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裴岑回過頭沒好氣道：“我不知道方愫討厭我什么，但我知道我嫂子現在是從里到外從上到下都不待見你！”
紀衡斂下眸光，看上去是壓著怒氣。
他也是在剛剛回國之后才知道，她不但搬家了，還在外面跟小姐妹們合住得十分愉快！甚至，都不曾關心過他在國外怎樣了！
就連陸裴岑的關系，看起來都要比他更近些！
她還在生氣嗎？
就為了這么點事？
紀衡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可對比陸裴岑這只屬泰迪的，他還是淡定許多。
餐廳內，嚴凱旋招來服務員，就跟做賊的一樣，不敢大聲說話，小聲問兩位女士要吃什么。
三個人就是為了要來吃瓜的，隨便點了份套餐，就各自伸長了耳朵。
果然，沒過多久，那端就傳來拍桌子的聲音。
“什么叫暫時是戀愛關系？你的意思是，你們的關系，隨時都會發生改變？怎么著，不想戀就不愛了？就要分手了？那我問你，分手后，孩子怎么辦？到那時，再把孩子打掉？如果已經生下來了呢？再一分為二？！”
聶辭不得不承認，不愧也是搞法律的，這邏輯思維能力，沒毛??！
嚴凱旋也一個勁點頭，同為男人，這些問題可都是招招致命啊，就算衛之待會怎么回了。
再扭頭看方愫，她竟拿出小本本在記錄！！
要論刻苦用功，還得是咱們愫愫同學！
這時，聽到方太太柔聲道：“衛先生，我們雖然也不是什么大戶人家，可也是知道廉恥的。本來女兒未婚先孕，就已經有了些風言風語，這些都沒關系，只要女兒幸福就好……可你這說法，就未免讓人太失望了。我女兒，好歹也是清白人家的，嫁人自是不愁的，可到了你這，怎么好像是我們高攀了一樣？你在我們面前尚且如此，可見你們私下里相處，琰琰得受多少委屈。”
說著，又問方琰：“琰琰，他是給你下了什么降頭嗎？還是你有把柄握在他手里了？你說出來，爸媽給你解決?！?/p>
聶辭抬起下巴，朝那端呶了呶，再挑起大拇指。
原來看似柔柔弱弱的方太太，才是個狠角色??！
衛之現在應該早就汗流浹背了吧？
這時，只聽衛之說道：“叔叔阿姨，你們誤會我的意思了，方琰非但沒有高攀，事實上，反而是我高攀了她。不過，這里的高攀，并不是指家世這些因素……關于家世，早在剛來帝都上大學時，我是真的很介意，甚至還一度自卑過。不過現在，這個問題再也不會成為我的阻礙了。因為，我自己就是家世，我也會成為我孩子的‘家世’?！?/p>
他又說道：“我之所以決定想先跟方琰建立戀愛關系，是想把我們之間錯過的環節全部補齊。而不是為了孩子，才匆忙決定結婚，這樣的婚姻，對我和她甚至是孩子都未必是好事。”
這端，嚴凱旋聽得頻頻點頭。
他是男人，他就很贊同衛之的說法。
男人如果只是為了責任結婚，最終的結果，不是無愛婚姻，就是婚后出軌。什么先婚后愛，那都是小說和電視里的橋段。
方琰突然出聲：“如果，戀愛到最后，發現彼此不適合呢？”
衛之也很坦誠：“那就分手?！?/p>
隔壁那三人整個都驚呆了。
這位是真的敢講??！
他就不怕今天走不出這家餐廳？
別說方先生方太太了，就連聶辭這邊三個人，拳頭也都硬了。
果不其然，又聽到方先生的怒聲：“好！好好好！有種你再說一遍！”
方太太倒還有理智，一直在攔著他：“你這么沖動干嗎？先讓他們把話說完，現在不是你該干涉的時候?！?/p>
方琰則說：“爸，媽，你們先不要說話，我要聽他說。”
方先生：“你……”
雖然不滿，可他還是沉默了。
不過即使聶辭沒看到，也可能感覺得到來自對面那股濃濃的殺意了。
衛之這時接著說：“其實，比起孩子的歸屬問題，我更關心的是我們彼此的幸福。只有大人幸福了，才會給足孩子愛的成長空間?！?/p>
嚴凱旋這時又點頭，表示他們男人就是這么有大局觀！
方太太這時說：“你們各自都幸福了，還會記得給這個孩子幸福？按你的說法，不幸福就分開，然后再各自找幸福，那勢必還會再有愛的結晶。那之后呢？誰還會來心疼這個孩子？”
這個問題夠犀利，聶辭也很想知道衛之會怎么回答。
可還不等衛之說話，方琰就開口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p>
“方琰，我是不想欺騙你，才會當著阿姨和叔叔的面，開誠布公的。”衛之緩緩說道：“我就在不斷爭吵和猜忌中的家庭里長大的，而起因……就是因為我母親未婚先孕，我父親因為責任娶她。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們兩個只要一吵架，就會拿這個來說事。起初還可以控制，只是重復些事實。可到了最后，就是相互指責，甚至把工作和生活不順，也都歸罪于跟對方結了婚。最后的最后，我就成了那個罪惡的根源和結果。”
他的話，令幾人都沉默了。
包括聶辭這邊，也都心生觸動。
衛之說：“我很清楚這種家庭長大的小孩是什么心理。但我同時也犯了當年我父親犯的錯，這是不可原諒的。我剛才說的各自尋找幸福，其實是對方琰說的。至于這個孩子，你們不用擔心，我會讓他好好跟在我身邊長大的?！?/p>
接下來，又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聶辭是真的不知道，學長還有這么一段故事，聽過后，心里也五味雜陳。
對面一直沒有聲音，方先生和方太太也都是高知父母，發脾氣歸發脾氣，不至于沒有同理心。
人家既然都說出這種話了，再說不負責任就太過牽強。
而且，大家都是做律師的，也知道這種事不能全是男方的責任。又不是強迫女主的意志，你情我愿的事，過分指責就站不住腳了。
此刻，大家似乎都在等方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