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昀軒搖搖頭，還是無精打采：“不疼……”
    做媽媽的聽著，心里針扎一般，怎么可能不疼？只是這孩子向來懂事。
    陳航很快繳費領了藥回來，李主任剛去處理了一個小病童的突發情況，回來見到他們，又細致地叮囑了那些藥該怎么服用，哪個先哪個后，方若寧認真地聽著，連連道謝。
    霍凌霄抱著軒軒也不知去了哪里，等她告別李主任走出來，看到這人抱著孩子又回來。
    不得不說，關鍵時候男人還是有用的。
    今晚若是沒有他幫襯——方若寧想象著自己一個人抱著孩子狼狽奔波就醫的情景，心里不免悵然。
    見他輕輕松松抱著兒子，走路沉重，手臂有力，絲毫不影響他骨子里透露而出的貴胄之氣，方若寧心里若說一點想法都沒有，也不可能。
    他以前說過的話又在腦海里響起——我要當你兒子的爸爸！
    她一直把這話置若罔聞，但此時此刻，她卻突地重新想起，心里微微一驚。
    以前沒想過這輩子要不要結婚，大概隨緣吧，能遇上就結，遇不上就算了。只是，即便要組成家庭，首先要考慮的一點便是——對方一定要待軒軒視如己出。
    這一點很難，她清楚。
    可從目前情況來看，高高在上尊貴顯赫的霍氏總裁，對她的兒子的確是喜歡到心坎里。
    這一晚上，他抱著小家伙從沒放下過，甚至都不介意孩子嘔吐時弄臟了他價值不菲的定制西服。看著他這樣對待兒子，方若寧竟覺得這人突然順眼起來，之前那種強烈的抵觸情緒，悄然消解不少。
    短短一瞬，腦子里混亂地劃過不少想法，等眼眸一眨回過神來，男人頎長身影已經到了眼前，“藥都拿了？”
    “嗯，”眼神不自在地移開，她抿了抿唇，低聲，“走吧，回去了。”
    “等等。”男人看向她，眸光幽深，透著一絲熱度。
    方若寧不解：“怎么了？”
    霍凌霄抱著孩子靠在肩上，臉色淡漠地朝診室里的座椅一點，“那邊坐著。”
    “干什么？”方若寧更糊涂了。
    “腳腫成這樣，悶不吭聲的，是不是傻？”霍凌霄見她一副蠢樣，口氣越發不善，實在無法把此時又蠢又傻的女人跟職場上那個精明干練又渾身帶刺的女律師聯系在一起。
    方若寧還沒反應過來，卻見一個男醫生已經走進，“霍先生，病人呢？”
    霍凌霄看向還杵在原地的女人，飛揚入鬢的劍眉一挑，“還要我抱你過去？”
    那么多人都在，方若寧看著他深沉不悅的臉色，帶著混賬的話語，頓時臉頰紅透，眼眸瞪著他咻咻放冷光。
    剛才還覺得這人看起來順眼一些了，現在收回那個想法！
    惡劣本質不可能改變！
    拜這幾天網上那些八卦所賜，方若寧也成了名人，那個男醫生看了她一眼，顯然認出，于是禮貌說道：“方小姐，那邊坐下吧，我檢查下你的腳。”
    方若寧尷尬地笑了下，只好一瘸一拐地走過去，坐下。
    她穿著裙子，并不方便抬腳，那個男醫生只好側身蹲下去檢查。
    手指才剛剛觸碰，她便“啊”一聲慘叫，驚得霍凌霄立刻看過來，她當即窘的無措，只能緊緊攥著裙擺。
    “沒有傷到骨頭，應該就是韌帶和肌肉拉傷，我開一些活血化瘀的藥，最多一個星期應該就沒事了。”男醫生看著霍凌霄的眼神，很識趣地沒有繼續觸碰眼前的女病人，而后交代該怎么處理。
    之前疼痛難忍，走路完全不敢落地，都是靠意志力強撐著，她還以為傷到了骨頭，暗暗焦慮接下來該怎么辦。
    現在聽醫生說只是韌帶和肌肉拉傷，她頓時松了一口氣，雙手不自在地捂在裙擺處連連道謝。
    霍凌霄眼神收回，看向陳航：“你去跟醫生拿藥。”
    “是，霍總。”陳航立刻轉身跟著醫生一起離開了。
    方若寧把腳又艱難地放進高跟鞋里，還沒站起身，聽男人斥道：“還穿這鞋干什么，嫌傷得不夠殘？”
    “……”方若寧整個人一僵，抬起頭來瞪著那人，怒火點燃漂亮的雙眼。
    雖然，今晚的確很感激他的幫助，可是這人一晚上都擺著閻羅冰山臉，說出口的話更是冰冷生硬，她再能忍此時也有些忍不住了。
    可是，忍不住又能怎么辦？
    他臂彎里還抱著生病的兒子，旁邊還站著兒科病區的幾名醫護人員，她總不能這時候跟他懟回去。
    于是，就那樣不服氣地抿著唇梗著脖頸，雙目憤憤地瞪著他。
    方若寧的美，本就是美艷中帶著一絲清冷，笑起來時如睡蓮綻放，幽靜清雅，可扳起臉來便有一副女羅剎般的兇悍凌厲，美依然美，可美中帶著殺氣。
    說起來，那副表情跟霍總裁倒是很配。
    霍凌霄也不怕，深邃冷沉的五官上表情淡淡，就那副淡定從容的模樣與她回視，仿佛在說：怎么了？不服氣？想打架？
    方若寧憋得胸口生疼，可理智還是控制住了怒意，暗暗深呼吸又移開視線。
    整個房間，氣壓低到令人窒息，那幾名醫護人員也覺得尷尬，一個個低頭做自己的事。
    好在，這種令人無所適從的氣氛沒有持續太久。
    陳航回來，手里提著藥品，還有一雙樣式很土的拖鞋。
    大概覺得不好意思，他放下拖鞋時笑著解釋：“方律師，醫院門口的小賣部只有這種拖鞋，你將就下。”
    方若寧感激不已，連聲道：“沒事沒事，挺好的。”
    “另外這些藥，醫生說先抹這個，抹在腳踝上最好是能按摩揉捏一下，然后再貼這個藥膏……”因為那藥膏是醫院自己配方的，需要涂抹到紗布上再敷到患處，因此陳航很仔細地轉達了醫生的話，告知該怎么用。
    方若寧客氣禮貌地連聲道：“謝謝陳秘書，我知道了。”
    兩人說完話起身，卻見霍凌霄抱著孩子又不知去了哪里。
    “霍總估計先下去了，我們也趕緊走吧。”
    車子停放的位置霍凌霄并不知道，因此陳航有點著急，可是方若寧這邊，腳受傷又走不快，他就很為難了。
    原本是想伸手扶一把的，可想到這是老板的女人，陳航話到嘴邊又停了住，只好老實在邊上跟著。
    方若寧也看出來，不好意思地道：“陳秘書你要么先下去吧，我走得慢。”
    “不急不急，你小心點。”
    “陳秘書，今晚真是麻煩你了，跑來跑去。”
    陳航靦腆地笑了下，“方律師太見外了，這算什么，孩子沒事就好。”
    兩人下樓去，見霍凌霄抱著軒軒蹲在一邊，方若寧心里一急，忍著腳疼快步上前：“怎么了？又吐了嗎？”
    “紙。”
    她趕緊遞了紙過去。
    霍凌霄溫柔地把方昀軒嘴角抹干凈，又抱起，淡聲道：“沒吐出來。”
    “怎么打針了也沒用呢……”
    “針藥也是慢慢發揮作用的，急什么。”
    方若寧噤聲，知道自己是關心則亂。
    上了車，方昀軒迷迷糊糊睡過去，方若寧想把孩子抱過來，可又怕把他吵醒，而且回到家，她自己也未必有能力把孩子抱上二樓。
    一路無言，氣氛沉悶的讓陳航在前面開車都懷疑自己要窒息。
    到了樓下，這次方若寧什么都沒說，干脆裝傻由著男人把孩子抱上樓。
    “房間在哪兒？”
    她指著一間，“那邊。”可是，男人抱著孩子到門口一看，又皺眉回頭，“你的房間。”
    她一愣，只見男人挑眉，“孩子病了，你還讓他自己睡？”
    “……”方若寧悶悶地沒說話，又指著另外一間。
    其實，沒等她指，霍凌霄已經抱著孩子轉身走過去了。
    她跟在后面，覺得怪怪的，她避如蛇蝎的男人就這么猝不及防地登堂入室，還進了她的臥室，甚至，一腿跪上了她的床榻。
    將孩子放下，霍凌霄也松了一口氣。
    男人轉身，淡漠的眼眸自然抬起看向她，方若寧一怔，回過神來，連忙道：“哦……那個，我去擰條毛巾給他擦擦。”
    說著，拖起疼痛的右腳朝衛生間方向走去。
    剛拿了毛巾擰開水龍頭，熱水還沒放出來，不算太寬敞的空間便覺得壓迫起來，繼而男人的陰影籠罩而下，“我來吧，你去坐著，看看那些藥怎么用。”
    方若寧不肯看他，淡聲道：“他睡了，就先不給他喂藥了吧。”
    “我說你的藥。”
    “……”后知后覺，她又愣了下，低低“哦”了聲，側著身子從他身后擠出衛生間。
    小家伙還在睡著，看起來應該是好受了些，她暗暗舒了口氣，走出房間，在客廳沙發坐下。
    房間里，霍凌霄擰了毛巾出來，仔細又小心地把小家伙臉、脖子、手腳全都擦拭干凈。
    雖然孩子病了他也心疼，但不得不說，小家伙這個病也是趕巧，否則他怎么可能這么快就登堂入室？
    而且，更巧那女人的腳也扭傷，男人把毛巾掛好時，薄唇勾了抹邪魅又狡猾的笑。
    天賜良機，他不把握除非是腦子當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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