場。
幸好中國方面不知處于什么原因，也沒有大肆宣傳這次戰果而選擇了隱瞞，不然寺內壽一大將閣下的臉得腫。
當然了，那是他活該，誰讓他動不動就讓陸航去幫步兵們這群蠢貨，佐佐木在心里再度狠狠吐槽了那個自己從未見過面的老男人。
只是，佐佐木雖然對派他出戰的軍方高層極為不滿，但做為一個成年男人，他同樣清楚，他和他身后的機群，必須得做點什么，否則戰后第14師團的中將師團長土肥原賢二一定會找陸航的麻煩。
土肥圓這個老貨是搞間諜的出身，是最陰險不過，在華北方面軍所屬陸航中早就流傳個說法，‘寧惹四郎，不惹土肥圓！’，板垣征四郎師團長可是攻克晉省的最高指揮官，麾下兵力最多時甚至高達7萬人，其權柄僅次于華北方面軍大將司令官，就這樣的人，都還沒有土肥圓這個間諜頭子讓人感覺可怕，亦由此可見土肥圓在華北方面軍中的名聲。
要想自己不麻煩，就得給中國人找點麻煩！佐佐木有著自己的人生哲學。
所以，佐佐木很快就被地面上騰起的‘硝煙’給吸引了，有些激動的佐佐木放棄了戰場上‘親密’交織在一起的步兵們，將目光投向了河對岸的區域。
地面上的中國人就像小螞蟻，在瘋狂四處逃竄，而他們逃竄的區域里，很明顯的有十來處顯得和荒原很異樣的位置。
為證明自己的判斷不虛，佐佐木不僅在這塊區域上空盤旋了最少三圈，甚至還不惜危險又降低了100多米高度，直到他看清某一處有凸出物。
那是炮管！這里，就是中國人的炮兵陣地！佐佐木欣喜若狂。
四行團果然是中國人最精銳的步兵團，竟然有如此規模的炮兵部隊，若能將其能徹底摧毀，那遠比將炸彈丟到自己人腦袋上管用。
“帝國步兵和中國人距離太近，無法投彈，發現中國人炮兵陣地！”佐佐木一邊心滿意足的拉高飛機離開空域，一邊通過無線電向距離自己只有二十公里的小野大尉匯報。
“呦西！佐佐木君，確認中國人炮兵陣地坐標后，你的，速速返航！剩下的，交給我們?！睙o線電里傳來戰斗機第五中隊小野升城大尉的命令。
出于對佐佐木這貨‘克人’屬性的忌憚，機群成員在距離稍遠無線電通訊斷絕的時候開過一個小會，一致同意等佐佐木這貨傳完偵察報告就把這貨趕回去。
他都遠離戰場了，‘克人’屬性至少會被削弱吧！
是的，不求沒有，只求少一點，日本飛行員們的愿望單純的令人發指。
“嗨意！”佐佐木答應的那叫一個干脆。
戰功啥的算個DER，他要的是活著回去。
于是，各獲所需！
佐佐木的偵察機在空中轉了個急彎，躍上1500米高空，疾馳而去。
“臥槽！小鬼子這是啥意思？”地面上已經鎖定佐佐木戰機許久、只是限于唐刀軍令沒扣動扳機的程鐵首有點懵。
佐佐木在看地面，鐵頭連長可也是通過望遠鏡‘深情’凝望著對方，800多米的高度，足以讓他看清日機機腹下吊掛著的炸彈。
按道理說，就算是做為偵察用的戰機，既然都已經如此全副武裝了，也發現偽裝炮兵陣地了，不該俯沖一把丟個炸彈嗎？掉頭就跑是個什么鬼？
雖然唐刀下令不得妄動，但那是日機不攻擊的情況下，一旦日機開始俯沖轟炸，位于炮兵陣地右翼的程鐵首可不會慣著他，兩挺已經牢牢鎖定著他的機關炮全力開火下，有著百分之五十的把握把這架日機給干下來。
程鐵首這個經驗足夠豐富的中國軍人或許做夢也想不到天空上掉頭就閃機的日軍中尉飛行員正被所有日軍飛行員們所嫌棄著，而‘克人’屬性十足的日本陸航中尉也是典型的擺爛一族，對戰功毫無興趣，反正他靠著‘克’完所有同僚都能升職，何苦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呢？
軍令一下，不跑的才是傻缺。
程鐵首有點懵，地面上剛剛還心生歡喜的日軍步兵們更懵！
牛逼哄哄的帝國空中騎士是來遛彎呢？咋轉幾圈就走了？你特么這是不地道?。『么鮼G顆炸彈嚇嚇中國人吧！
“告訴幾個大隊長，帝國戰機機群馬上就要抵達了，讓他們收緊防線和中國人拉開距離，避免誤傷！”石黑貞藏卻是足夠冷靜，看著己方戰機高速離開戰場，不怒反喜，冷聲下令。
就是這道軍令，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執行下去。
不久前第一步兵少佐大隊長和第二步兵少佐大隊長紛紛向他發來求救電報，中國人擁有大量連續射擊火器，和他們的距離最遠不過數十米，幾乎就是短兵相接，帝國步兵們抵抗的很辛苦。
兩個少佐大隊長能活著，這一點讓他很欣慰，他已經失去一個少佐級大隊長了，如果三個一起完蛋，他這個大佐聯隊長基本已經當到頭了，那比讓他戰死當場還要痛苦。
可當前他對前方戰場無法給予任何實質性幫助，第三步兵大隊已經被打殘，中國人就牢牢堵在前面，剩下的兩個炮兵中隊也不敢隨意對著主戰場開炮進行火力支援，況且中國人的火炮也不是吃干飯的，那幾門可發射出類似于105榴彈炮炮彈的大口徑迫擊炮實在太可怕了，幾輪炮擊，就讓他損失了一個速射炮中隊和數十名步兵，迫使兩個炮兵中隊這會兒都退到遠離主戰場1500米之外了。
日本陸軍大佐只有寄希望陸航戰機機群足夠機智勇猛，既可以發現中國人的炮兵陣地干掉他們，又可以降低高度以機載機槍對地面的中國部隊進行掃射。
只是，別看石黑貞藏臉色不變，軍令下達的也足夠堅決，可看著那架偵察機跑得賊快的小模樣，石黑貞藏心里也是在打鼓。
他可以信任陸航那幫家伙嗎？
日本陸軍航空兵，絕壁值得信任。
只過了不到四分鐘，天空中就響起巨大轟鳴，9架戰機從云層中鉆出。
九六戰機的最高時速超過360公里，20多公里的距離，這個全部以戰斗機組成的機群僅用時4分鐘就抵達，顯然他們已用上了全速。
因為佐佐木的偵察情報，9架戰機并不是從正北方進入戰場，而是早早的就進行轉向，從西邊進入，直撲泌河南岸兩公里處。
并且，將高度降低至1200米！
此時，陽光晴好，能見度極高，從地面上望過去，九六戰機的金屬機身上反射著陽光的光芒，就像是9根從天空上射向地面的利箭！
“陸航萬歲！”地面上的日軍雖然還是趴伏在草叢里，依然發出歡呼。
就是姿勢有些搞笑！
而且，往往歡呼完，就會挨打！
不知多少的子彈和手榴彈會循聲而至，原本還有草叢遮掩住身形的，這一嗓子喊出來，可不得給三四十米外的中國軍人提供目標呢！
“把敢嚎的日本人，都給老子弄死！”趙大強的命令向來簡單直接。
這都已經是他在收著了，要不是唐刀命令不要一口將日軍全部干死光，他早就把他步兵連前面不到一百的鬼子給干光了。
當然了，他現在明白團座長官的用意了，唐團座是要用這幫日本人當擋箭牌。
沒這些個擋箭牌，日本人的飛機恐怕就不是飛向泌河南岸，而是把炸彈都丟他們腦袋上了。
這里，可沒有什么坑道什么防炮洞，一顆重磅航彈丟下來，最少一個步兵班是沒了。
地面主戰場的戰斗并沒有因為日軍機群的抵達而變緩，反倒變得更激烈了，日軍步兵的歡呼也被湮沒在槍聲和爆炸聲中。
冷鋒的三營卻早就偃旗息鼓，超越射擊法打了五輪，他們也看不到啥戰果，等到佐佐木戰機出現，冷鋒立刻命令全營縮入戰壕。
他們可沒有日本人當擋箭牌，日機要向這里投彈，全營也只能躲在戰壕里聽天由命了。這應該也是為何唐刀說三營的戰場是全部戰場最為困難的原因了。
不是因為日軍必然會瘋狂進攻的步兵和炮火，而是來自于天空中的威脅。
幸好火場還在燃燒，生起的大量煙霧就是最好的偽裝！
三營的‘裝死’讓他們成功的逃過了謹慎的佐佐木中尉的視線，由西方進入的日軍戰機機群也全部將注意力放到了‘炮兵陣地’上。
新八師的工兵排或許是整片戰場上最為心驚膽戰的人，哪怕他們在昨天晚上就已經挖好了足足三米深的防炮洞。
可當日機呼嘯著沖下來的時候，尖銳的飛機發動機轟鳴，依舊刺激著已經躲進防炮洞的工兵們的神經。
沒人知道，3米深的防炮洞能不能抵擋得住日軍的重磅航彈，所有人只能聽天由命。
事實也證明，那真的很難。
戰后統計，該工兵排戰損6人，除2人是被航彈爆炸產生的震蕩波震傷內臟傷重不治外，其余4人都是因為防炮洞被巨大的沖擊波震塌埋入土中窒息而亡。
因為，那是9架戰機輪番俯沖投下9枚200磅航彈的戰場，長300米，寬達100米的‘炮兵’陣地幾乎被巨大的沖擊波席卷。
專門在偽裝的木頭炮下方安放的集束手榴彈炸起的彈花讓天空中的日本陸航機群充滿了成就感。
唐刀卻是輕吁了一口氣，他的誘餌戰術，終于成功了。
日機機群，終于失去了他們最有威懾力的武器。
從進入戰場以來，唐刀從未擔心過已經失去了一嘴牙的第2步兵聯隊，他憂心的是日本人的戰機。
那也是幾乎所有中方將領最痛苦的事，那種掛在飛機機腹下的重磅航彈，僅是一顆，就足以將一個步兵排從地面上抹去，再勇敢再裝備精良的中國軍人，面對這種從天而降的大家伙，也只能閉目待死！
這是中國軍人的悲哀，可也只能默然承受！
因為，這就是國力不如對手的代價。
幸好，日本陸航戰機在這一刻，主動放棄了自己最鋒利的獠牙，因為他未雨綢繆花費巨大人力構筑的假炮兵陣地。
至少在未來的兩個小時之內，他不用再擔憂來自天空上的威脅了。
“命令炮2連，密切關注日軍戰機動向，若其對地面攻擊，就給老子打，狠狠的打回去！”唐刀冰冷的聲音在程鐵首耳邊的話筒里回蕩。
石黑貞藏對己方陸航勇士的期望并未落空。
原本，已經轟炸完中方炮兵陣地對步兵同僚們提供極大支持的機群完全可以勝利返航，可做為指揮官的小野大尉看看正在激戰的步兵戰場，鬼使神差的下達了軍令：“全體轉向，由南方進入，高度500米，以機頭機槍射擊中國人！”
或許是在剛剛的轟炸行動中，中國人并沒有任何像樣的反擊，又或許是其不允許不給步兵同僚們一點幫助就這樣離開的帝國陸航空軍的傲嬌......
總之，日本陸航機群如同石黑貞藏想象的一樣，在轟炸完泌河南岸后，在空中劃了個大圈，重新進入戰場。
以三架戰機為一小組，分為三波，紛紛由1200米的高空俯沖入不足500米的低空。
“為帝國陸航的勇士致敬！”石黑貞藏陸軍大佐極少有的對友軍高度贊譽。
只不過，被高度贊揚的日本陸航機群勇是夠勇了，但卻沒有智，甚至可以說得上蠢。
小野大尉所選擇的南向進入戰場，在戰后被譽為最愚蠢的選擇，沒有之一。
因為那個方向，可潛伏著三個中國人的防空陣地。
躍下高空的機群幾乎都還未進入戰場，就處于中國人的高射機槍射程之內。
至于說小野大尉為何如此蠢，或許只能是佐佐木的‘克人’屬性作祟了！
哪怕佐佐木中尉此時已經遠離戰場數十公里。
實在是，毒性，太強了！
都八嘎的無視空間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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