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情深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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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正文366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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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嗯”了一聲，便道：“你說吧，我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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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左就道：“小的是一直負責盯著穆家人，別的事，是安右查到的。”便看向右面那人：“安右，還是你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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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右面那人趕緊接了話茬道：“回老爺的話，小的和安左一起，跟著他們穆家人，確實也沒有發現異常。只是小的總覺得他們家有些怪怪的，不像尋常農戶家。就讓和安左商議了，讓安左繼續盯著他們。小的就扮作了走方的郎中，在他們田莊附近的人家里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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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最近一陣子，有一些早年因為夷人圍城逃走了的農戶，又搬了回來。他們都是在當地住了幾輩子的人，對附近的田莊了如指掌。便聽這些人里面，有一些人對這穆家有些諱莫如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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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的很費了番功夫，才聽他們中有的人暗示過，那穆家的莊子，早年并不是姓穆的，而是姓慕容的。——卻不知為何，如今歸了姓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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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微微有了些興趣，就連梁上的范朝風也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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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會不會是慕容家倒了，所以他們占了慕容家的田莊？”安解弘揣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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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右回道：“小人起初也是這么想。可后來越想越覺得蹊蹺，昨兒實在忍不住，就拜托姚師爺去登記田莊地契的衙門查了一查，卻發現他們是拿著慕容家原來的田契，去改了姓穆的名字。若只是占了慕容家的田莊，如何拿的出原來的田契？——只是舊朝覆滅，衙門里以前的文檔都不齊全了，不好再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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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默然半晌，道：“看來是慕容家送給了他們，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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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此話一出，連安左和安右都聽出不尋常。——要是什么樣的關聯，才能讓慕容家將這樣一座大田莊拱手相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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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穆家人，就算不是慕容家的人，也有極大可能是慕容家的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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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右見老爺也懷疑起來，便接著道：“從冊子上看，這穆家是才搬來五六年而已，并不是在那里住了十幾二十年的老住戶。而且他們家剛搬來的時候，從沒有對人說過他們家里有個嫁了人的姑奶奶，且逢年過節，也從沒有姑奶奶給他們家送年禮，走親戚。所以后來那傷了面的姑奶奶突然出現，將他們左鄰右舍都唬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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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聽見安右說“走親戚”，安左突然想起一事，忙打斷安右的話，對安解弘道：“回老爺的話，小的最近幾天發現那穆家的人頻頻去走親戚，但又不是一大家子一起去，總是今兒兩個，明兒三個，走得很分散。——且晚間又不見白日走的人回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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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未聽他說完，便醒悟過來：“他們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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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時間，也來不及給下人交待清楚，安解弘只一疊聲地叫了姚師爺進來，吩咐道：“你帶了府衙的衙役，趕緊去舊都附近的穆家田莊，將那里所有的人給我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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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姚師爺見事情緊急，便忙去叫人，星夜往穆家田莊撲去。誰知到底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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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媚莊到底是在這一行做過許久的，統領過舊朝頂尖的暗人、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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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派去盯梢的下人，沒幾日就被她發現了。起初她想不出是誰要盯著他們，原本以往是上陽王仍在抓捕慕容家的殘余，后來發現這些人并不是上陽王府的人，而是上陽知府的人，便了然：原來是范四夫人的娘家哥哥，對自己的話半信半疑，過來找證據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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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媚莊雖然對自己功虧一簣甚是惱怒，但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只好裝作不知道，慢慢地跟家里人說了，有人在盯著他們。卻不說是自己惹得禍，只假托是上陽王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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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媚莊的家人對她深信不疑，就聽了她的話，也做了要逃走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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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久，上陽王和他孀居的四弟妹大婚的消息傳遍了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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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媚莊又驚又喜，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話，到底讓安解語知道了，所以她一怒之下，改了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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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又見那盯梢的人少了許多，且安知府家的人又都忙著大婚去了，媚莊就跟家人商議，讓他們帶了細軟，逃往江南。自己卻再次踏上往北去營州的路程，打算有機會，再去呼拉兒國一趟，看看能不能將范朝風救出來。此是后話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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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邊安解弘將人都派去穆家田莊抓捕慕容家的余孽，書房里就只剩下他一人，默默地坐在那里想著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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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書房大開的門，突然無風自動，吱呀一聲，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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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聞聲抬頭，正自奇怪，突然眼前一花，一個黑衣蒙面的高大男子站到了他書桌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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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大吃一驚，就要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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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黑衣人眼疾手快，已是竄到他身邊，捂住了他的嘴，又在他耳邊輕聲道：“大舅子不必驚慌。妹婿給你請安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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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就覺得一陣涼氣透心而起，全身上下，不斷哆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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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見安解弘嚇成這樣，心里微微有些快意，便在他耳旁又低聲道：“你若是保證不叫喊，我就放開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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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瞪大了眼睛，恐懼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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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便慢慢將手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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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大口喘了幾口氣，才斷斷續續地問道：“你到底是誰？……你……是人……還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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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將頭上蒙的黑巾取下，看向安解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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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抬頭，先看見他臉上的大胡子，又再一細看，正是他妹子“亡夫”范朝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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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只見他的雙眼里帶著濃濃的血絲，似乎很長時間沒有睡好過。臉頰瘦削到凹陷了下去，只襯的鼻子越挺，眼睛更加深邃。——若是沒有那一臉的大胡子，卻是比以前生得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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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見安解弘呆呆地看著他，便走到一旁坐下，又對安解弘道：“你也別站著了，坐下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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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不由自主的也坐下了，可一碰到椅子，他又唰地一下跳起來，沖到范朝風身邊，顫聲問道：“你原來真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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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略微有些詫異，不由反問道：“你很盼著我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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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強壓住心頭的激動，又伸手拍了拍范朝風的肩膀，見他身上溫熱，并不是鬼影，或是自己的幻覺，才長吁一口氣，道：“我怎么會盼著你死？——我只是很驚訝，原來那穆姑娘說的，至少有一句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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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心里一動，臉上不動聲色問道：“什么穆姑娘？哪個穆姑娘？——她說了些什么，又關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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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此時想起穆姑娘說得話，心里不由又驚疑不定：難道，范朝風真的是“假死”跟人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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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想到此，安解弘便正色問道：“既然你沒死，我倒要好好問問你，你這五年，到底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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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看了安解弘一眼，慢條斯理道：“你還沒有告訴我，那個穆姑娘，到底說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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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見范朝風氣定神閑，并不象是躲躲閃閃，做了虧心事的樣子，又滿腹狐疑起來，躊躇了半晌，就道：“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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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點點頭，“問吧，只要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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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就問道：“你曾經救過一個姑娘，而那個姑娘，后來又救過你。——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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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有些訝異，心念電轉，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問道：“這些，跟那個穆姑娘說的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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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鄭重地點點頭，“當然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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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想了想，還是點點頭，“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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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臉上神色更加嚴峻起來，就又問道：“你去營州，是和那個姑娘一起去的。你們在那里設局，要假死私奔，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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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下輪到范朝風呆住了：他怎么也沒想到，安解弘會問出這種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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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見范朝風不說話，心里更是惱怒，就不客氣道：“既是如此，你還回來做什么？——是不是你聽見我妹子要大婚的消息，又后悔了？想回來破鏡重圓，好坐享齊人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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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看著安解弘，一字一句道：“你我相識多年，你覺得，我是這種人嗎？——我若是想要坐享齊人之福，還需要做出假死私奔這么荒謬無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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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這才松了一口氣，苦笑道：“不是我要懷疑你。——自你去后，我妹子好幾次九死一生，都快活不下去了。我是她唯一的親大哥，我不為她著想，還有誰能為她著想？我倆雖然相識多年，可是你若做出傷害我妹子的事情，我還是會一樣翻臉，站在我妹子那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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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話卻是嚇了范朝風一大跳，趕緊拉住安解弘的手道：“你把話說清楚些什么叫九死一生？她在范家，這么多人護著她，怎么會到了九死一生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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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見范朝風一聽到安解語有難，就急切地不能自已的神情，心下稍定，便將五年前夷人圍城時候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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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聽著安解弘的話，再也做不出不動聲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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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當他聽到大夫人設計，將四房的眾人都扔在城內，面對夷人圍城的困境，已是怒氣勃發。等再聽到解語將則哥兒托付給無涯子，自己留在舊都……最終憤而自殺的時候，范朝風再也忍不住，捂著臉，撐在了桌上，大滴大滴的淚水，從他手指縫間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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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原來，受苦的，不是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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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原來，他去了，她也不能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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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原來，他們倆，都已是“死”過一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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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見范朝風悲戚，就走開去，便到一旁的水盆架子上，絞了帕子過來，給范朝風遞過去，又安慰他道：“你也別太傷心了。——都過去了。那次雖然兇險，好在王爺去得及時，將她救了回來。”又嘆息道：“那一次，若不是有王爺和無涯子傾力相救，你如今回來，她墳上的草，恐怕都已經長得老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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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拿著帕子胡亂擦了擦臉，對安解弘道：“讓你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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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接過帕子，又放到水盆里洗了洗，擰干了晾起來，才道：“我當日知道這消息，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便又回到書桌前，倒了兩杯茶，給范朝風端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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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謝了他，端過茶喝了一口，才又問道：“程氏既然如此喪心病狂，那大哥后來是如何處置那程氏的？程氏的死，是不是大哥處置她的結果？”范朝風此時已經對程氏恨之入骨，不再將她稱為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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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安解弘倒是躊躇了一下，才道：“王爺沒想過要她償命。——本來是一直將她圈在你們祖籍，不讓她到上陽來就是了。后來，她去象州看她女兒，就是嫁到象州王府去的大女兒，回程的時候，遇到大水，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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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范朝風聽了，半晌沒有言語，只冷哼道：“算她運氣。若是她還活著，我可不管她是長嫂，還是宗婦，拼著被大哥責罵，我也不會放過她——敢如此狠毒地算計我的人，真當我范朝風是個死人，就奈何不了她不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