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會被莉莉婭三言兩語給欺騙了。
    “自然不是。”莉莉婭也毫無隱瞞，“我想把人救了，是為了挽救安德森的名譽，如果這個技術真的沒有任何問題，并且能通過審核，我們自然會投入大量的經費去研究，這是一個增強國防建設最好的機會，不管是我，安德森家族，還是我們的政治對手，都想要芯片。”
    果然如此！
    小喬心里突突地跳著，這是一個很難令人去相信的殘酷事實，可沒辦法去說什么，站在莉莉婭的角度上，她沒什么錯的。
    為了挽救安德森的名譽，她做什么都不算出格。
    “我知道了。”
    莉莉婭還有別的事情要忙，也沒有和他們待很長時間，午飯后，她就先走一步。
    從頭到尾，衛斯理少校都充當了背景墻，除了說一句芯片在小喬手上，他就是簡單的寒暄也沒說任何話，莉莉婭走后，小喬看著他，“你為什么說謊？”
    “我說什么謊？”
    “芯片不在我身上。”小喬沉聲說，“你讓我給芯片，我去哪兒找芯片給莉莉婭？”
    金碧輝煌的旋轉餐廳里能夠看到紐約極美的景色，衛斯理少校目光沉沉地看著窗外，有一些原則性的事情，他終究要違背了。
    “我會給你。”衛斯理少校輕聲說，小喬震驚至極了。
    她知道芯片對彼此的重要性，所以，她問過好幾次，甚至美人計都用上了，衛斯理就是不肯把芯片給她，拒絕得斬釘截鐵。
    小喬知道，這是衛斯理的原則問題。
    她離開的時候，曾經去衛斯理的房間里找芯片，卻沒找到。
    為什么，突然改變主意了。
    小喬倏然笑了，指尖在衛斯理臉上劃過，“美人，你就這么愛我，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么？”
    她的調笑，帶著幾分得意和驕傲，又帶著幾分深沉。那雙宛若寶石般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有喜悅也有探究，衛斯理把那一半的芯片拿出來，放在手心上，“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除了結婚在一起一輩子什么都能答應你！”小喬格外的爽快利落。
    衛斯理倏然合上了手，把芯片收于掌心，小喬發亮的眼睛藏不住的失望，說好的給我芯片呢，怎么就不給了呢，騙子！小喬一怒，“你到底什么意思？”
    “突然不想給你！”并且很想扇她一巴掌。
    小喬抿唇裝可愛，“少校，我錯了。”
    少校一點都不吃這一套，這丫頭真是令人想要打，然而，人是自己選在，也是自己愛上的，只能怪自己眼瞎，“你拿到芯片，解密后，拷貝一份完整的給我，若是答應，我就給你。”
    小喬一愣，沒想到少校提出的是這種請求，在她看來是很荒謬的，芯片都給她了，按照她的性格，怎么可能愿意把一份完整資料給她。
    不毀壞就不錯了。
    衛斯理憑什么覺得，就算她答應了，也會如約給他呢？
    她對自己都沒有那么大的信心。
    “為什么？”
    “我需要……”
    “為什么把芯片給我！”小喬沉聲問，看著衛斯理，心里沉甸甸的，她根本就不是一個值得可信的人，特別是在這件事上，她深受其害，又怎么會愿意讓別人也和自己遭遇一樣的痛苦和困惑，這是一種無法解脫的痛，時時刻刻都要擔心死亡的降臨，時時刻刻都要擔心自己會變成一個怪物。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她怕自己享受的快樂還不夠，所有都化成了泡影，所以她一直都瀟瀟灑灑地活著，怎么讓自己快樂就怎么來。
    深愛一個人，并不是令她覺得很快樂的事情。
    “既然你是一個半成品的人體武器，想要痊愈就一定需要芯片里的秘密，你需要她。”衛斯理淡淡說，語氣不帶一點感情，“我愿意給你。”
    這是小喬聽過，最特殊的表白。
    這個物件那么重要，重要到，衛斯理曾經用生命來捍衛，不管她求了多少次，他都斬釘截鐵地拒絕了，沒想到他會主動奉上來。
    只是因為，她需要。
    小喬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她看著衛斯理，心里發堵，他是什么時候決定把芯片給他的，就在今天，她還到處跑，試圖跑出紐約，還和衛斯理鬧脾氣，還想永遠逃離為什么，甚至并不愿意和衛斯理有過深的牽扯，他卻愿意把那么多人付出生命保護的芯片給她。
    這原本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可她怎么都覺得開心不起來。
    心里堵得發慌。
    她想要這塊芯片，撓心撓肺地想要，哪怕付出生命也想要，這是她活下去的鑰匙，這是所有的陰謀和秘密的開端，她急切地想要它。
    拿到它，利用它，毀了它。
    可她拿過這塊芯片就等同于，拿過了衛斯理的信任。
    她擔不起！
    “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衛斯理問。
    “這的確是我一直想要的。”小喬說，“可我不知道，這也是你一直想要的。”
    “所以，我們需要共贏，我給你芯片，你給我一份完整的。”
    “為什么你沒問我要芯片，說不定我給你，你給我一份完整，這意義也沒怎么不同。”小喬說。
    “你不會給我。”衛斯理說，他知道小喬的防備心多么重，也知道小喬心里怎么想，不可能把芯片給他，可他卻想早點解決這件事。
    小喬的身體，不能再拖，他問過陸小九，情況不容樂觀。
    這世間暫且沒有任何辦法能夠救得了小喬，他只能賭一把，這芯片里有救小喬的辦法。
    “你怎么知道，我愿意給你一份完整的資料，我深受其害，不想其他人和我一樣受傷害，衛斯理，你不應該信任我，我或許，會讓你失望。”
    “你讓我有過期望嗎？”他反問。
    小喬一愣，是啊，她給過衛斯理期望么？
    她給衛斯理的，一直都是失望吧。
    可越是失望，他就越挫越勇。
    衛斯理扣住她的手腕，把芯片放到她手里，“如果我們一人拿著一塊芯片，誰都不肯交出來，最終芯片就是一塊鐵片，毫無用處。”
    小喬的手腕，被他的皮膚貼著，灼熱得要燒起來，滾燙滾燙的，這把火，一直燒到她心里，其實，她這小半生，最怕的不是被辜負，是怕辜負別人。
    愛，希望，信任，都怕辜負了。
    最愛你的人，總會先一步妥協。
    衛斯理從不說多愛她，實際行動卻讓她看到了他的心意，她從未想過衛斯理會把芯片給她，這已算是打破了衛斯理的原則。
    原則性的問題，她一直都死不妥協。
    “我并不是很想把這份東西交給國安局。”小喬說。
    “我知道。”
    “我并不是很信你媽媽說的一切。”
    “我知道。”
    “既然你都知道，為什么要給我。”
    “因為我要你活著。”衛斯理沉聲說，“陪我長長久久。”
    這是她聽過，最長情的告別。
    也是衛斯理說過，最煽情的一句話，他那么鐵漢冷硬的一個人，說起甜言蜜語都少了一分溫柔，卻多了一分珍重和堅定，就像他的人一樣，一直給人安全可靠的感覺。
    他身上找不到一點柔軟的地方，卻把僅有的溫存，都給了她。
    小喬并不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她的心也不是一塊石頭，相反的，她比任何人都珍惜所有人給予她的溫柔，呵護還有守候。
    “這并不公平。”小喬說。
    一個想著要付出，一個卻想著要跑路，這樣的感情，一點都不公平，她的心情無比沉重，一塊小小的芯片在她手心里，就像……千斤重，似乎要壓垮她的骨頭。
    她不明白，她除了長得好看，有什么值得衛斯理如此付出。
    難道，男女之間，長得好看就行？
    “這沒什么公平可言。”衛斯理說，小喬對感情一直很抗拒，他多少也知道了一些理由，不管是曾經她是否愛過人，害死過愛人，還是別的什么理由，其實歸根結底，她內心最恐懼的，無非就是她隨時會有變化的身體，這才是她抗拒他的理由，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你愿意給我一份完整的資料嗎？”他把所有都攤開在她面前了。
    “……”小喬握緊了手里的芯片，“好。”
    衛斯理冰藍色的眼眸，掠過一抹深沉，覆蓋了一層薄冰似的冷和堅硬，像是恒久的姿態守護著一朵在雪山中盛放的玫瑰花，“我信你。”
    于小喬而言，我愛你，遠不如我信你這三個人有分量，因為她說我愛你，就像吃飯呼吸一樣自然，說我信你，卻極其艱難。
    她所有的話語，都被堵在了咽喉里。
    衛斯理送小喬回無憂門，怕一路上芯片出問題，一定要安全把她送到無憂門，他才安心，“你就待在無憂門哪兒都不要去，我下班過來接你回家。”
    “哦……”
    小喬心不在焉，受到了一萬點驚嚇，總覺得事情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一時也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好，衛斯理被她這模樣給取悅了。
    她愿意發愁，總比沒心沒肺好，至少，這證明了她心里有他，愿意去思考，哪怕最終的結果不如人意，至少也曾經考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