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辭突然覺得沒意思。
她甚至不想解釋自己為什么去見董洪了。
她翻了個身，“我想睡會，你先走吧。”
身后很久都沒有動靜。
聶辭其實是有點委屈的，他應該知道她去見董洪，是為了工作。
可他的眼神告訴她，只要跟這個人沾上邊的就都不是好，都該死！
不論是誰。
身后的人終于出聲：“聶辭……”
一陣突兀地電話鈴聲打斷了他。
聶辭捏著被角，聽到他接起電話，房間太過安靜，以至于她能隱約聽到那端說話的人，是郭蓓鈺。
“阿衡，我看到他了！看到他了！”
她的聲音慌到不行。
“你在哪？我馬上過去！”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跟聶辭說一聲，便匆匆推門離開了。
房間里又靜了下來。
聶辭將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像只蝸牛一樣龜縮到殼里。
——
聶辭只是輕微腦震蕩，她沒告訴任何人，第二天就準備去民政局。
才出門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趙縉。
“你不是要回江城了嗎？怎么還沒走？馬上就要開學了吧？”
趙縉的情緒看上去有點低落，走過去就跟在她身邊，“過幾天就走了，今天沒什么事就過來看看你。”
兩人往小區外面走，聶辭歪頭看他，“跟米米吵架了？”
“沒有。”
他別扭地調開視線，半晌才說：“……她拒絕我了。”
聶辭猛地停下，“你真喜歡她？！”
她不是沒看出苗頭，但趙縉年紀不大，她還當他是孩子心性，年少的喜歡分很多種，有時會錯把欣賞當作喜歡，她也就沒刻意去詢問。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喜歡她這件事，很難接受嗎？”
“所以……她也覺得不靠譜？”
“姐！！”
看趙縉這反應，聶辭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她輕笑一聲，伸手攬住他的肩，以過來人的口吻說：“雖然我不清楚你對她的感情有多深，又或者你只是心血來潮……”
“我不是……”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她不緊不慢道：“米米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尤其是……我們還都清楚她的過去。作為朋友，這當然沒問題，可作為戀人，那就考慮得有點多了。”
“你的意思是，她怕我會……嫌棄她的過去？怎么會呢！！我以前也不是什么好人啊，除了高點帥點學習好點、籃球打得出色點、對朋友對家人都很好之外，我也一堆缺點啊！”
聶辭揚眉，“嗯，你還很自信。”
兩人攔了出租車，坐上車后她報了地址。
趙縉一怔，“你去民政局干嗎？不對啊，紀衡就讓我過來陪你，沒說要跟你去登記啊！”
聽到這個名字，聶辭臉上的笑容明顯僵硬。
“你們……吵架了？”
趙縉心下明了，怪不得紀衡會一大早打電話給他，讓他過來寸步不離地跟她幾天……
原來是怕她被別的男人搶走啊！
呵，男人。
聶辭態度偏冷，說了句“沒有”，之后就靠在座椅上一句話也不想說。
趙縉也識趣沒去打擾她，只不過稍稍靜下來，他就止不住會想到王米米。
她說不合適，可是他們又……
趙縉年輕帥氣的臉龐上，難得出現與這個年紀不符的復雜情緒。
聶辭如約來到民政局，誰知，才下車就看到一群記者圍著董洪采訪。
“董先生，您的視頻在網上火了，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董洪穿著樸實，表情依舊木訥，看上去就是個老實且真誠的人。
他對記者們的追問沒有表現出絲毫不耐，反而還很有禮貌，有問必答，即便問的他之前坐牢的事，他也坦然得很。
不得不說，這樣的他很拉路人好感。
聽到記者提到“視頻”，她立即想到了昨天在救助中心那里接受的采訪。
聶辭馬上掏出手機打給了嚴凱旋，“凱旋，董洪的視頻你知道嗎？”
聽到對方的回答，聶辭也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關于明天的采訪，董洪的身份和現階段狀況，很容易就會引起關注。
再加上有心人的輿論引導，讓他身上的話題一個接一個，比電視劇都波折，連他今天會去民政局離婚，都能引來這么媒體跟蹤報道
面對提問，董洪先是想了想，然后對著話筒說：“我很驚訝，他們……都很好，沒有對我說不好的話，都是很好的人。”
看似所答非所問，但稍稍了解過他的人都知道，他有家族遺傳病史，如今更是被發現腦袋里有一顆腫瘤，各方面行為也都變得遲緩。
記者們有的不禁被他感動，問道：“所以，您今天是來和太太辦離婚手續的？您舍得這段感情嗎？”
聶辭蹙眉，這種引導性的發問，會對張愛琴很不利。
董洪沒說話，只是低下頭，攝影師放大了他的面部特寫，能夠清楚地看到他發紅的眼眶。
聶辭果斷打電話給張愛琴，想讓她暫時不要出現。
可她還是晚了一步，張愛琴這邊剛出現，就有人喊了聲：“她就是張愛琴！”
記者們一窩蜂就涌上前，張愛琴被嚇了住，“你們……你們要干什么？”
“張女士，你和董先生離婚，是因為他坐牢嗎？”
“董先生將所有財產全部給了你，還有他的幾萬塊救命錢，你也都能欣然接受？”
有人小聲說：“真是挺過分的，人家的救命錢你也好意思要？”
張愛琴受到驚嚇，連連后退，“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
“張女士，你今天出現在這里，不是已經說明一切了嗎？怎么會不知道我們在說什么呢？”
聶辭趕緊擠進人群，將張愛琴護在身后，“不好意思，請讓一下。”
趙縉也過來幫忙護著她們離開。
直到走進民政局，記者們才被攔在外面，還給幾人片刻的安靜。
張愛琴還是懵的，“聶律師，發生什么事了嗎？”
聶辭沒說話，而是去看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順著她的視線，張愛琴也看過去，目光頓時掠過驚恐，下意識就縮在聶辭身后，“我……我……我不要錢，不要……”
這時，董洪卻抬起頭看她，那張端正的臉龐上盡是平靜，“怎么能不要呢？跟我了大半輩子也沒享過福，這些都是我該補償給你……和孩子的。”
誰知，張愛琴整張臉都變得面無血色，“我、我、我不離婚了，我不離了，要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