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零環線是個非常神奇的地方。
    它身為帝國的最高權力中心，理應代表帝國最現代的一面，和帝國最尖端的科技。
    確實，零環線很多建筑都是這樣，藝術大師們竭力把他們的才華揮灑在了這里，各種稀奇古怪的、后現代藝術風格的建筑在零環線層出不窮，帝國的最先進科技元素也紛紛出現在這些建筑物之上。
    由于激光技術的突破，越來越多的建筑變得光霧繚繞，連皇帝塔都經過了數次翻修，變得流光溢彩起來。
    但還有少數建筑依然維持著頑固、甚至格格不入的風格，比如，至冬宮，比如，本部大樓，還比如……
    長老大院。
    這是大長老專屬的別院，沒有一絲現代的造物，古舊的圍墻，紅色的石瓦，茂盛的大梧桐樹，還有樹下上了年紀的石桌，陳舊的木椅，無一不顯得格格不入。
    平凡，普通，毫無亮點，但它卻是屬于帝國最高權力者的院子。
    大長老是極特殊的，在盛世中他們基本不露面，只有帝國陷入風雨時，他們才會出來掌控大局。
    當帝國再次穩定后，他們又會退居幕后。
    他們最初，是創造現代帝國的第一皇帝，為限制皇權、防止舊帝國復辟而存在的。
    但后來，八長老會議制度，出現了極尖銳的矛盾。
    長老的權限，決定了他們在法理上不受制約，只要擠壓掉皇權，他們就能無限擴張，最終形成了八個巨大的利益集團。
    當這八個集團無法再擴張時，無法調和的尖銳沖突就產生了。
    為了防止帝國分裂，由特殊制度產生的大長老，就轉變了方向，不再限制皇權，轉而限制長老。
    長老的權限，全部是從皇權中分裂出來的，雙方是水火不容的尖銳對立。
    就算皇帝不爭，依附于皇權的元老院，旁枝皇系，也會致力于爭取他們的權力。
    當皇權過強時，大長老就會再次限制皇權。
    在大長老內部，稱之為左右平衡之術，左既皇權，右既長老。
    在帝國百年多的歷史進程中，大長老的職權發生過數次演變，逐漸形成了今天的狀態，但他們的核心使命始終沒變——
    維系帝國的制度，維護帝國的穩定，維持帝國的平衡。
    這也是李龍興今天出現在這里的原因。
    梧桐樹下。
    大長老對李龍興的提議不置可否。
    一位大長老提出了委婉的拒絕：“陛下，帝國皇帝乃是帝國的象征，一個愚蠢弱小的教皇國，是不值得御駕親征的，有失顏面。”
    李龍興淡淡地道：“讓他們在帝國土地上再馳騁一天，才是真正的有失顏面。”
    另一位大長老說道：“皇家近衛軍，是中央軍區的重要組成力量。”
    李龍興笑道：“興陵君閣下，地方上正打得熱火朝天呢，背靠秦氏集團的石州，連一個小小的郡都打不過，可見地方實力之虛弱，有中央軍的存在，就足以威懾他們了。”
    第三位大長老問道：“陛下，長山郡那小子，究竟是不是你的私生子？”
    李龍興失笑道：“不可能，我還打算把凜月……咳咳咳，我這么英明神武，高大威猛，帥絕人寰，那小子還差點意思。”
    第四位大長老拋出了他們真正的條件。
    “出征前要立儲。”
    不等李龍興回答，他把一張黑色的硬柬放在了桌上。
    “這是三位儲君候選人的名單。”
    ——
    太明宮。
    含元殿。
    李凜月明確地拒絕了評議會特使的提議。
    “告訴于忠賢，我們沒有合作的基礎了。”
    “殿下……”特使感到焦急而又不可思議，“我們可以再談啊，疼里巴巴公司每月營收至少是十多億，接收之后我們一分不要，全送給殿下，只要扳倒了長山郡……”
    李凜月沒有理會他。
    “蕭至忠，送客。”
    人高馬大的蕭至忠站起來。
    “請！”
    雖然用詞很禮貌，但他卻直接揪住還不想走的特使的脖子，把他扔了出去。
    另一旁的劉幽看見這一幕，心情很復雜。
    公主的心腹之中，除了他之外，還沒有人知道第一公主已經云臺上選定了候選者。
    眾人還在興高采烈地說：“殿下，我們終于不用和這幫惡心的家伙打交道了。”
    “是時候奪取最重要的司法解釋權和司法審查權了嗎？”
    “我們已經等了好久了。”
    皇權想要擴張，應當首先拿到評議會的司法解釋和審核稽查之權，這是公主派內部的共識。
    只要有了這兩項權力，皇權就有了威懾能力，再加上帝國皇帝天然的權威性和正義性，很難再有人制約皇權的擴張。
    只有劉幽知道，這是其中的一項原因，他甚至分不清，這到底是主要原因，還是次要原因。
    李凜月果然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讓劉幽心中的擔憂成了現實。
    “常元開。”
    一個青年將領從人群站起來，恭敬地躬身答道：“殿下，元開在此。”
    “你是神京帝都的監察總長，你利用職務之便，把這些評議會的黑料，在帝都官場中散布開。”
    常元開滿臉激動，躬著身小跑上來，半跪著接過李凜月手中的黑料，俯身想親吻公主的指尖，但白玉般的手指卻縮了回去。
    常元開滿臉愕然，求助般地把目光望向一旁的劉幽，劉幽給了他一個公主今天心情不好的慣例眼神，常元開這才釋然，趕忙退了下去。
    之后，所有的追隨者們都知道了公主殿下今天心情不好，他們立刻變成了風格簡練的紳士公子，對公主的任何安排調令都沒有異議，說話做事也變得干練，以展示他們的優雅和氣度不凡為主。
    接下來會議中的所有布置，都是針對評議會的，眾人都沒有疑惑，評議會本身就是公主派的大敵，兩方因為利益數次走在一起，隨著分歧也很快分開。
    只是沒想到徹底敵對的日子來得這么快。
    在會議結束前，李凜月似漫不經心地說道：“馮廣，我記得你父親是帝國船舶總工吧？”
    一個年輕人一下跳起來，激動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我，我，不，不是……”
    看到他心目中的女神微微挑起眉頭，一急之下，后面的話反而堵在心口說不出來，他急怒之下，竟暈倒在地。
    一旁他的好友趕忙答道：“殿下，他父親已經升為總經理了。現在是帝國船舶公司的總經理，不是總工程師了。”
    李凜月掃了一眼暈倒的年輕人，淡淡地說：“他醒來后，你就轉告他，讓他父親以比較合適的價格，出售一些帝國先進的貨運船和內河巡衛艦，給長山郡。”
    好友雖然微覺奇怪，但仍躬身領命：“是，殿下！”
    新任的公主女仆長，帶一群貼身女仆涌上來，擁戴著李凜月離開了會場。
    在公主走后，有幾人過來恭敬地問道：“劉總管，我們為什么要幫助不識好歹的長山郡啊？”
    公主群里對長山郡郡長不滿的人非常之多，之前公主拋出橄欖枝，這家伙不速速上來跪舔就算了，竟然還張口要錢，一次就算了，還要三次，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劉幽不耐煩地訓斥道：“蠢貨！沒有投靠皇權的地方派，皆是我們的潛在敵人，秦氏集團就是地方派中最大的一個，自然是我們最大的敵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們這也不懂，這種政治素質，怎么能成為公主追隨者？”
    幾人滿臉通紅，連連自責自歉，劉幽冷哼一聲，一人立馬會意，從懷中掏出一塊純金制牌，塞到劉幽手中，另幾人也有樣學樣。
    劉幽輕輕一掂，微覺滿意，收入袖子，向他們低聲道：“近期多向長山郡靠攏，多學習林郡長的優點。”
    說罷轉身離開。
    幾人若有所悟，又似迷惑不解。
    但面對涌上來的同僚們，他們又裝出大有收獲的樣子。
    他們知道，只有這樣，他們才不會虧錢，甚至還能小賺一筆。
    ——
    云知星在主人的大院外徘徊了很久很久，最終才鼓起勇氣進去。
    大院已經擴大了十倍，并完全改造成了圖書館，里面放的全是人事檔案，夏瀟湘就像最終boss一樣坐在圖書館的最深處。
    云知星雖然自覺他已經升滿了等級，換上了最好的裝備，但仍然感到最終boss威壓不斷從深處施放出來。
    他鼓起全部勇氣，跨越最后一排書架，直面這個他人生中最大的boss。
    她端坐在辦公桌之后，帶著一副很大的眼鏡，刻意梳成了一個嚴肅的蘋果頭，化著冰冷的老女人容妝，穿著幾乎完全遮掩了身材的灰色沉悶的袍服。
    這個刻意掩蓋了一切優點的女人，依然在他眼中光彩奪目，美不勝收。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來，沒有打擾在繁忙的工作中的主人。
    就這樣待在主人身邊，他就能感到寧靜，狂亂的心也平復下來。
    過了片刻，她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轉過頭，看到了靜靜地侍立在一旁的云知星。
    她臉上的笑容微微展開，無論怎么掩飾也嫵媚動人的桃花眸微微彎曲，像倒映在寧靜湖面中的彎彎月兒。
    這是一個絕美的，治愈的笑容。
    “知星，你怎么來了？遇見什么不開心的事了嗎？”
    那一瞬間，云知星都要哭出來了，他為他自己的動搖感到羞恥，林郡長一句無心之言就給了他如此大的打擊，證明他對主人的愛不夠堅定，證明他自以為永不動搖的信念并不是堅固。
    他羞愧地低下頭，輕聲手：“我，我，我就是想你了。”
    額頭上傳來一個溫暖的感受，是主人的柔荑，拂開了他額間的碎發。
    “知星，如果不開心的話，就哭出來吧。”
    一時間，所有的委屈都淚奔出來。
    耳邊傳來主人溫柔的安慰。
    “別害怕，小知星，我在這里喲，我一直都在這里喲……”
    林文正好水戰歸來，跨進大院，就看見夏瀟湘把屁股下的坐墊塞給哭成淚人的云知星，后者抱著坐墊痛哭流涕，不斷地在坐墊上狂蹭，好像那是主人的懷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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