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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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正文372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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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唇翕合,先前想好的話,在范朝暉的這些話面前,再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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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氏一時(shí)無法砌詞,只好委屈拭淚道:“王爺變了心,所以妾身無論做什么,在王爺眼里都是錯(cu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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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聽了,沉默半晌,道:“我在你身上,從未用過心,又何談變心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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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話卻如一句重錘,將程氏這次回來,積聚的所有勇氣和信心打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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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本以為,范朝暉如今對(duì)那小賤人心心念念,不過是因?yàn)槠薏蝗珂蝗缤担档弥模蝗缤挡恢模徊贿^是那一份因?yàn)榈貌坏剑圆环攀值膱?zhí)念。他對(duì)自己,還是有當(dāng)初那一份情投意合的結(jié)發(fā)之情。誰知范朝暉一句話,卻讓她如五雷轟頂:原來他的心里,從來就沒有過她原來他的心里,自始至終,只有那個(gè)小賤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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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說到這種地步,程氏最后一絲希望都破滅了,她再顧不上別的人,再顧不上什么生前死后名。她只想下地獄,讓所有人一起下地獄——如果她從來就沒有得到過他的心,她的種種顧慮,考較,又有什么用?他既然不把她放在心上,她也又何必將他的大業(yè),他的抱負(fù),他的千秋萬世,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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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氏見范朝暉的臉色越來越冷厲,終于拋出了自己的殺手锏。就從地上站起來,對(duì)著范朝暉陰冷地笑道:“王爺既然心里從來沒有過妾身,妾身也不必再為王爺著想了。王爺不愿取消同安氏的婚禮,妾身再無他法,就只好出去,將妾身這幾年的真實(shí)遭遇都對(duì)堂下的人說出來。妾身覺得,今日來的賓客,會(huì)很有興趣知道,上陽王的原配嫡妻和嫡女,曾被村漢所辱王爺?shù)牡张踔吝€同賤民生下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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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些話,將范朝暉剛剛橫上心頭的勇氣,打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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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的臉色變得煞白,“你說什么?你不是說你被繪歆所救?——又怎么會(hu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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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氏想起那幾年的遭遇,不由發(fā)出幾聲尖利的笑聲:“沒錯(cuò)王爺,我先前是騙了你我為你著想,忍辱負(fù)重,你卻棄我如蔽履——在你和你的弟妹卿卿我我、你儂我儂的時(shí)候,你的原配正妻和嫡女,正在下濺的村漢x下被**,被玩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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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要說了”范朝暉暴喝一聲,沖過去捏住了程氏的喉嚨,又從牙縫里擠出聲音來,“你知不知道,我只要現(xiàn)在弄死你,就死無對(duì)證了”又放開她,冷笑道:“你想要編故事,辱沒你自己的聲名,盡管去做你可要想清楚,此事傳開,就連繪歆、繪懿,也全都?xì)Я恕阋话阉齻兎旁谛纳希憔捅M管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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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氏也冷笑道:“我早料到你會(huì)如此。所以我早將這幾年的遭遇,寫在一封信里,交給了繪歆。我若是不能活著出去,你女兒自會(huì)將此信交給你女婿。你女婿會(huì)做出什么事,就不關(guān)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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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眼前一陣發(fā)黑,只怒視著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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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氏見到范朝暉這樣子,覺得非常痛快,就又輕聲道:“當(dāng)然,若是我能活著出去,我自然會(huì)從繪歆那里拿回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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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反正是不想活了。——人死了,就什么都無所謂了。繪歆早是已嫁之女,就算被人非議,也是她作為我的女兒,應(yīng)該受的至于繪懿以后如何,也只有看她的造化只有你范家三百年的聲名,”程氏又狂笑幾聲,“范家三百年的聲名——范家的宗婦,被村漢玷辱,我看你有何臉面,去做皇帝?你百年之后,如何去見范家的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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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看著程氏狀若癲狂,反而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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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知道,程氏終究是抓住了他的軟肋。——他自己娶寡居的弟妹,就算有礙,也只是妨礙他自己的名聲,且他是男人,百年之后,后人最多說他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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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若是程氏這三年的遭遇被世人知曉,被損害的,不僅僅是他個(gè)人的聲名,而是范家整個(gè)家族、范家這個(gè)姓氏的名譽(yù)在如今這個(gè)世代,一個(gè)家族的名聲有多重要,沒人比范朝暉更清楚。若是程氏的經(jīng)歷傳開,這意味著則哥兒,和他以后的范家千秋萬代,都難以再抬頭做人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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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在腦里急劇思索,力圖找出最有效的法子,來將危害減小到最低,便伸手拉住程氏的手腕,將一股真氣注入她的體內(nèi),讓她不能控制的情緒暫時(shí)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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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此時(shí)已然全盤鎮(zhèn)定下來,只心念電轉(zhuǎn):如今之計(jì),只有將今日的事,先掩過了再說。自己始終是要娶安氏為正妃的。早一日,晚一日,也無甚差別。而若要將程氏的遭遇掩蓋起來,就要不惜一切代價(jià),穩(wěn)住程氏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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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且程氏所言若然屬實(shí),自己第一要做的,便是要斬草除根,鏟除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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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想到此,范朝暉就溫言道:“你若告訴我,這三年,你都在哪里過得,那些賤民又在何處,我便依你所言。”說著,又扶了她起身。心下盤算著,這事過后,要如何安置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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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氏見范朝暉為她調(diào)理內(nèi)在,也慢慢平靜了下來。見范朝暉追問當(dāng)日之事,程氏便道:“你若是能取消今日的婚禮,馬上去給我報(bào)仇,我就告訴你實(sh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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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雖是不愿,卻毫無選擇,只微微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可以不要自己的命,可是不能不要范家列祖列宗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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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氏見范朝暉允了,便定了定神,將自己當(dāng)日乘船落水,被傅家村的傅家人所救,然后又被他們強(qiáng)占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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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許是那苦難太過駭人,程氏終于決定要將它們徹底遺忘一樣,如今程氏說出來,卻是像在訴說別人的遭遇,于自己,毫不相關(gu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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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聽完程氏和繪懿的遭遇,范朝暉只覺得渾身的殺氣又上來了。——就算程氏的遭遇有她自己咎由自取的緣由在里面,可是她依然是他范朝暉的結(jié)發(fā)嫡妻,被賤民如此侮辱,他不報(bào)此仇,妄自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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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氏反手握住范朝暉的手,像是知道范朝暉在想什么,輕聲安慰他道:“妾身此間事了,就會(huì)找間庵堂,剃度出家。只是王爺千萬念著繪懿是王爺親骨肉的份上,幫幫她,給她說門好親。能幫你遮掩的,就盡力幫她遮掩。她這幾年,跟著妾身在外吃了不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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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仔細(xì)聽著,心下越來越痛悔難過,卻無計(jì)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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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氏見范朝暉聽得專注,臉上有惻隱之色,心下覺得好受了些,便又道:“這些事,妾身從來沒有對(duì)別人說過。就是在繪歆面前,妾身都沒有說過一個(gè)字。而繪懿,王爺更是放心,她是這個(gè)世上,最害怕別人知道她這段遭遇的人。所以她也絕不會(huì)對(duì)別人說起。——只要王爺同意不娶四弟妹為正妃,妾身這三年的遭遇,不會(huì)吐露一個(gè)字。且妾身立時(shí)出去跟賓客說明,妾身到此,是為了專門交待大夫人臨終的遺言。因?yàn)槠渲猩婕胺都业膬?nèi)部事務(wù),所以不能為外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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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收斂了全身的殺氣,心下有些慚愧,便點(diǎn)點(diǎn)頭:“繪懿的事,我自會(huì)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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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氏臨出門前,再次對(duì)范朝暉強(qiáng)調(diào)道:“只王爺也要記得,出去要先向賓客宣布取消今日的大婚,妾身才好說明實(sh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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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心下不忍,可若不如此,就是將自己的軟肋交到別人手里,安氏、則哥兒,還有范家千秋萬代的聲名,也只會(huì)受到更大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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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罷了,今日若是取消了婚禮,就假托安氏病重,送往別地休養(yǎng)。自己以后將她改了姓名身份,再嫁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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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只是想到到底不能讓范朝暉和安解語的名字并列在一起,心下不由黯然。又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強(qiáng)求,所以總是不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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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又尋思,安氏的事還好說。今日最重要的第一件事,卻是要自己帶了親衛(wèi),親自深入謝地的那個(gè)小村莊,將那村子里所有的人,一個(gè)不剩,都滅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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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兩人就出了后堂,一前一后來到婚禮的大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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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人看著王爺和那老****出來,便一起都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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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就站到了堂前,就對(duì)眾人說道:“各位賓客,范某今日對(duì)不住各位了。今日的大婚,不得不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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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安解語聽見他們一前一后的出來,心里就不斷往下沉。如今又聽見范朝暉進(jìn)去見了程氏一面,就出來說要取消今日的婚禮,已是再次將自己拋開了,心里更是百感交集。——如果他們兩人之間,永遠(yuǎn)隔著另一人的血淚,安解語無法對(duì)此視而不見,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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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想到此,安解語便慢慢地將大紅蓋頭慢慢扯了下來,又在范朝暉身后脆聲道:“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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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堂下的賓客一驚,便見一個(gè)紅衣麗人緩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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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人一見新娘子的容貌,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些人也都是北地、韓地和謝地的高門望族,自家也都有美女無數(shù),可沒有一個(gè)人,見過如安解語今日這樣的麗色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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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就算是范家以前見慣四夫人的人,也都呆呆地說不出話來:原來女人穿上大婚的禮服,可以美到這樣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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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聽見安解語的聲音,聽見眾人的倒抽氣聲,又見大家將眼光呆呆地投向了他身后,心里已如被人扎了一刀一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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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慢慢轉(zhuǎn)身,果不出他所料,安解語已將蓋頭揭了下來。只見大紅描金繡鳳的禮服下,裹著纖儂合宜的身子,藍(lán)寶點(diǎn)翠的鳳冠下,是一張用什么言語,都難以描畫的美顏。特別是她的眼睛,比任何時(shí)候都要燦爛如星,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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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堂下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個(gè)念頭:難怪上陽王不顧罵名,極力要娶自己寡居的弟妹為正妃。這樣的顏色,就算她嫁過十七八次,照樣有高門望族搶著要聘她去做正妻。——那些所謂的規(guī)矩禮節(jié),對(duì)這樣的美人,都是毫無用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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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安解語手里抓著大紅蓋頭,莊然走上前來,眼光對(duì)著堂上、堂下的眾人一一看過去,又微微一笑。大堂里,便傳來撲通撲通的酒杯碗筷落地的聲音,一些人被她的絕世容光震撼,已是失態(tài)得無以復(fù)加。就連謝順平也微微詫異:他以前是見過安解語的,卻也沒有如今日這樣,美得近乎妖孽。想著自己對(duì)她做得事,謝順平心下微微有些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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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安解弘和張瑩然也在堂下看著堂上的妹子,兩人都面如死灰,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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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安解語兩眼緊緊盯著前方,一步步走到范朝暉前面,對(duì)著他含笑道:“王爺不用左右為難。解語今日,也替王爺分憂解難一次。”說著,又面向堂下的賓客,一字一句道:“各位賓客親友,今日在這里為我安氏做個(gè)見證。我安解語,如今同范朝暉解除婚約。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如違此誓,有如此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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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著,她從頭上拔下一根金釵,一只手舉起大紅的蓋頭,拿著金釵的另一只手,重重地從蓋頭上劃過。大紅的蓋頭立時(shí)被一絲絲割成兩段,委頓在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