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又下雨了。
    灰蒙蒙的天空像吸足了水分的棉絮，夾著縷縷煙氣雨霧，讓人的情緒也不免低落幾分。
    鳳鳶宮內(nèi)，太后并未像以往那般早起。
    她側(cè)躺在精美華奢的秀榻上，玉白的膝彎微露青筋，顯露出的雙腳背圓潤細(xì)膩，彷佛精致玉器。
    尤其是雪膩無比剝蔥似的玉趾，可愛中透著誘人。
    那雙傾世美眸里漾著一抹慵懶的落寞，枕邊是陳牧送給她的故事冊子。
    故事已經(jīng)看到了第五個。
    第五個故事名字叫《梁山伯與祝英臺》，同樣也是凄美讓人哀婉的一則愛情故事。
    太后不曉得陳牧腦袋里為什么會裝著那么多曲折好看的故事。
    甚至她都有一種念想……
    想把陳牧永遠(yuǎn)留在身邊，讓他每天講故事給自己聽。
    以前身邊有小羽兒聊天解悶，自從小羽兒被革職離開京城后，心情便頗為沉悶，時而想念。
    可現(xiàn)在雖然小羽兒也不在，但她卻更想念陳牧。
    想和他一起出去放松游玩，想和他娛樂那些新奇的棋牌游戲，想聽他講一些政策論點……
    想著想著，那天晚上偷看的情形便又浮現(xiàn)出來。
    昨晚又夢見了那條大蟒蛇。
    同樣兇巴巴的盯著她。
    雖然醒來后很懊惱生氣，但卻始終難以忘記。
    她自入宮以來便始終恪守婦德禮節(jié)，再加上先帝獨寵許貴妃，對她有所厭惡，后來先帝身體又變得孱弱多病，兩人始終未曾行房。
    名義上的夫妻，比陌生人還要陌生。
    所以那天晚上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男人的隱秘之處。
    仿佛永遠(yuǎn)刻在了心里抹不去。
    “太后，天命谷的風(fēng)長老求見。”寢室門外忽然傳來女官的聲音。
    風(fēng)長老？
    太后微微蹙眉，沉思片刻后起身道：“更衣。”
    半柱香后，換了一襲華貴鳳袍的太后來到了蕓緣殿，見到了天命谷的風(fēng)長老。
    一頭白發(fā)，卻面色紅潤。
    倒真應(yīng)了‘童顏鶴發(fā)’這四個字
    風(fēng)長老名為風(fēng)常青，乃是天命老人座下的四弟子，行事低調(diào)，一手占卜算卦頗為厲害。
    在外人看來，是下一任天命谷的掌門接班人。
    天命谷與朝廷的一向密切。
    當(dāng)年開創(chuàng)大炎王朝的高祖便是天命谷的弟子，在爭霸天下的過程中得到了天命谷的相助。
    而后每一代帝位的身邊，都會有一位天命谷弟子輔佐。
    包括如今的小皇帝季珉。
    他身邊的那位老者乃是天機老人座下的二弟子，修為極高。
    說起來，在當(dāng)初太后執(zhí)政之時，天命谷也派出了一位弟子想要在太后身邊當(dāng)謀士，進(jìn)行輔佐。
    但太后卻婉拒了。
    用內(nèi)心話就是：一群算命的死騙子給老娘滾一邊去！
    此后天命谷便極少與太后接觸過，除了白纖羽這位天命女，原本是打算送給皇上的，結(jié)果被太后半路截胡。
    “風(fēng)常青拜見太后。”
    老者說話聲音洪亮卻又不顯得高亢，頗為平和。
    盯著面前的老者，太后細(xì)長鳳目里的瞳仁極黑極亮：“聽聞天命谷三年一度的比試大會就要開啟，風(fēng)長老怎么有閑心情跑到哀家這里來，該不會是算到了什么對哀家不利的天命之言，前來忽悠吧。”
    風(fēng)常青淡淡一笑：“太后得天道福運眷顧，又怎會有不利之言呢。今日老朽前來，是為了一件事情，關(guān)于朱雀使的。”
    “小羽兒？”
    太后美眸一動，揮手讓周圍的女官和侍女出去，冷聲問道。“又怎么了？”
    風(fēng)常青道：“不知太后是否還記得上次帝皇星出現(xiàn)那件事。”
    “當(dāng)然記得。”太后淡淡道。“說起這件事，哀家便是一肚子氣，當(dāng)初你們天命谷說什么‘帝皇星現(xiàn)，兩生花開’，預(yù)示著我大炎氣運將盡，新皇當(dāng)立。可到現(xiàn)在呢，連個動靜也沒。”
    太后嘴角浮起冷笑：“你們天命谷倒是挺會唬人的，你們這些算命的，總要想盡辦法弄出一些亂子來，以顯得你們有能耐。”
    面對女人的嘲諷，風(fēng)常青并未生氣，笑著說道：“天命這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
    “所以，說白了就是忽悠。”太后櫻唇微抿。
    風(fēng)常青也不再爭辯，只是輕聲說了一句話：“帝皇星現(xiàn)世后，我們觀察到兩生花卻并未綻開。”
    太后鳳眸陡然瞇起。
    沉默片刻后，淡淡道：“當(dāng)時從天象上看，不是已經(jīng)開了嗎？”
    “天象終歸是天象。”
    風(fēng)常青目光浮動著一抹奇異的光。“可真正的兩生花卻沒有動靜。”
    太后冷諷：“這足以說明你們的天命之論都是胡編亂造的，一個個的都當(dāng)自己是神仙，到頭來卻被打臉。”
    “太后說的是，這世間沒有絕對的天命，但人的命途終究還是有跡可循的。當(dāng)初太后也是信了那人的話，才決定進(jìn)宮，不是嗎？”
    風(fēng)常青緩緩說道。
    此言一出，女人清冷的目光中隱有一絲黑白分明的陰寒冷峭。
    大殿內(nèi)的空氣也隨著女人周身散發(fā)出的無形威嚴(yán)，溫度降了好幾度，顯得極為壓抑。
    她微微前俯身子，寒聲道：“你當(dāng)真以為哀家不敢滅你們天命谷？”
    “太后息怒。”
    風(fēng)常青再不敢裝逼，轉(zhuǎn)移回了剛才的話題。“我們只是想知道，白纖羽所代表的‘生界之花’，為何沒有綻放。”
    太后冷冷開口：“這件事哀家又怎會清楚，你們質(zhì)問哀家，難不成是認(rèn)為哀家在暗地里做了手腳？小羽兒的天命珠目前還完好無損，你們比哀家更清楚才是。”
    風(fēng)常青陷入了沉默。
    過了良久，他淡淡道：“當(dāng)初我們找到天命女白纖羽，她是代表兩生花中的其中一朵……生界之花。
    可另一位天命女——‘死界之花’，至今卻未能找到。
    我們在白纖羽體內(nèi)種下‘天命珠’共有三個目的，其一，便是希望通過她找到那位‘死界之花’。
    可現(xiàn)在帝皇星出現(xiàn)，白纖羽代表的‘生界之花’卻始終未曾綻放。
    要么就兩個原因。
    第一，所謂的帝皇星并不是真正的帝皇星，是我們觀測錯誤。
    第二，白纖羽并不是天命女！”
    太后嗤鼻而笑：“你們天命谷是在鬧著玩嗎？當(dāng)初你們天機老祖以折壽二十年的代價從天道圖中查找到天命女的下落，如今卻又說不是。不等別人打臉，自己倒是先打上了。”
    風(fēng)常青嘆了口氣：“天道無常，若世間任何事情都能算出來，我們天命谷早就掌控人間一切了。”
    太后眼中閃過厭惡之色。
    這就是她討厭世間一切涉及天命相關(guān)的原因。
    明明就是自己沒忽悠成功，卻總是能找出一大堆理由裝模作樣，惡心的讓人想吐。
    “那你今日來找哀家，又是為了何事。”
    太后倦合眸兒平靜片刻，輕聲問道。
    風(fēng)常青道：“我和幾位長老以及師父商議了一下，想帶朱雀使到天命谷的鏡花水月秘境中，檢測一下。所以老朽才前來請示太后，希望太后能批準(zhǔn)。”
    “檢測？”太后神情似笑非笑。“你當(dāng)哀家是傻子嗎？讓小羽兒去天命谷，還回得來嗎？”
    風(fēng)常青聲音溫和：“太后，此事關(guān)系重大，如果白纖羽有問題，那我們之前的努力也就白費了，包括您和我們的那個交易。我向你保證，無論白纖羽是不是天命女，都會安然無恙送回來。”
    聽到“交易”二字，太后眼眸閃爍了一下。
    她凝視著大殿內(nèi)縈繞著裊裊青煙的香爐，怔怔了半響，還是搖頭道：“小羽兒不會有問題的。”
    “看來太后是真把白家小丫頭當(dāng)自己女兒看待啊。”
    風(fēng)常青微笑道。
    太后冷哼一聲，道：“你也不用嘲諷哀家，至少哀家沒你們那么虛偽。”
    風(fēng)常青頭看向殿外，目光似是陷入回憶：
    “這世間沒有誰是真正絕情冷血的，當(dāng)初太后為了權(quán)勢殺了多少人，血洗了大半個朝堂，可到頭來，卻也會變得心軟。
    白家丫頭能得到太后如此眷念也是她的幸運，可是……白家畢竟是在太后的旨意下——”
    “哀家再說一遍！”
    太后冷冷打斷他的話，眼眸中的寒意仿佛凝結(jié)成了刻刀。“白家滅門，跟哀家沒有任何關(guān)系！”
    “或許吧。”
    風(fēng)常青低頭笑了笑。
    他拿出一封信，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恭敬行了一禮：“希望太后能考慮考慮，老朽先告退了。”
    風(fēng)常青離開后，空氣中一陣輕微波動，憑空出現(xiàn)了一道身影。
    正是叫‘影兒’的那個暗衛(wèi)。
    她拿起信箋仔細(xì)檢查，確定沒有異常后才交給太后。
    太后拆開信箋瀏覽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多了幾分復(fù)雜，久久默然無語。
    ——
    房間內(nèi)，陳牧正和蘇巧兒吃著早餐。
    早餐既不是饅頭，也不是油條和豆?jié){，只是簡單的蛋湯和兩碟小菜。
    “吃啊，一直看我干什么？”
    望著一早上盯著他的小丫頭，陳牧在對方額頭拍了一巴掌。“不喜歡吃嗎？那以后讓你嘗嘗我特制的冰糖葫蘆。”
    蘇巧兒精俏的小臉紅彤彤的，十分害羞，心頭小鹿亂撞。
    昨晚跟陳牧睡了一宿。
    雖然什么都沒做，但身為女兒家跟一個男人睡了一宿，而且還脫了衣服，終究是確定了親密關(guān)系。
    這讓她很開心，芳心滿是歡喜。
    雖然她對男女間的情情愛愛還處于懵懂狀態(tài)，但以前娘親說過，身為女人，只要被某個男人喜歡，那就已經(jīng)足夠了。
    她這輩子沒遇到過別的優(yōu)秀男人，況且也找不出比陳牧更好的了。
    雖然這家伙有時候總是欺負(fù)她，但哪怕是被欺負(fù)，她也喜歡的厲害。因為她能感覺出來，陳牧是喜歡她的。
    昨晚一宿沒睡的她幻想了很多。
    甚至以后想著給陳牧生下小寶寶，那就更幸福了。
    她沒打算跟白纖羽或者孟言卿她們爭什么地位，爭什么寵愛，只要能偶爾被陳牧抱抱，就已經(jīng)很開心了。
    如果可以的話，也喜歡被陳牧多親親。
    不過女孩最在意的還是自己妖的身份。畢竟陳牧身邊的女人都是人，就她一個不是人。
    “巧兒，要不……我給你換早餐吧。”
    望著嬌俏可愛的女孩，陳牧忽然有些后悔昨晚只顧著睡覺了。
    換早餐？
    蘇巧兒疑惑不解。
    陳牧露出了和藹可親的笑容，柔聲說道：“到桌子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