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慧深首先發言，代表甲方，也就是右河市市政府，其實也是代表右河市全體老百姓的利益，作表態性發言：“就這兩條實質性的條款，我先說幾句。右河市環城高架，預計總投資三十六個億，由龍金集團全額墊資建設。模式不是bt，而是四三三。也就是說，龍金集團只負責墊資建設，不負責經營。因為環城高架是不收費的，沒有經營性收入，屬于公共交通設施，由政府財政支付工程建設資金，所以我們只能采用四三三的還款模式。也就是在龍金集團墊資建設好以后，從通過驗收那天算起，我們第一年支付總造價百分之四十的工程款，第二年支付百分之三十，第三年再支付百分之三十。”
    蔡慧深盡管年輕陽光，像個大男孩，但說起話來聲音宏亮，鏗鏘有力。而且沉穩老練，說話流利，業務精通，讓人肅然起敬。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在說了還款模式和期限后，蔡慧深才進入最關鍵的利益條款：“工程款的取費標準，按照我們江浙省最新定額，也就是2015年定額執行。市政工程一類取費，材料價取右河市當地當月信息價中的中準價，人工費按照省市有關人工費的最新調價文件執行，也可以協議一個確定的人工價。考慮到龍金集團的墊資財務成本，我們同意總價不下浮。因為市政一類取費的利潤比較可觀，所以，我們認為，也不上浮。上次所說的上浮百分之十，我們覺得太高，所以請龍金集團考慮這個問題。”
    說到這里，龍金集團的幾個領導都笑了。但誰也不敢說話，這牽涉到集團公司的核心利益問題，誰敢表態？所以他們個個都仄著頭去看法人代表，董事長郝春兵。
    郝春兵笑得更加燦爛，燦爛中帶有嘲諷的色彩：“蔡市長啊，你真是一心為你們政府著想，為右河市的老百姓著想啊。這從你所站的立場來說，當然是對的。但既然是合作，就是雙方的，不能考慮單方面的利益，否則，就達不成合作意向，對吧？上次，我們提出的上浮百分之十的費率，我們認為是合適的，一點也不高。因為現在的融資成本太高，這個你們也是了解的。我們不說別的，就說百分之十的年利率吧，三十六個億，一年就是三點六個億，那三年多少？而工程的利潤，就算有百分之十五，也只能抵作一年半的利息啊。”
    上浮百分之十，就是三點六個億啊。這么大的資金，怎么能輕易送給一個民營企業？送給私人老板呢？但右河的考察組成員誰也不敢輕易表態，除了交通局局長柳百聞外，業務上也不是很精，所以大家都看著蔡慧深，不敢吱聲。
    這邊會議室里正在熱烈商洽的時候，外邊的馬路上，那輛別克轎車里的四個打手卻有些坐不住。他們已經在這個商務區的外圍開著車轉了兩圈，找到了從商務區大門口開車出來的必經之路――世博大道。為了不引起蔡慧深的懷疑，他們將車子開到旁邊另一條支路上，離這條必經之路一百多米的距離處停好。
    他們坐在車子里，緊緊盯著世博大道那段必經之路，觀察著每一輛從里邊開出來的車子，卻一直盯到太陽下山時分，也不見別克商務車出來。他們四個人身上都帶著刀子，兩把砍刀，兩把彈簧刀。武三寶有一把手搶，二十發子彈。但他知道在申城動槍，就是自取滅亡。槍聲一響，就是插上翅膀，也難逃街道和警察織成的天羅地網。所以，他們決定只用拳頭和刀子，不聲不響地解決蔡慧深。
    雇主張連良出一百五十萬，要買蔡慧深一條命，而不是一條胳膊，一條腿，或者重傷，所以只用拳腳功夫是不行的，必須動用刀子。因此，他們決定等蔡慧深入住哪個賓館后，潛入賓館，再想辦法叫開他的房間，或者預先埋伏在他的房間，出其不意地實施暗殺行動，然后溜之大吉。最好是無聲無息、不留任何痕跡地完成這個特殊任務。那樣的話，張連良還會有十萬到三十萬的獎勵。為了這筆將近二百萬的巨額收入，四個人都準備豁出命去干了。
    這一切，會議室里的蔡慧深還渾然不知。他還在為右河市政府和老百姓的利益，在跟對方進行商談。他朝交通局局長柳百聞看了一眼，意思是你是內行，應該出面說幾句，給我助助威，幫幫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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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百聞看懂了他的意思，便微笑著對郝春兵說：“郝董事長，帳不是這樣算的。我們都不是外行，都知道墊資建設的成本。這個工程建設期為兩年半，對吧？在這兩年半里，你們拿出的真金白銀去墊資的，我算算，不會超過十五個億。其它的材料都是可以賒欠的。而十五個億的銀行利息是多少？你們不可能用高利貸的資金來墊資的，二年半的五分利息，總的利息就算兩個億好了。而市政一類取費不下浮，你們起碼有百份之二十的利潤，就是七點二個億。去掉資金成本，不是還可以賺五個多億嗎？所以，蔡市長說的不下浮，也不上浮，還是有根據，有道理的。”
    吳學志笑笑說：“不賺錢，哪家公司肯全墊資做工程？”
    陳懷遠也笑笑說：“如果不是墊資，總造價起碼要下浮七八個點呢。”
    郝春兵說：“現在做工程，哪有這么高的利潤。你們有所不知，我們在施工過程中，其實還有許多隱性開支，費用是很大的。”
    蔡慧深知道他說這話的意思，坦誠地接口說：“郝董事長，說到這個問題，我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這個工程，我們右河市政府不允許任何人拿回扣，撈好處。如果有回扣，就下浮給我們政府，這也等于是還利于民嘛。因為政府財政上的錢，就是老百姓的錢。拿回扣，撈好處，就是吃人民的血汗，這是絕對不允許的。這樣，兩三個點就可以節省下來了。另外，你們在施工期間，我們政府部門積極配合你們辦理各種手續，提高辦事效率，加快拆遷速度，縮短建造工期，不允許有關職能部門來卡拿要，這也是節藥成本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這兩個部分加起來，就有五六個點吧？再加上你們原來虛高的三四個點，十個點的上浮不就沒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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