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打了一個小噴嚏，林景生慌忙把自己的衣服張開，把小哈里裹住，二月天也怕小哈里感冒，“都怪他們狠心的父母，不然哈里的身體底子不會這么弱。”
    陸小九一笑，摸摸哈里的臉蛋，小哈里甜甜地笑著，萌化了陸小九的心，林景生說，“你知道我為什么喜歡哈里么？小時候他眼睛可漂亮的，和阿柏一樣罕見的雙色眸。后來就漸漸的變成了褐色，真是可惜。”
    “這種眼瞳還是蠻少見的。”陸小九心里咯噔一下，福至心靈，“當初阿柏在哪兒撿到哈里的？”
    “委內瑞拉啊，他那一次去追回那批和彈，小喬和衛斯理不都被圍……”
    林景生的衣服倏然被小九拽住，因為過分用力，小九的指節白得格外的嚇人，眼神在灰白的天空映襯下，略顯得慌亂和焦慮，陸小九臉上的鮮血褪得一干二凈，死死的盯著哈里的臉蛋，試圖從哈里身上找出一點點相似的地方，那雙靈動的眼睛，小巧的嘴巴，圓圓的臉，五官上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然而，她的心卻在那一瞬間，猛然活了過來，聲音因期盼變得格外的沙啞，“他是不是在一座荒山里撿到哈里？那時候，哈里是不是剛出生？那個晚上是不是風雨交加，是不是從飛鷹傭兵團回程的山林中撿到的？”
    林景生詫異地看著臉色劇變的陸小九，“小九，你嚇著哈里了。”
    哈里果然一臉驚恐，他膽子小，就算被千萬寵愛幾個月，有些陰影在心里仿佛扎根，敏感細膩，容易受驚。一道人影匆匆過來，溫暖的掌心輕輕地覆上小九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她，十指緊扣，“小九，怎么了？”
    “媽咪，你怎么哭了？”哈里軟乎乎的小手摸上陸小九的臉，他看起來很害怕，手心卻那么柔軟，溫熱的手碰觸到小九吹了一夜風的臉，她能感覺到他手心的軟細，她看著哈里的眼神都變了，陸柏心里咯噔一下，看向林景生，林景生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阿柏，當年……你是在山林里撿到哈里的么？離開飛鷹雇傭兵的那個森林里。”
    “是啊，你怎么知道？”陸柏問。
    “你能和我說一說當時的情況么？”小九問，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到，那些激烈的情感在心底交織，那纏了她多年的噩夢，那些她無法訴說的傷痛和遺憾，在她心底不斷地沖撞，不斷地叫囂，宛若海洋呼嘯，她心底一陣陣的悲涼，還有巨大的驚喜。
    她的兒子……
    他們的兒子！
    “夜里下過雨，山路特別崎嶇，所以我們換了一條道路，接著聽到了哭聲，哈里當時被浸泡的水里，全身青紫，我看他還有呼吸就送去醫院了，本以為他是救不活的，他那么小，不知道在水里躺了多久，全身都沒有一處好的地方。后來我怎么關心。”
    陸小九淚如雨下，“阿生，我……我想抱抱他。”
    林景生把孩子交給陸小九，哈里乖巧地待在陸小九懷里，無辜的眼睛看著林景生和陸柏，海平面那邊微光徐徐，一輪紅日即將跳出。
    陸小九抱著哈里，手指都在顫抖，她的兒子還活著。
    她的寶貝還活著，她正在抱著他。
    這些年，她一直以為寶貝死了，那種情況下，能活下來的幾率太低，沒想到他活著，還是被陸柏撿到，冥冥之中，像是注定好了。
    “寶貝……”小九突然嚎啕大哭。
    那一瞬間，新年的第一輪日出，生機勃勃地跳出了海平面，毫不吝嗇地散發著溫暖的光芒，籠罩著世間萬物，幾萬人一起沉默，祈禱，山野間，萬籟俱寂。
    小九的哭聲，成了唯一的音符。
    陸柏呆若木雞，往事一幕幕，浮上心頭，答案呼之欲出，當年崩潰的小九，孱弱的身體，孩子的哭聲，那雙酷似他的眼睛，一切一切都引向一個他無法想象的真相，就像上蒼給予他最完美的禮物，他舍不得拆開包裝。他和小九的孩子，早就把哈里當成親生兒子，這種狂喜卻無法控制，他的親生兒子。陸柏全身血液都在燃燒，碰撞，除了陸小九，這些年已沒什么能激起他的情緒，他為了小九，幾乎瘋狂，為了能在一起，付出了所有，如今，上蒼憐憫他，給予他這么大的驚喜，他恨不得對著日出歡呼。
    陸柏蹲下身來，輕輕地把他們籠在懷里，陸小九昏在陸柏懷里。
    “小九？”陸柏大驚，哈里也嚇著了，眼睛瞬間紅了，“媽咪，媽咪，你怎么了？”
    林景生有一種……很復雜的感覺，他幾乎已經意識到了什么，開心的同時，又有點失落，他抱過哈里，陸柏抱著陸小九匆匆進了帳篷里，她正在孕期，情緒激動，陸柏擔心至極，怕她出事，林景生抱著哈里，親吻著他的臉頰，哈里緊張地看著帳篷，“媽咪是不是生病了。”
    “媽咪沒事，哈里別擔心。”林景生溫柔地哄著，“她真是太開心了。”
    楚凜也意識到了什么，看了林景生一眼，格外的心酸。
    阿生……
    他記得，哈里小時候是和陸柏一模一樣的眼睛。
    長大后，變成了褐色的眼睛，他們也從未多心過，哈里和陸柏長得也不像，就算長得略像，他們也不能隨隨便便做親子鑒定。
    真是父子么？
    “阿生！”
    “別說話！”林景生粗暴地喝住他，抱著哈里不撒手，難過得要命，這種喜悅中夾著一絲絲難過的心情，真的太復雜了。
    “其實，你想要孩子……”
    “閉嘴！”他是想要孩子么？他是想要哈里，從小他一手帶大的孩子。
    楚凜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哈里懵懂，不知道大人的世界發生了什么，只覺得很緊張。
    二十分鐘后，陸柏從帳篷里出來，小九還沒醒過來，陸柏看著哈里，想到那一年崩潰的小九，他怎么就沒想過呢，小喬生死未卜，小九是那么沉穩的人，怎么可能會自亂陣腳先崩潰，她會想方設法救小喬，不顧一切，不見尸體不罷休，小九卻崩潰得那么突然，他在營地時候，聽到了孩子的哭聲，隱約聽過，是誰生了孩子，他根本沒想到是小九，距離他不見小九，才過了不到半年而已，誰能想到小九會生了孩子。
    那雙和他酷似的眼睛，全球概率那么小，他竟然都沒有起疑，陸柏恨不得時光倒流，能回到那一刻，告訴小九，孩子沒事，他見到了，他平平安安了。
    小九這幾年噩夢纏身，在他身邊也心事重重，無法入眠，是因為孩子么？
    她以為孩子死了。
    林景生緩緩地放開哈里，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阿柏，恭喜你。”
    “謝謝你，阿生。”
    陸柏擁著哈里，鼻尖酸澀地疼，懵懂的哈里無法感知到大人們的情緒，卻很乖巧，不吵不鬧哪怕被抱得有點疼，楚凜拉著林景生離開，林景生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
    “哈里……”
    他的聲音澀澀的，“哈里寶貝。”
    “爹地，你怎么了？”哈里問，圓圓的眼睛很是無辜，依然擔心著小九，“媽咪怎么了？”
    “媽咪太開心了。”
    “可是媽咪哭了。”
    “媽咪太開心，所以哭了，以后哈里就懂了。”陸柏說，他親吻兒子的臉頰，這件事對他的沖擊，遠比知道陸小九懷孕后的沖擊大。
    “哈里……”
    “爹地。”
    “嘿，寶貝，我是你爹地。”陸柏揉著他柔軟的發絲，“歡迎回家。”
    哈里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該說什么，帶著一絲令人心疼的茫然，陸柏抱著他，他嬌小的身子填滿了他的懷抱，這么多年的不動聲色和隱忍，都化成了一江春水，在晨曦中，真情流露。
    他感謝上蒼，感謝命運。
    哪怕他真的死了，或許會有遺憾，但，這輩子，值了。
    “爹地，寶貝疼……”
    “寶貝，對不起。”陸柏慌忙松開他，看看被他抓的地方，一片紅痕，他吹了吹，帶著一點歉意，“對不起！”
    對不起，不能早點認出你。
    對不起，把你遺棄在醫院。
    對不起，讓你受了這么多苦。
    陸柏倏然抱起他，“哈里，你看，日出多漂亮，寶貝許個愿吧。”
    哈里想了想，“我希望媽咪能快點好起來。”
    陸柏心里一酸，難受得要命，“會的，寶貝，媽咪有你，馬上就能好起來。”
    哈里點了點頭，“媽咪快點好，哈里想見到媽咪笑。”
    “寶貝……”陸柏輕笑，孩子果然是心靈最純凈的，就算是他的兒子，也是心地善良，純良可愛，沒有遺傳到他的陰沉。
    真好！
    ……
    小九醒來時，陸柏正抱著哈里在外面玩耍，林景生早就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微笑面對，雖然有一點點失落和難過，他是真心為陸柏而開心。
    哈里是陸柏的兒子，沒什么比這件事，更令人高興了。
    比起哈里不知道是誰的孩子，然后變成他的養子，他更愿意看到，哈里是陸柏的兒子，他照樣可以當哈里的干爹，寵愛哈里一輩子。
    他很快釋然，并且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