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辭在快要到家時就讓黎古回去了。
黎古沒堅持，而是先與趙縉通了電話，在看到他的人影后，才悄然離開。
“我都不知道你倆什么時候聯(lián)系上的。”
聶辭指間夾著煙，抬起頭望天。
“小縉縉，你有沒有覺得，這日子好他媽無聊啊！”
“呃……咳咳咳……”
趙縉是一邊喝可樂一邊過來的，這一口碳酸直沖天靈蓋，差點沒把自己送走。
“不是你能別那么惡心地叫我嗎？還有，你怎么還說臟話啊？不對，你怎么抽煙了？！”
趙縉直到這時才發(fā)現(xiàn)，她整個人都不對勁。
“黎哥說，你跟王楚粵那小子說清楚了？怎么好像心情不好？”
“他還真是什么都告訴你呢。”
聶辭坐在路邊的休息椅上，頭枕在椅背上，吐出煙圈來。
這個動作讓大部分男士來做，會顯得刻意，要是臉再長得災難點，那就油膩得過頭。
但聶辭做起來卻特別好看，有些笨拙的熟練。
像小女孩偷穿媽媽的高跟鞋，站在鏡子前故作成熟優(yōu)雅地走來走去。
“我只是突然在想，我想要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樣的。”
聽到她的話，趙縉也沉默了。
他扔到可樂瓶，坐到她旁邊，也跟著她一塊望天，手朝她伸過去：“給我也來一根吧。”
聶辭大方，一盒都丟給了他。
兩人就這樣，一塊叼著煙，無聊地望著頭頂漆黑的一片。
“你是不是想那個人了？”趙縉突然問一句，聶辭沒說話。
“呵呵，你不說我也知道。因為，我在想米米。”
聶辭側(cè)過頭，看一眼男孩越漸成熟的側(cè)顏，這會要是說“時間會治愈一切”未免太過殘忍。
就像她不想聽到類似的話一樣。
兩人誰都沒勸對方，直到抽完煙，又都默契地嚼過口香糖，確定聞不出來煙味后才回去。
聶康良不在家，周姨在對待聶辭的問題上，特別有長輩的覺悟，會盯得她很緊，要是被她聞到兩人身上的煙味，一定會認為是兒子帶壞了她！兩人一塊挨訓是免不了的。
回去的路上，聶辭才發(fā)現(xiàn)，原本幽靜的一條路，差不多每隔幾米就會有一個攝像頭。
趙縉說：“你才看到啊？自從你上回出事后，這里就被監(jiān)視得密不透風。”
不用問也知道是誰做的。
家門口有棵銀杏樹，此刻金黃漫天，真是賞它的最好時節(jié)。
“你先進去吧，我在這坐一會兒。”
“別太晚進來。”
人在家門趙縉還能放心些，這里不僅僅是安裝了攝像頭，監(jiān)控器那端還連接著報警裝置，一旦出現(xiàn)危險系統(tǒng)會自動甄別并報警，第一時間將畫面?zhèn)鬏斶^去。這是趙縉設計的。
聶辭坐在樹下，比起剛才那片漆黑，眼前的這片金黃顯然要生機勃勃。
剛才趙縉的確沒說錯，她是想他了。
以前她會覺得這個想法很羞恥，很不該，會用各種道德枷鎖壓制它！
可時間久了，她竟也無所謂了，說起來像是破罐子破摔，其實只是她看清了，不論是她還是他，對于生活本身來說，都沒那么重要。
就像樂高拼出來的世界宏圖，他們不過就是其中一顆小小的塑膠積木。
誰會在乎積木的想法呢？
好像心有靈犀，她的手機在此時響起。
是紀衡打來的。
她愣下，動作遲疑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去見過王楚粵了？”
男人的聲音透著疲憊。
好像從他回到帝都后，他就不曾休息過，甚至不知道他的身體有沒有好一些。
沒得到她的回答，他又問：“怎么了？”
她答非所問：“我家門前有一棵銀杏樹，你記得嗎？”
男人不過停頓兩秒，便“嗯”了一聲。
“現(xiàn)在，漫天的銀杏葉都黃了，很漂亮。”
“哦？”電話那端的人輕笑一聲：“一會拍張照片給我看吧。”
“那我現(xiàn)在就拍。”
聶辭起身，電話也沒掛，對著那棵樹比比劃劃拍了好幾張，然后挑了張最漂亮的發(fā)送過去，“你看到了嗎？”
那邊的聲音遲疑了片刻，應該是在看照片，最后說：“嗯……看到了，是很美。”
“可是這么漂亮的景色，要不了幾天，就會被一陣寒風給帶走。”她拿著手機，看著眼前的美景，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些什么。
但對面的男人何其敏銳，他想了想，突然道：“你還在外面？時間已經(jīng)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她說了聲“好”，就掛了電話。
只是仍舊站在原地好久，才戀戀不舍地轉(zhuǎn)過身走回別墅。
帝都。
站在落地窗前，紀衡轉(zhuǎn)身便叫來賈肅，“訂機票，我要回江城。”
“現(xiàn)在？可是明天晚上還要見趙總……”
“不用取消，在那之前我會回來。”
他穿上外套，大步朝外走，賈肅還是忍不住問：“老板，您這么急著回去，是出了什么事嗎？”
“銀杏葉黃了。”
“……”
所以呢？？
賈肅不懂，也不想懂！
這都什么節(jié)骨眼了，你管它黃不黃呢！！
第二天，聶辭是被院子里的雞叫醒的。
周姨為了他們能吃上正宗的走地雞，把院子開辟出來一塊雞圈，沒事就把雞都放出去，能回來幾只就看造化了。
來時是十幾只的隊伍，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五只小分隊了，可以說是精英中的精英，下蛋的負責下蛋，打鳴的負責打鳴，負責趙縉的負責欺負趙縉，剩下那只就負責溜達。
有了這五只雞，好像家里也變得熱鬧些了。
周姨還計劃著，把那些郁金香給鏟了，再養(yǎng)幾只鵝。
趙縉說，他媽媽的終極目標，是過年的時候大家能吃上殺豬菜。
這么說起來，院子里那一小片向日葵是保不住了……
聶辭從床上爬起來，猛了推開窗戶，對著院子里那只精神抖擻正在打鳴的大公雞吼道：“小三！再叫就把你給燉了！”
接下來，小三兒打鳴打得更起勁了。
聶辭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剛要回身，突然愣住。
她怔怔地看著站在銀杏樹下的身影，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直到看見小五溜達著圍著那個人打轉(zhuǎn)，她才確定自己沒看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