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很安靜。
    顧氏集團和琳瑯公司兩邊的重量級人物出場，而且一下子就說出來兩個截然不同的決定，這讓所有人都預感到將有更大的矛盾沖突出現了。
    誰都是屏氣凝神等待著事態的發展，可沒等臺上的人怎么樣呢，臺底下站著的南宮博仁就突然間揮手大喊了起來。
    “張老奶奶霸氣！我就說，這事兒完全可以用錢解決的。那些老外不就是要錢嗎，不就是讓我們給他承擔損失嗎。給他們錢就是了，還用得著說那么多廢話！你們看看，張老奶奶都同意我……的……呃。”
    興奮之中的南宮博仁，就想盡情表達自己給老人家“英雄所見略同”這么一個意思，可惜，無數道怒視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讓他顫顫巍巍地就閉了嘴。
    趁著南宮博仁吸引注意力的這個當口，那邊顧老大趕緊對著張老奶奶低聲耳語：“奶奶，咱不能去承擔所有的損失啊。一旦答應了他們第一個要求，咱就是承認我們的產品不合格，這對整個顧家的生……意……呃。”
    商海上叱咤風云多年的顧老大，哪怕是已經掌管了整個顧氏集團，在面對張奶奶略含怒氣的目光時，也是不由自主地閉了嘴。
    另一邊，戴維正沖著約翰老頭低聲表達，不能跟顧氏集團斷絕合作、也不能撤出華夏市場的意思。可惜他也是話沒說完，就在約翰老頭的注視下訕訕閉了嘴。
    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轉到舞臺上，就看見張老奶奶伸出一只手，在舞臺上擺放的那一堆旗裝上面輕輕摸了兩下，隨即就是用力往下一扯，竟然將其中一件衣服給扔在了地上。
    “啊，奶奶，您別動氣啊，當心身體！”
    “你給我閃開！”
    張老奶奶的舉動可嚇壞了顧老大，趕緊靠近過去想安撫一下老人，可老奶奶卻是罕見地養足了精神，竟然沒有帶著任何蒼老的感覺，說出來了完整的一句話。
    如果只是簡簡單單一句話，也就罷了，誰成想老人家竟然是隨手把顧老大給推開，直接面對所有人說了一番長篇大論。
    “華夏人講華夏的傳統，生意人守做生意的規矩。
    我老太婆活了一百多年，是眼睜睜看著這種咱華夏男人不再剃頭，咱華夏女人不再裹腳，那些老封建的東西咱都是好不容易才給廢掉的。
    顧家的這些不肖子孫，現在卻拿出來，這種早就已經廢棄的東西，當成賺錢的噱頭了。
    你們說這是傳統，華夏的傳統好東西那么多，你們怎么就拿出來這種讓人看著糟心的玩意兒。
    怎么了，是想讓咱華夏女人再穿上這種東西，重新感受一下八國聯軍侵華嗎？”
    張老奶奶，一邊說著話，一邊用拐杖敲得地面震天響。
    響聲不大，卻是弄得所有人緊張到，小心臟撲通撲通亂跳個不停。
    你說您都這么大年紀了，怎么還生這么大的氣啊。
    顧老大只感覺好一陣頭皮發麻，一邊不停承認錯誤，一邊不停勸老奶奶休息一下。
    誰知，老人家又是一把把他給推開。
    “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當年我是一邊抱著你這個大孫子，一邊把新華夏的第一家顧家布莊給開起來的，當時布莊開張，領袖偉人是親自送來一幅字，寫的是‘誠信做人，本分做事’。
    咱誠信做人，那就是答應了人家要做好的衣服，一定得做好，做得讓人家買家滿意。
    咱本分做事，那就是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讓人家看看咱顧家人的手藝，誰也挑不出來一丁點的毛病。
    可你們呢，做出來這么一堆不倫不類的東西，不光是丟了咱顧家的臉，也是把華夏人的臉給丟到世界上去了。
    你讓那些歪果仁以后說起來華夏，腦子里就是想起來這么一堆破衣服嗎？”
    “奶奶，我知道錯了，我一定反省。這事是我們的不對，我們……”
    “你起開，我還有話說呢。”
    可憐的顧老大，又一次被張奶奶給推開，這一次張奶奶是直接面對了那些歪果仁。
    “那些外國來的同志，我老太婆年紀大了，也不懂你們那邊念的都是什么生意經，我也不管你們是華夏人還是歪果仁。
    現在我們就是做生意的，我們是主，你們是客，客人不滿意，那就是我們賣家的不是。
    有什么損失，我們顧家人給承擔，該怎么改衣服樣式的，就按照你們客人的意思來。
    可我有句丑話說在前頭，要是你們為了這件事，到處去說我們顧家人、我們華夏人不講信用，我老太婆第一個不讓！”
    張老奶奶說完這么多話，已經是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有人趕緊就是搬上來個大沙發放在舞臺上，關老和顧老大慌忙扶著老人坐下來。
    這么個功夫，約翰老頭已經通過翻譯，知道了張老奶奶的意思。
    這外國老頭面色一正，朝著張老奶奶那邊就是微微一鞠躬，隨即嘴里便開始嗚哩嗚喇地說了起來。
    旁邊的翻譯不敢含糊，全神貫注地去盡力翻譯出來約翰老頭的每一句話。
    “約翰先生說，非常尊敬像張女士這樣的華夏生意人，也為剛才不禮貌的地方向張女士道歉。
    其實，顧氏集團并沒有任何誠信缺失，一直都是按照合同來辦事。之所以會出現現在這樣的局面，完全是因為東西方的文化差異造成的。
    這一方面是歷史的原因，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華夏并沒有與國際大環境接軌所致。
    無意冒犯，對于張女士剛才的決定約翰先生很敬佩，但是約翰先生依舊堅持自己的決定。
    我們還是按照合同履行琳瑯公司該做的事情，這些衣服約翰先生也將帶回法國，進行細致的服裝工藝研究。
    但是，琳瑯公司與顧氏集團的合作必須暫時停止一段時間。
    約翰先生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就是想闡述一個事實，華夏在服裝設計這一領域，與國際水平還是有較大差距的。
    最重要的一點是，華夏的服裝設計師很難突破固有思維，無法讓華夏傳統服飾與國際流行元素相接軌。
    這不是顧氏集團的問題，而是整個華夏大環境的問題。
    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暫時中止這一華夏古風禮服的合作項目。
    約翰先生表示，他會用最快的時間去了解華夏傳統文化，親手設計制作出，像那兩位青年先生所穿龍紋西裝一樣的，東西方文化相結合的女士禮服。
    等到約翰先生設計成功，再交由顧氏集團進行制作。
    這樣的合作方式，會讓我們雙方之間的關系，相處更加融洽。
    再次感謝這位張女士，讓約翰先生更加深入地了解了一次，華夏人民的高尚品格。”
    嗚嚕嚕、嗚啦啦，約翰老頭也真是被張老奶奶給折服了，一直帶著無比的敬意，說出來剛才那么一番話。
    好吧，約翰老頭并不像之前那么囂張了，也當眾承認錯誤了，而且態度很好。
    但是！
    他說那些“華夏在服裝設計領域跟國際水平相差太大”的話，是什么意思？
    還說什么，他就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這不是欺我華夏無人嗎！
    在場所有人聽完約翰老頭的話，只感覺心頭就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一樣難受。
    華夏風格的禮服，要銷往全世界的高端服飾，最后竟然需要一個外國佬來設計，華夏人只是按照他們的設計，加工制作一下就OK了。
    這情景，怎么感覺這么別扭呢？
    張老奶奶坐直了身子看著那個約翰，似乎還想說些什么，但是最終也只能無奈地搖頭嘆息一聲，閉上了雙眼。
    顧老大此刻的心情是比剛才直接面對戴維的時候更加惱火，他們顧氏集團的服裝工藝，就是代表著華夏頂尖的水平，說華夏不行，那不就是間接地在說他們顧氏集團不行。
    擦，反了反了，就算是說顧氏集團不行，他也不能說華夏不行啊！
    可是，有些東西單純地心中不爽，卻也無法改變現實。
    就想眼前發生的這一幕，他們顧氏集團的設計師耗時接近一年設計出來的旗裝，卻是成了不倫不類的東西。
    而那個約翰老頭設計的龍紋西服，現場就有兩個人炫耀似的穿……哎？怎么就剩一個了？
    顧老大心情郁悶之際，隨著內心想法，將目光放在穿著龍紋西服的兩個人身上。
    其他人似乎也有著同樣的感觸，也是抬眼看向現場存在的，約翰老頭設計的服裝。
    所有人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那個梗著脖子，完全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的南宮博仁。
    唉，好好的一身衣服，讓這位南宮家的二少爺給傳出來租來的感覺了。
    心中嘆息之余，眾人自然而然地又把目光投向穿著同樣一身衣服的蕭俊，可這第二眼看過去。
    所有人都懵了。
    那個蕭俊，哪還穿著什么龍紋西服啊，這家伙直接把上衣外套脫了下來，在手中團成了個卷，邁步朝著舞臺方向走了過來。
    我去，這個蕭俊想干什么啊。
    怎么一言不合就脫衣服的？
    大家心中充滿了疑惑，可隨著蕭俊走到舞臺旁邊，陡然間做出來一個動作之后。
    現場，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嚇傻了。
    蕭俊就在舞臺前方站定，抬起胳膊來就是把他手中西服外套，朝那個約翰老頭的腳底下給狠狠摔了過去。
    “我去你妹的由你設計，華夏的衣服用得著你個外國佬來設計嗎。你這么牛筆，你麻就不管管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