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車寬敞，兩大兩小都在后座，方昀軒沒想到自己竟然挨著叔叔坐了，等車子啟動，他靦腆地笑了笑，抬頭看向身旁高大的帥叔叔。
    霍凌霄平日里那么冷酷倨傲高高在上，可面對方昀軒時也放下了架子，這難得顯露溫柔的一面讓隔了一座的霍子謙都看出端倪，小眉頭不禁皺了皺。
    前面，開車的陳秘書幾次把眼神瞥向內后鏡，越看越覺得這小男孩跟老板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又見老板對這小家伙也歡喜得很，他心里忍不住猜測——這會不會是老板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可若是這樣，那孩子媽媽應該跟老板認識啊！怎么兩人又完全陌生？
    費解，真是費解。
    車廂里安安靜靜，方若寧只覺得整個空間都彌漫著男人身上清冽馥郁的氣息，讓人想忽略都難。
    兩個孩子說著幼兒園的事，不過多數是霍子謙說，方昀軒聽。
    尷尬的氣氛越來越濃，直到賓利慕尚要轉彎時，陳秘書開口問道：“請問送你們到什么地方去？”
    方若寧想著不能回住處，不知為何，她就是不想讓這人知道他們住哪里，于是轉念答道：“麻煩送我們去CBD附近。”
    “好的。”
    話落，車廂里再次沒了大人的聲音，方若寧故作鎮定地轉頭看向窗外，只盼著路上不要堵車，早點到達律所。
    霍凌霄還是一派的從容淡定，不說話時便給人一種很難接近的疏離感。方若寧原本還有些擔心，擔心這人是不是衣冠禽獸，浪蕩二世祖之類的，以為一個女人上了他的車便代表著某種深意，提心吊膽，可半個小時的路程下來，人家連正眼都不給一個，完全當她不存在，讓她倍感尷尬時，也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
    這種人，富貴顯赫，紳士優雅都是從骨子里透露出來的，她好歹也出身有錢人家，從小耳濡目染，明白這種世家底蘊需要多少代人的積累熏陶——所謂貴族社會，便是這般，哪里是普通人可以比擬的。
    所以，彼此也不要有交集才好。
    終于，沉悶的氣氛快要把方若寧逼到渾身僵硬時，奢華名貴的慕尚總算抵達目的地。
    方若寧先下車，轉身準備去抱兒子，卻見挨著另一邊車門的尊貴男人竟也推門下車了。
    她誠惶誠恐，連忙從車尾繞過去，接過被男人抱下來的兒子，“謝謝，謝謝，真是麻煩你們了。”
    原本想問問先生貴姓，可話到嘴邊又停住，只想著趕緊抱了孩子離開。
    可方昀軒卻不愿意。
    “叔叔，你以后還會去幼兒園么？”短暫的相處，顯然不足以安撫小家伙對霍凌霄的眷戀，于是離開前眼巴巴地問道。
    霍凌霄淡淡笑了下，挑眉：“你希望叔叔去嗎？”
    “嗯嗯嗯！”
    方若寧：“……”這孩子什么時候也變成自來熟了？
    男人沒給出答案，只是又摸了摸他的頭。
    “好了寶貝，這里不方便停車，我們得走了，不耽誤叔叔的時間。”
    霍凌霄也很干脆，矮身又回到車里，車窗降下，霍子謙伸出腦袋：“方昀軒，明天見！”
    方若寧：“……”
    那一瞬，她想給兒子轉學的心思都有！然而，想著一年十萬的學費已經交了，總不好麻煩衛云澈再去找園方領導要求退學，心底里，只能祈禱這個男人沒那么空閑，天天跑去幼兒園接侄子。
    母子倆走遠后，停在路邊的賓利慕尚才啟動離開。
    電梯里，方若寧問兒子：“剛才那個同學叫什么？”
    小家伙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人家都知道你的名字，你不知道人家的？”
    “那不一樣，我一進教室老師就介紹了，他們當然知道。可是班上有30個同學，我怎么可能都知道他們叫什么？”
    “……”
    頓了頓，方若寧只好換一個話題：“寶貝，那位叔叔，你上次不是說他很兇很害怕么？”
    “嗯。”
    “那你現在不怕了？”
    小家伙想了想，“他長得那么帥，應該不是壞人。”
    “……”方若寧再度無語，頓了頓糾正，“方昀軒小朋友，你不能以貌取人懂不懂？”
    小家伙蹙眉，很快換了個說法：“第六感……第六感告訴我，他不會是壞人。”
    方若寧嘴角抽了抽，“第六感是女人說的，你是男子漢！”
    “好吧……”對于自己是男子漢這點，方昀軒無比篤定，“反正，我有分寸。”
    “……”屁大點小孩，是非觀都沒有，還有分寸。
    可不管怎么樣，得跟這小東西把話交代清楚。
    “方昀軒。”
    “嗯？”
    “媽媽跟你說過很多次，不能跟陌生人說話，更不能給別人添麻煩，所以，以后即便是在幼兒園碰到那個叔叔，你不能再像今天這樣，OK？”
    小家伙被媽媽雙臂抱著，騎在她腰上，兩人的目光基本是可以平視的。
    酷似那神秘男人的小臉聽完這話后似有不解，小小眉頭皺起，“可是媽媽不也說過，做人要懂禮貌，遇到叔叔阿姨要主動打招呼問好么？我到底應該聽哪句？”
    “……”一路超級學霸過來的方若寧，法庭上口若懸河無往不利的方律師，再一次被兒子堵得啞口無言。
    最后，只好拿出做母親的權威：“總之，媽媽說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方昀軒不服氣地看著媽媽，不過很快，又妥協下來，兩只干凈白皙的小手伸上去，把媽媽的嘴角往上一推，小大人的口氣：“OK啦……女人真善變，幸好我是男子漢。”罷了又補充，“生氣會變老，媽媽笑起來最美。”
    “方昀軒！”前一刻的威嚴母儀頓時崩潰，方若寧笑出聲來。
    小東西！平日里話那么少，高冷狂拽的，今天不過是又遇到了那個男人，他竟變得伶牙俐齒起來，敢跟自己頂嘴了！
    那個男人，真是不能再見！
    *
    賓利車上，后座上的男人盯著指間捏著的東西，細細打量。
    沒了外人，霍子謙又老老實實了，不敢在嚴肅的大伯面前放肆。
    可是，見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又看，他忍不住好奇，也伸出小腦袋瓜去看了看。
    好一會兒，才看到大伯手里捏著什么，頓時不解。
    “大伯，這是……頭發？”
    霍凌霄沒說話，修長手指扯出定制西裝左胸處的淺色口袋巾，將那根細細的發絲放在手帕中間，又認真折疊好，裝起來。
    霍子謙：“……”
    “大伯，你為什么要把自己的頭發裝起來？是擔心頭發掉太多，會變成像太爺爺那樣的光頭么？”
    話音未落，后腦勺被男人大掌不客氣地拍了一下，“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多嘴。”
    霍子謙被打，敢怒不敢言，癟了癟嘴忍著哭腔說：“大伯壞，我要回家告訴奶奶，以后不要大伯接……”
    “哭哭哭！男子漢哭什么！你看方昀軒哭么？”男人嫌棄了，扯了紙巾遞給他，“不許哭了！”
    可憐剛滿三歲的霍子謙，被訓得戰戰兢兢，立刻止住了哭聲，黑黝黝的眼珠子委屈地看著威嚴冷峻的男人。
    霍凌霄皺眉，瞧著小侄子，心里不自覺地做著對比，竟覺得方昀軒更討他喜歡。
    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指引著？才會讓他對那個孩子一見如故？想著兜里的那根頭發，他無比期待起來。
    或許，很快就會知曉答案了。
    公司一堆事等著，霍凌霄是沒有心情送小侄子回去的，把孩子帶到了公司，又給家里司機打了電話，讓母上大人來公司接她的寶貝孫子。
    電話里，霍夫人嘀咕埋怨：“你自己說去接孩子，怎么又不把人送回來，我去公司接比去幼兒園接還要遠！”
    霍凌霄耐心聽完，甩了一句：“您若是放心，讓他在我這兒呆著也行，我估計忙完得十點了。”
    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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