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晟到家時,男人正好不在。
他回到小屋打開抽屜卻怎么也翻不到他的身份證和準考證。
就是怕丟,他明明放在固定的地方,不敢隨便移動,怎么可能會沒有。
他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也沒有收獲,急得一頭一身的汗,眼淚都快出來了。
突然間,他想到了男人,想到了男人那些惡毒的威脅。
男人不在,整個房子他都翻了一遍,也沒有。
他打開手機,果然,收到一條彩信,照片里赫然擺著他的身份證和準考證。
江晟怒火中燒,撥通了男人的電話。
男人在花街喝著酒摟著小*姐,沒空把東西還給他,要他自己來拿。
當然,還有----
“我想了想,你上大學總得有錢吧?當爹的都快餓死了,就把你那錢拿來先墊墊……急什么,你不是有同學嗎,找他們借點,以后再慢慢還……我說你到底還想不想要,不想要我一把火燒了,也對,上那個破學有什么用,不如早點出來掙錢,爹也好早點享清福。”
電話里傳來女人的笑聲,男人也跟著笑起來。
江晟沒有辦法了,只得帶著存折打了車去找男人。
錢沒了他可以趁著暑假死命打工,天無絕人之路,他總能想到辦法的。現在當務之急是拿到證件。
到達花街已經是傍晚,找到男人說的房門號,他敲開了那扇罪惡的門。
穿著暴露的女人調戲了他兩句,便扭著腰走了出去。
江晟把存折扔到他腳下,冷冷地說出密碼后,伸出手,“我的證件。”
男人把存折撿起來看了看上面的數字,很不滿意。
“就這點?夠塞牙縫的?你唬誰呢?!”
江晟,“我就這么多,你愛信不信,你把我殺了也拿不出更多的來。”
男人冷笑一聲,“行,等我明天取到錢就把證給你。”
江晟怒了,“我明天早上就要考試!”
男人撇撇嘴,“那我可不管,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拿假的密碼糊弄我。誰讓你這兩天總關機,害我找不到人。總之,我拿不到錢你就別想拿到證。再說了,少考一門也死不了人。”
江晟紅著眼怒吼,“駱老三!!!”
男人很不滿,發狠瞪著他,“給我滾,再鬧我叫你永遠也拿不到。”
江晟的忍耐到了極限,他真不知道老天爺為什么這么會耍他,在他人生最重要的時刻,安排一個可能會毀了他一生的人。
半個月的壓抑和痛苦一瞬間爆發,他朝男人揮出了拳頭。
駱老三在道上混了十幾年,打過幾百次架,在牢里也是出了名的硬骨頭,能打贏他的還真不多。
江晟一個自學成才的十九歲小毛娃,力量和速度都不夠,三兩下就被駱老三打趴在地。
一個過肩摔,江晟重重摔倒在地,后背著火似地疼,他卻顧不上,咬著牙跳起來,嘴里怒吼著,再次沖向男人。
額頭撞到桌角,血當時就下來了,江晟腦袋一陣眩暈,半天都站不起來。
駱老三到底年紀大了,禁不起他這樣折騰,氣喘吁吁地指著倒在地上的他說:“我警告你,別再鬧了啊,別以為是我兒子我就不會把你怎么樣,惹急了我,老子現在就弄死你!”
腦袋好像快要裂開,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叫囂著疼,嗓子眼被異物堵住,他咳了好久,咳出一口血。
鮮紅的血液在提醒他,他還活著,活著。
活著,他就必須反抗。
他心里只有一個信念,他不能讓這個惡魔徹底毀了他的人生。
他是江晟,和這個王八蛋沒有一點關系的江晟。
他扶著桌子,一點點站起來。
他的父親姓江,他的母親是個溫柔善良的女人,他們是世界上最愛他的兩個人。
鮮血滑過整個臉龐,他五官扭曲,表情猙獰地好似一頭兇猛的野獸,怒目圓睜,發狠地、死死盯著他的目標,
他不是一個被人唾棄的□□犯的兒子,他的身體里不能流著那個骯臟的人的血。
他會考上T大,會在那里等著金世宇,開始他們新的生活。
“啊!!!”他用盡全力地嘶吼著,發泄著,朝著那個不該存在的人揮動拳頭。
他是,江晟。
駱老三把他壓在地上的時候,他還在掙扎,尖叫著、怒吼著,企圖掙脫男人的束縛。
駱老三把他的胳膊反剪在身后,整個身子都壓在他背上,這小子像瘋了一樣,他一時半會還真不好制服。
“我看你是不打算上那個燒錢的學校了,行啊,以后跟著我好好混,你那個不要臉的娘不要你,我可得要你,我的下半生可全靠你呢,小子!”
“怎么,提到你娘難受了?哼,那種賤女人你沒必要對她有感情。知道我怎么找到你的嗎?你娘告訴我的,她可是為了自保,連你也能出賣的賤貨。不過她那個閨女長得倒是不賴,哼哼……”
“別白費力氣了,你再過十年也不是我對手,趕緊把你那破房子給賣了,聽見----”
駱老三的話沒說完,打斗中摔在地上的江晟的手機響了。
駱老三本不想接,誰知那響聲沒完沒了,他煩躁地接起,那邊響起了一個急切的聲音,“學長,你在哪?學長。”
駱老三:“你是誰啊?”
金世宇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聲音陡降了好幾度,“江晟在哪?”
駱老三:“你管他在哪兒!”
生怕他掛斷電話,金世宇什么也不在乎了,忙道,“你不是要錢嗎?我有錢,多少都給你。告訴我,你們在哪?!”
駱老三看著江晟笑的得意,毫不猶豫報出了地址。
小毛孩,再來一打他也沒什么好怕的。
萬一真是個有錢的主,他也賺了。
為防江晟再折騰,駱老三找出事先準備好的繩索把他綁在了床頭,塞了條毛巾在他嘴里,堵住了他沒完沒了的嚷嚷。
金世宇來得出乎意料的快,駱老三不過抽了一根煙的工夫,那人就到了跟前。
門被用蠻力踹開,力道大到舊門板直接飛了出去,差點砸中駱老三。
駱老三手里的煙掉在地上,看著眼前站著的鬼面羅剎一般的人,說實話,他這個老油條也嚇了一跳。
要不是看著他穿著和江晟一樣的校服,他還真有點慫。
就沖這力道,這人絕對是個練家子。
金世宇環顧四周,發現了被綁在床頭鮮血糊了半張臉表情痛苦地看著他的江晟。
他快步上前,扯掉他嘴里的毛巾,把那個人緊緊摟在懷里,懸著的那顆心才落到實處。
“學長,學長……”
這個時候,江晟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金世宇。
他的秘密即將被揭開,他骯臟、下流的身世,都將被擺在金世宇面前。
這一刻的江晟,連對視他的勇氣都沒有。
駱老三沒時間看他們在這同學情深,出聲提醒,“嘿,帶錢來了嗎?錢夠的話,我可以考慮現在就把準考證還給你們。”
金世宇松開江晟,小心拿手抹去他臉上的血,“學長,你等我一會。”
江晟沒有回答,金世宇起身站到駱老三面前,冷冷道,“帶了。”
駱老三從上到下打量他,口袋也是癟癟的,這小子耍他呢!
“哪呢?!”
金世宇勾起唇角,“在我手上,這就給你。”
駱老三一垂眼的功夫,金世宇一個墊步踹腿,將五大三粗的他踢出幾米遠。
駱老三眼前直冒金星,他沒想到活到這把年紀還能著了一個毛小子的道,站穩身子晃晃腦袋,怒火中燒的他剛想反擊,金世宇鐵一般的拳頭砸了過來,速度快到他根本來不及躲。
鼻子砸出了血,他連哼叫的時間都沒有,便被踹倒在地。
為防綁架,金家老爺子從他從五歲起便安排各路名家教他習武,酷暑嚴寒,一天不落。
初中三年,他沒少惹事,真正發起狠來,連羅鋒都怕。
直到這一刻,江晟才明白當初他說的那句,“我不跟你打,你不是我對手”是什么意思。
卸下面具的金世宇像一頭殘暴的猛獸,不給獵物喘息的機會,沖上去撕咬、啃噬,把他最血腥、暴戾的一面展現出來。
駱老三找不到一丁點反擊的機會,眼前的男孩發了瘋一般,要致他于死地。
拳頭如雨點般砸在臉上,鼻梁斷了,眼睛也廢了,牙齒打斷,不堪重擊的駱老三發出一連串慘嚎。
從震驚中回過神,江晟沖發了瘋的金世宇喊道,“夠了,世宇,夠了,住手,世宇……”
金世宇滿手都是血,他停下揮拳的動作,看了眼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起身來到江晟面前,跪在他身邊。
“學長……”
江晟眼眶里憋著淚,抿緊雙唇,不讓脆弱的嗚咽泄漏出來。
他現在這副狼狽的模樣,最不希望被看到的人,便是世宇。
約好高考后要在一起的世宇,一年后會追隨他的腳步而來的世宇,他第一次喜歡上的人,世宇。
金世宇溫熱的手撫上他的臉頰時,眼淚再也憋不住,他痛哭失聲。
金世宇拿手掌蓋住他的眼睛,掌心被淚水濡濕,耳邊是他溫柔的低語,“學長,沒事了,學長,有我呢,我在……”
他的脆弱只給了這個人,他的世宇,永遠不會嫌棄他的世宇,他哭得更兇了。
金世宇抬手去解他手腕上的繩子,江晟緩緩睜開眼。
不知何時站到跟前的駱老三,手里拿著一把水果刀,眼看著就要扎下來。
“世宇!”江晟瞪大眼驚呼出聲。
金世宇猛地回頭,縱使反應再快躲開了,胳膊上還是被劃了一道口子。
江晟極力掙扎,可惜手腕上的繩索綁得太緊,他動不得分毫。
鮮血染紅了白色校服,金世宇連眉頭也沒皺一下,目露兇光地看著表情猙獰的駱老三。
一擊不中,駱老三朝地上吐了口血沫子,拼盡全力,吼叫著沖上去。
金世宇側身躲過,手肘朝后猛地一擊,駱老三也不是吃素的,快速下蹲躲過他的攻擊。
金世宇不再貿然出擊,只守不攻,他在等著情緒失控的駱老三耗盡體力。
果然,沒用多久,受了傷的駱老三明顯體力不支,金世宇抬腳一掃,他重重地摔在地上。那把明晃晃的水果刀也掉在一邊。
金世宇抓著他頭發按著他的臉往地上狠砸了幾下。
駱老三再沒有反抗的能力,嘴里發出痛苦的哼哼聲。
金世宇冷冷道,“證件在哪,交出來。”
駱老三咧開缺了牙的嘴,一嘴的血,笑得瘆人。笑幾聲,咳幾下,拼著最后一股勁,朝著金世宇吐了口血唾沫“想要證?做夢去吧!”
他歪過頭,那張糊滿血的臉看著很嚇人,用一種惡毒的眼神看著江晟。
“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哈哈……你們……永遠也別想拿到證……我會讓你像我一樣……在這個社會上……腐爛……下賤東西……和你那婊子娘一樣。”
江晟的怒火再次被挑起,咬牙切齒地,恨不得把眼前這人生吞活剝。
“二刈子……沒想到……我駱老三的兒子也是個……喜歡被男人*操的賤*貨……哈哈……早說啊……爹能滿足你。”
“駱老三!!!”暴怒的江晟咆哮出聲。
駱老三笑得更得意了,“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別做夢了……不管你走到哪我都會找去……我會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有個殺人犯的爹……有個婊子娘……你他媽就是個野種……我會纏著你……到你工作、結婚、生個小野種……死死纏著你……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江晟,這就是你的命……你的命……我很快會去找你……等著我……哈哈……”
“啊!!!”受不了這種惡毒宣言的江晟狂吼出聲。
駱老三是他一輩子的惡夢,到死,他都擺脫不了。
只要這個人存在一天,他就沒辦法過正常的生活。
就連他的生命,都是可恥的。
陷在悲痛情緒里的江晟沒有注意到金世宇的眼神,漸漸變了。
從瘋狂、兇殘到清晰明了,他知道自己現在要做什么。
他伸出手,撿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刀,刀尖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
江晟被響聲驚醒,目瞪口呆地看著金世宇拿起了刀,一點點抬高,冰寒的刀刃在燈光照射下閃現銀色的光芒。
江晟:“你……你要干什么,世宇,你想干什么,世宇!”
金世宇的手停在半空,駱老三也被他這副鬼樣子嚇到,哆哆嗦嗦地叫喊著。
江晟快被嚇傻了,一個勁喊著金世宇的名字,“世宇,不要這樣,把他交給警察,世宇,你別沖動,世宇,世宇……”
金世宇轉過頭,臉上的鮮血幻化成一朵妖艷的、危險的血色殘花,開在他年輕、俊美,摻雜著邪惡、危險的臉龐上。
他眼神平靜無波,看著他這一生唯一的愛人,“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誰都不行,學長,你自由了。”
江晟拼命搖頭,拼命掙扎,手腕磨出了血,膝蓋不停蹭著地面,瞪大驚駭的雙眼,“不,世宇,住手,世宇,我求你,世宇,不要,世宇……”
他絕望的嘶吼喚不醒金世宇的理智,下一秒,高舉的雙手帶著瘋狂燃燒的憎恨,沖破理智的束縛,疾速下落。
江晟閉緊雙眼,聲嘶力竭的吼聲響徹云霄。
“住手,世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