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喬開?宇做的早飯。
破天荒。
放在她面前,神色和氣,“吃吧。昨天的事哥對不起。”
認識快十年,兩人吵架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喬開?宇對她向來只有呵護和大方?。
即使喬景良分了三分之一股權給她,上下震動?,最?直接的損失人喬開?宇也沒廢話,反而站在她這邊,給予最?強力的支持。
紀荷吃了一口對方?做的蛋包飯,又熱又香,嘴角笑了,“干爸教訓你了?”
喬開?宇動?作斯文,今早穿得是一套輕薄改良版漢服,米白色調顯得玉樹臨風,壓了一些?縱情聲色的萎靡氣,語調溫和。
“不算。”他搖頭,“我是后悔,一向對你愛護,突然因為外人這樣,不值得。”
“他是我朋友。”紀荷撇清,“我有很多朋友,你知道的。”
“我知道。”喬開?宇抬眸,意味深長表態(tài),“哥也有很多。不過從今天開?始,不再將精力給別人,全心全意對你。”
紀荷裝聽不懂,笑著戳給他一顆草莓,“吃吧。兄妹之間沒有隔夜仇。”
雖說沒有隔夜仇,有些?事還得申明。
“干哥,我就是奇怪,江傾那傷是你干得嗎?”她純粹一副好奇,加敞開?心扉,不如給她一個實話的無所謂態(tài)度。
喬開?宇的表態(tài)沒被回應,心里有點難堪,不過,她如果好追,自己就不會找了那么多替代品,正因為難度高,才有意思。
輕聲笑了笑,背靠向椅子,“是楚河街有人在干他吧。”
“嗯?”紀荷驚訝。
“楚河街窩了多少網上逃犯,你一鍋給人家端了,那幫人和外頭都是千絲萬縷聯(lián)系,能不找你算賬?”
他說的實話。
楚河街不止肖為民一家。
還有兩個悍匪。
這兩位在十來年前,天網監(jiān)控系統(tǒng)和偵查科學不健全時,犯下大案,然后逃之夭夭。
江傾圍剿楚河街,事前的情報工作做到?幾乎完美。
可以想象,他新官上任,就在楚河街戰(zhàn)功赫赫,將來前途多么坦蕩光明。
招到?自己人,加收獲一批仇家,不沖突。
向上的道路,總充滿荊棘。
紀荷恍然大悟似失笑,“原來這樣啊。”
“你要不信,我找蔣傳兵當面對質。”他說著拿出手?機,要叫人。
紀荷伸手?阻止,眉頭擰著,煩躁,“算了。我信你。那顆子彈本來就不能說明什么。不過……”話音一轉,又真心勸。
“鴻升做到?今天成就,樹大招風,您還是少用蔣傳兵這類人,以免將來被拖下水。”
“好。我讓他們?收斂。”喬開?宇放回手?機,在桌下突然蹭了一下她腿。
紀荷渾身一僵,踩著拖鞋的腳往后退了退,臉上作惱怒笑,“你干嘛。這么大地?方?不夠你放?”
他笑得肆無忌憚,“就你敏感。蹭一下會死?”
紀荷無奈,沒再說什么,徑自拿勺子,將人家一大早起來做的蛋包飯一口不剩吃完。不然一定?纏著她沒完沒了。
喬開?宇對她雖然哪里都好,但有一個缺點十分明顯——啰嗦。
這餐飯快結束,又不依不饒繞回來。
“昨天那么重要的場合,我們?一家人團聚,你因為江傾跑出去,他是不是故意的?”
“不可能。”紀荷斬釘截鐵,“是我一個線民打電話給我,他根本不知道我去。”
“你真了解他嗎?”
“不至于過多了解,但你說的這種可能,完全天方?夜譚。”紀荷笑,回想著昨天的細節(jié),“大偉打電話給我是巧合,他和大偉沒熟到?,那小子會背叛我的地?步。”
“他是警察,最?擅長心理攻勢,或許,那小子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不會的。”
喬開?宇還意猶未盡,紀荷卻直接起身,“我吃完了。上班去。”
“我送你。”他準備大展拳腳,剛站起來,她拎包健步如飛的逃出去。
喬開?宇煩躁,沒一會兒,外面就傳來她漢蘭達啟動?的聲音。
像捉不住的小鳥,在他眼?前掠過一抹白影,轉瞬不見。
……
到?了臺里。
先開?欄目例會,討論了一下楚河街案紀錄片的進展。
“得等法院流程完畢,我們?才好總結罪名?。”眾人討論的熱火朝天,圍繞著楚河街深挖。
紀荷卻打不起精神,新聞是有時效性的,在她這里,楚河街早過了風頭,她得找下一個熱點。
例會結束,她抽空和自己手?里的線民一一聯(lián)系。
結果兩個小時過去,沒有任何值得枕戈待旦的熱點事件。
萬妮進她辦公室,跟她談工作,見她胃口大開?,實事求是嘲笑。
“怎么可能天天有楚河街這樣的大新聞?要這樣,咱們?國家還不得完啊?”她干脆建議,“你還是去談個戀愛。別總老?挖新聞。”
紀荷蹙眉不語。
萬妮又叨叨,“聽說江隊被上頭大力表揚,前途不可限量……”
“哎呀,別說啦!”紀荷煩躁的關上電腦,捧起茶杯,離開?座位,在辦公桌前踱步,“他前途怎樣關我什么事!”
萬妮驚,“那天你扔手?.雷,兩人抱在一起愛感天地?的畫面是假的嗎?”
“是不是在你們?外人眼?中,我和他都成了?”紀荷停下腳步,眼?底虎視眈眈的笑意,似乎萬妮不謹慎回答,馬上就要迎來一場風暴。
萬妮淡定?的一攏自己發(fā),沒把她威脅當回事的笑。
“不然呢?我是聽老?蔡他們?回來說,那天,江隊臉都嚇白,面對敵人重重火力他面不改色,那一錘子破窗,多大風險啊,他是真爺們?,秋秋都快愛上他。結果人家因為你一個啞雷,嚇得抱著你六神無主……”
紀荷冷聲,“那我現(xiàn)在就告訴你,我和他清清白白。毫無瓜葛。”
萬妮準備反駁,可一見她心情的確不像多好樣子,尷尬“呵”一聲,老?實收聲。
紀荷滿意。
像是對外整體?表明態(tài)度,她心情驟然開?朗。
坐回桌前,翻資料。
“你找什么。”萬妮湊過來。
“一個陳年報道。”
“哪個事兒?”
“西?南一地?產商強拆不成,找□□當街捅死人家兒子的新聞。”
“這不是你們?鴻升集團的事嗎?”萬妮驚訝,一把按住她忙碌的手?指,慎重的語氣,“你今天狀態(tài)可疑。找那種老?新聞干嘛?”
紀荷笑,“怎么可疑了。雖然是鴻升的子公司,當時報道這場新聞的報社也被罰三百萬,恢復子公司名?譽權,但事情發(fā)生了,不是鴻升干的,總有一個兇手?吧?”
“是不是鴻升有麻煩了,你要找出兇手?,徹底撇清你們?的干系?”
紀荷懶得辯解,笑著點頭,“是啊,我不允許我們?鴻升有一絲污點,現(xiàn)在剛好閑著,我整理出來,看看有沒有頭緒。”
“那行?。”萬妮如釋重負,“以為你們?鴻升出事了呢。”將她電腦轉過來,“我?guī)湍阏摇J俏曳诺摹!?br/>
萬妮不愧是她責編,三下五除二將當年的事翻得底朝天。
這年代紙媒本就艱難,當年報道這件事的報紙還輸官司,賠償鴻升三百萬名?譽損失費,雪上加霜,沒支撐到?一年就倒閉。
兩人整理一下午,打印出厚厚的一份。
紀荷拿在手?里,笑著表示要請萬妮吃飯。
萬妮不客氣,“吃什么?”
“酸菜魚。”
……
鄉(xiāng)記酸菜魚在老?城區(qū)有口皆碑。
蔣大偉少年吃盡苦頭,沒爹沒媽,常調侃自己個子矮就是當年做活被壓彎的。
其貌不揚,老?婆卻白皙好看。
結婚后小兩口到?明州討生活,由小排檔開?到?大排檔,到?現(xiàn)在的上下兩層樓家常菜飯店,一路紅火。
“這是你的線民?”兩人在大廳里坐下。窗戶打開?,有些?燥熱的臨近初夏的街頭,熱鬧非凡。
紀荷特意沒去包間,上次和江傾一坐,覺得大廳反而自在和寬松。
萬妮對蔣大偉有所耳聞,兩年前,他那個幼童的女兒慘死,掀過好一陣風浪,后來兇手?了無音訊,事情就不了了之。
當時臺里是紀荷過來采訪,一來二去和人家熟稔,還聽說做了她線民。
萬妮是第一次來,驚訝兩年前還在街頭開?炒菜攤子的夫妻倆,這會兒竟然一店四鋪,樓上樓下大八間規(guī)模,著實意外。
“不用說,是你這紀二小姐出手?相助了?”萬妮笑看對面女人。
紀荷用茶水燙著碗筷,“主要是他們?自己勤快。我在里頭每年還能分紅呢。雙贏。”
正說著,幾個高大男人推門而入,中間夾著一個五歲左右的小女孩,肌肉力量的陽剛,與小女孩嬌柔可愛的笑聲形成強烈對比,一進門,大廳其他客人和服務人員視線紛紛被吸引。
紀荷背對門而坐。
只聽到?聲音。
萬妮正對門口,忽然接碗筷的手?一抖,不可思議笑呼,“是他們?!”
紀荷眉頭一蹙,正要問哪們?,后頭響起那幫分開?是山,聚集是群山的干警們?熱火朝天打招呼聲:“紀制片——萬責編!”
紀荷眉心一跳,握大麥茶壺柄的手?差點一軟,摔碎茶壺。
好容易穩(wěn)住了,抬眸就瞧到?萬妮興高采烈揚手?喊的畫面:“來來來——來我們?這桌坐!”
全然忘記下午她交代的,從此?和江傾再無瓜葛,大家要避嫌的話。
紀荷放下壺,單手?支額,手?指挪到?鼻梁,恨不得躲到?地?下去的念頭之后,又緊隨一念頭——
拜托,江傾別在!
她祈禱,耳畔同時感到?一大幫人帶著小女孩走來的動?靜,身后溫度都似乎被這幫男人燃燒。
她不適的微挺背,想將熱汗與衣料扯開?,這時,背后更加熱了,有個人的腳步與氣息與旁人截然不同……
她想錘死自己,并?不想認出他……
江傾的聲音響:“真巧啊。紀制片……”
陰陽怪氣,與那天不歡而散,他那聲“你又憑什么管”腔調一模一樣……
紀荷:“……”
想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