梗著熊熊氣焰回到餐廳，看兩個孩子被閨蜜照顧的不錯，有說有笑的，她又深吸了幾口氣，雙手在臉上揉了揉恢復鎮定。
    “軒軒，跟同學說拜拜吧，我們該回去了。”
    無論心里多么憤怒，在孩子面前始終要露出笑臉，方若寧看了看霍子謙，是個五官帥氣的小暖男。
    小暖男一聽說方昀軒要走，嘴巴里的食物都停住，“哥哥……”
    心底里實在不愿傷害這么可愛的孩子，但想著若是軒軒的身份曝光，那才是對他家庭更重要的傷害，于是方若寧不得不狠下心，半強迫半商量地直接抱起兒子。
    “媽媽，叔叔呢？我想跟他告別。”騎坐在媽媽腰間，方昀軒一邊問著，一邊抬頭朝她身后看去。
    話音剛落，就看見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小家伙立刻又掙扎著從媽媽懷里跳下來。
    “哎，軒軒——”
    方若寧轉身，見霍凌霄款款漫步走來，臉色控制不住地僵硬下來。
    馮雪靜拐了下她的手臂，眼睛盯著男人的方向，腦袋歪向她這邊：“談得怎么樣啊？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方若寧同樣盯著男人，見他在兒子面前蹲下身來，大掌摸了摸兒子的后腦勺，冷峻的臉龐露出笑意，的確像是很喜歡軒軒的樣子，臉色變得更加防備冷漠起來。
    “試探不出來，他就說很喜歡軒軒，還想要軒軒做干兒子。”
    “干兒子？”馮雪靜回頭看她，吃了一驚，“你答應了？”
    方若寧眨眨眼別開視線，淡聲道：“怎么可能！萬一被霍家知道軒軒的身份，會天下大亂！”
    “可是……霍凌霄這種人，應該不會只是嘴上說說吧？而且，他看起來真得很喜歡軒軒，軒軒對他也很崇拜信任的樣子。”
    方若寧愁眉不展，心里七上八下。
    這也正是她擔心的原因。
    兒子早熟，智商又高，不像同齡小孩那么好哄，她找不到借口讓兒子跟這人保持距離。
    可若是繼續這樣接觸下去，早晚有一天會東窗事發。
    心里開始懷疑，回來是不是根本就是錯誤的決定，現在再走，還來得及么？
    “叔叔，我媽媽跟你道歉了么？”一本正經的小大人，做人原則性很強，錯了就是錯了，錯了就得道歉。
    霍凌霄還盼望著一家三口和睦幸福的日子，當然不會敗壞方若寧在兒子心目中的印象，于是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后腦勺，視線與他平視：“軒軒放心，你媽媽跟我道歉了，說來也是我不對，我擅自把你接走，害得你媽媽擔心，她才會那么沖動，你也不要因此對媽媽有什么看法。”
    方昀軒點點頭：“媽媽最愛我了，我不會責怪媽媽。”
    男人微笑，又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叔叔，我們什么時候才能再見面呢？你要什么時候才能做我爸爸？”
    這個問題……霍凌霄想了想，“這個決定權在你媽媽那里，你要是想叔叔了，就跟媽媽說，讓你帶你來找我。”
    “至于什么做你爸爸……叔叔會努力讓這一天早早到來。”
    小家伙靦腆地笑了笑，縱然開心，也不會像別的孩子那樣蹦跳著表現出來。
    轉身回到媽媽身邊，他主動牽著媽媽的手，走開幾步遠后，又回頭看了看原地站著的男人，擺了擺手。
    霍凌霄站在那里，挺拔冷峻的氣場儼然一道風景。
    “大伯。”座位上，霍子謙瞪著烏黑的大眼睛。
    男人走過去，坐下繼續用餐，淡聲命令：“食物吃完，不許浪費！”
    小家伙點點頭，卻又好奇地問：“哥哥的爸爸在哪里呢？為什么都沒見過？”
    霍凌霄皺起眉頭，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不悅，冷硬地說：“你見過了。”
    見過了？
    霍子謙不明白，一頭霧水，可是看著大伯嚴肅的臉色，也不敢再廢話。
    *
    晚上，方若寧給兒子講完睡前故事后，很認真地跟他談了談。
    “軒軒，你很喜歡霍叔叔嗎？”
    方昀軒知道回家后媽媽肯定會跟他談話，早就做好了準備，聞言乖乖點頭：“霍叔叔對我很好。”
    “方叔叔也一直對你很好。”
    小家伙想了想，擰眉沉思的樣子讓方若寧想到了辦公室里不茍言笑的那個男人。
    “不一樣，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他不知道，方若寧卻是清楚的，因為血濃于水的血緣關系。
    手指溫柔地刮過那整齊有型的眉毛，又擰了擰他的臉蛋，方若寧溫柔地笑了笑，“寶貝，我知道霍叔叔對你很好，可是，我們畢竟不熟，你不應該一再麻煩他。”
    “不是啊媽媽……”小家伙又皺眉，“霍叔叔當我們是朋友的。”
    “他這么跟你說？”
    薄被里的方昀軒又爬起來坐著，稚嫩的五官一派認真嚴肅，“媽媽，霍叔叔還跟我說，他接走我，害你擔心，所以你才生氣了用飲料潑他，他不怪你，叫我也不要怪你。”
    方若寧吃驚地挑眉，“他真這么說？”
    小腦袋瓜點啊點。
    這人，未免也太兩面派了。之前在餐廳母嬰室時，他還指責自己不配做媽媽，可是在孩子面前，又維護自己的形象。
    “媽媽……”
    “嗯？”
    “霍叔叔是我朋友，我想他時可以去找他嗎？”
    兒子是個腹黑的，這話一開頭就說霍凌霄是他的朋友，她還能怎么說？
    直接粗魯的拒絕，那不是她的教育理念，她一向跟兒子平等對話。
    “軒軒，媽媽當然不阻止你去找朋友，可霍叔叔跟一般的朋友不一樣，他掌管一家很大的公司，每天有特別多的工作要忙，所以，你不能經常打擾。”
    “那……我多久可以見他一次？”
    多久？
    方若寧頭疼，這家伙不拿到準信不罷休的。
    “這樣吧，半個月一次，可以嗎？”
    “半個月啊——”方昀軒拖著稚嫩的嗓音，顯然覺得時間太長了。
    怕他還有要求，方若寧又一拉他的手，“好了，睡吧！明天還要上幼兒園呢，早睡早起。”
    “嗯，媽媽晚安。”
    “晚安。”起身在兒子額頭親吻了下，等小家伙閉上眼睛，她才輕輕出去，帶上門。
    客廳里，馮雪靜正在吃水果，見她出來瞥了一眼，低聲問：“睡了？”
    方若寧搖搖頭，“還沒睡著。”
    到沙發坐下，馮雪靜把果盤推給她，她搖了搖頭嘆息一聲，憂心忡忡。
    “怎么，談的不好？”
    方若寧一手扶在額頭上，沉重疲憊地道：“軒軒對霍凌霄的感情依賴發展的太快了，我又不能粗暴地阻止干涉，只能想辦法不讓他們見面。”
    馮雪靜坐起身，皺眉困惑地道：“我現在就好奇，霍凌霄到底知不知道那事，不知道的話，其實他們來往也沒關系。”
    “那萬一知道呢？”方若寧回頭問道。
    “知道？不可能吧！知道的話，他會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做？”
    “他能怎么做？霍凌淵已經結婚生子，孩子都三歲了，他就算知道這事也得想方設法瞞著，不然好好一個家庭就亂了。”
    “這倒也是——”馮雪靜點點頭，摩挲著下巴，“那你打算怎么辦？我覺得隔離不開，軒軒只會對他越來越依賴，越來越信任。”
    方若寧一籌莫展，雙手捂著臉身體朝后倒進沙發，“小靜……我后悔帶軒軒回國了。”
    “什么意思？你不會想……再帶軒軒走吧？”
    捂著臉的雙手放下來，她睜了睜眼，嘆息一聲，“我真這么打算的。”
    “啊？”馮雪靜皺眉，“不會吧，好不容易回來了。”
    “可是回來了，全都是不開心的事，不說霍凌霄這邊，單說我爸——我回來后沒回家，也沒跟他們聯系，就是不想再有什么瓜葛，可沒想到這么快就被他們找上門來。”
    說到這個，馮雪靜也好奇了，盤著腿轉身面朝她：“對了，我還正要問這事呢，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爸今天去找你說什么了？”
    “說什么？”方若寧淡淡冷笑了下，把今天在律所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他突然轉變態度對你好？這肯定有什么陰謀吧？”
    “還能有什么陰謀，發現扔著我自生自滅居然沒有長成廢柴，還成了大名鼎鼎的律師，便覺得我還有用處，才想著拉攏唄。”對自己的親爸，方若寧再了解不過。
    被至親的人這樣對待，馮雪靜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便只是在她肩上拍了拍。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吧。”起身拎了包包走向門口，馮雪靜又轉身看著她，“你若真要走，事先也跟我說說，別一聲不吭就走了。”
    方若寧笑著點點頭，“放心吧，誰都不告訴也會告訴你的。”
    “嗯，我走了。”
    “開車小心。”
    送走好友，方若寧軟綿綿地靠在門板上，思緒放空，對未來一片迷茫。
    在國外漂泊了這么多年，終于鼓足勇氣回來了，可還不足一個月，難道就又要離開么？
    離開……軒軒會愿意嗎？
    煩躁不安，心緒不寧，她一時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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