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心無奈看了司空顏一眼，提醒道：“小顏，仰慕一人可以，但切忌戀愛腦。以永生劍獄的萬代傳承經驗來看，一位小輩能瞬息吞掉十只十級青凰，那是真的神跡。這起碼可以說明，他的劍魄比凌謫仙厲害。”
    “好吧。”
    這雖然是實話，但司空顏聽了有些不悅，“一個人的天賦，分很多層面，劍魄劍罡只是其一，只勝出這一面，也不能說明什么。”
    “這倒是。”枯心點頭。
    云逍與獄主走得很干脆，留下凌塵自己被萬眾矚目，確實有些尷尬。
    不過，他不是凡輩，而是老怪物，這等場面輕松適應。
    只見他就如什么事都沒發生似的，往青凰塔第三層而去。
    那六級青凰的效用，雖然不如十級青凰，但只要堆積數量，亦能積累出超高層的劍罡。
    反正劍謫仙享受資源不設上限！
    而其他人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兩個怪物將上兩層青凰都給掃蕩了一遍，眼里除了羨慕，就只剩下敬畏了。
    他們沒辦法嫉妒，因為這些青凰擺在這些小輩面前，他們也吸不走。哪怕是仙劍榜前十，以他們這個年紀能挑戰三級青凰就很不錯了。
    畢竟這劍墟的青凰，和萬劍海的青鳶，體量上根本不是一種概念。
    到最后，凌塵還是硬生生靠堆積數量，將自己的劍罡層數提升到八千！
    之所以不繼續提升，是因為六級青凰已經讓他掃蕩干凈了……
    至于三級青凰需要耗費更多時間，且效用不明顯，凌塵并沒有下去吸收。
    由此，劍墟數十萬小輩弟子終于松了一口氣。
    劍謫仙掃蕩過去，幸好，暫時受影響的是長輩劍罡。
    而長輩自己可以靠殺妖補充！
    “八千劍罡，和一萬也差不多，都是尋常小輩到不了的逆天數字。”
    “確實！”
    “這一步，兩位劍謫仙，算是勉強打了一個平手吧？”
    “算是吧！”
    凌塵走后，各種議論低語，還在青凰塔嗡嗡響起，如同蒼蠅繞耳。
    “聽到他們的議論了嗎？”
    青凰塔高處，站著兩個男子。
    都是光頭！
    一老一少。
    少年是枯心！
    劍謫仙未出現前，他是永生劍獄青年才俊的代表之一。
    而那老者，正是駐守青凰塔，鎮住青凰妖氣的劍墟老祖‘枯玄’。
    “爺爺，人們推高凌謫仙，貶低云謫仙，想盡辦法為凌謫仙找解釋，歸根結底都是因為先入為主的印象所致。云謫仙雖有十萬響，反而顯得假大空，純靠獄主強行推選上位，加上不放權，又于劍傀林失了一局，霸道殺人，先一步把口碑搞差了。如此一步錯，在人們心里，自然步步錯。”枯心分析道。
    “你錯了。”老者枯玄遙望劍墟萬里煙云山河，聲音沙啞如木頭摩擦，“事，都是這些事，關鍵看我們怎么挑著宣傳，怎么添油加醋向不知細節者放大他的惡，只要不是親眼所見，必然受輿論引導，陷入我們制造的意識形態斗爭漩渦里。”
    “孫兒不懂。”少年有些迷惑。
    “簡而言之，就是利用人們不加節制的憤怒善心，巧妙抓住他們想當道德模仿的心理加以利用。比如說風若琳之事，我們不宣傳風若琳嘲諷云謫仙，而是宣傳風若琳只是沒對云謫仙笑，就被他殘暴殺害了。如此就能激發‘群雄震怒’，這種憤怒會蓋住他們理智，阻止他們去探索真相。哪怕有人告訴其真相，也沒人會相信。他們甚至會懷疑獄主一手遮天，捏造謊言強行保云謫仙。”枯玄嘴角微微勾起，笑得有些冷漠。
    “爺爺，問題是，尋常人怎么看待這兩位劍謫仙，有用處嗎？哪怕是百萬人都在議論云謫仙，也改變不了什么吧？坦白說，之前我也看不起他，以為他是個冒名的水貨，但今日青凰塔一事后，我感覺云謫仙的崛起，也沒人能擋住。”枯心仍有迷惑。
    “有用。有大用！因為這一次次細碎的議論，加起來就是四個字‘人心所向’。此刻起，我們確實很難黑云逍的天賦，那就只能瘋狂得黑他的人品、道德。讓整個永生劍獄的人都厭惡他！”枯玄睜開那小縫一樣的雙眼，里面藏滿了怨毒，“只要他人品下作，若是成長路上不小心死了，就不會有人有意見了，更不會有人為其平反！哪怕是獄主，都阻止不了人心所向。”枯玄幽冷說道。
    “爺爺說的是。”枯心有所領悟，深深點頭，“說到底，不管是云謫仙還是凌謫仙，現在都只是天才，而不是掌控風云的強者，天才忽然遭逢意外夭折，是很常見的事。而‘臭名昭著’和‘偉光正’的區別就在于，凌謫仙若是死了，施暴者會遭受全民唾棄、全民追責。而云謫仙若死，恐怕民眾會大呼一聲死得好？”
    “對，這就是掌控人心的殺傷力。”枯玄很滿意孫子的悟性，“劍修，不能只修劍，還要攻于心計，這一點沐家作為新貴，底蘊沒我枯氏深厚，玩不過我們。”
    “可我還是有一個疑問……”枯心低頭道。
    “說。”枯玄看向了他。
    “為何我們非得針對云謫仙？永生劍獄雙雄并起不好么？”枯心認真道。
    “不好，非常不好！”枯玄道。
    “何解？”
    “沐家也有劍謫仙，我們枯氏怎么上位？你沒看到今日這兩個劍謫仙把青凰塔糟蹋成什么樣子了么？一旦他們都成長起來，那劍舍利有我們枯家什么事？我和你太爺爺都活不了多久了，我可不想死……”枯玄死死咬著牙齒，滿面憎惡說道。
    “生死乃天命……”
    “我要逆天改命！上古時代第一個得到劍舍利的，就是我們枯氏的先祖，這本就是我族之物，憑什么不能造福我族子孫？”枯玄沉聲道。
    “是！”枯心點頭。
    “劍謫仙有一個，是萬喜！有兩個，那是災難！必須死一個！我們枯家已經先一步站位凌謫仙，就要全力以赴！哪怕凌謫仙在乎名譽，愿意和云謫仙惺惺相惜，站在我們自己的立場上，我們都要把云逍死后的事，先給鋪墊好。”枯玄幽冷道。
    “明白了！想讓一個巔峰人物死，先得讓他的名望死掉。”枯心想了一會兒，又問：“問題是，他今天在青凰塔的恐怖表現，正在往外傳，這勢必會讓他的名望再拉起來，我們怎么辦？”
    枯心可知道，凌塵其實也不算完全‘偉光正’，只是他們枯家把白晴雪的事塑造成了‘少年性情’而已。
    “想起勢？做夢，我已想好路子，能讓他聲望跌落深淵。讓人人怨恨他。”枯玄冷笑一聲。
    “哦？”枯心看向他爺爺。
    “你聽說過詭妖劍魄么？”枯玄咧開嘴，笑得有些陰森。
    “聽說過……”枯心聽聞這四個字，忍不住渾身一震。
    “說說這種劍魄的來歷。”枯玄道。
    “是。”枯心眼中幽光變幻，“聽說，一個女劍修懷胎時，若是被妖魔侵犯過，胎兒的劍魄有一定可能會染上妖氣，變成詭妖劍魄，而詭妖劍魄有一個特殊屬性……”
    “說出口！”枯玄陰笑道。
    “詭妖劍魄吸收青凰的時候，因為有妖氣，能讓青凰主動親和，快速吸收，遠超常人。”枯心怔怔道。
    “再聯想你今天看到的一幕，云謫仙……像不像一個妖子？”枯玄幽冷道。
    詭妖劍魄的擁有者，父親其實也是人，只是母親懷胎時被侵犯，但這種人也很難被世俗所容，人見人棄，被戲稱為‘妖子’，雖有吸收妖骨之天賦，但基本都是苦命一生。
    “像！”枯心深深點頭，“但是……我看云謫仙并不像是一個妖子啊。大多數妖子的劍魄品階，甚至連天權級都到不了。”
    “他當然不是！”枯玄獰笑一聲，“但就如我之前所說，真相與否并不重要，關鍵是坊間怎么傳！我們不親自下場，只需要推波助瀾，就能讓他在青凰塔的高光，變成人人摒棄的噩夢。”
    “高！”枯心不由得佩服得五體投地。
    殘暴無道、濫殺無辜、不祥妖子……這人設、標簽扣上去，又是百口莫辯。
    “而且，你還不知道詭妖劍魄還有一個致命缺陷呢。”枯玄呵呵笑了起來。
    “請爺爺告知！”
    “詭妖劍魄都屬于過量吸收，劍魄不純，極不穩定，一般到二十歲左右，劍魄都會爆炸。”枯玄樂道。
    “他的會爆嗎？”枯心問。
    “他的劍魄爆不爆根本沒關系，只要民眾認為會爆，我們就又可以散播他浪費、糟蹋十級青凰的輿論。給他扣一個暴殄天物的罪名。讓全永生劍獄的劍修，再恨他一分！”枯玄陰冷道。
    枯心：“……”
    “甚至，他哪一天不小心死了，我們就說，他就是詭妖劍魄自爆而亡就行了。死因都給他算好了。”
    枯心：“……”
    他只能說一個字：絕！
    聽到這里，枯心悟出一個道理：再強天賦的天才，都休想飄在云端一飛沖天。
    哪怕是劍謫仙，也防不住人心復雜。
    一旦侵犯到了核心利益，誰不會豁出去？
    天才，終究不是強者，不能真正震服一切！
    “爺爺，詭妖劍魄的事，已經開始宣傳了嗎？”枯心問。
    “你四處走走，聽一聽群眾的議論就知道了。”枯玄放聲笑道。
    “厲害！”
    雖然這些年，枯氏家道略有衰落，但枯心知道，他們氏族在劍墟這么多年的經營，在陰暗處的人脈，還是超過獄主的！
    “對了。”枯玄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詭妖劍魄這事，是民眾自發揣測，你千萬別和凌謫仙說，這是我們引導的。”
    “明白！”
    枯心深深點頭。
    “修道，修道，先悟人心，再學道法！云謫仙，你天賦再高，也看不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