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突然的，虞韻內心簇著的那團火，勢頭有減弱一點。
    她想，可能是因為江橫在她面前，從未有過如此學生氣的緣故。
    車輛拐彎，后視鏡上能看到的模糊身影，直接消失。
    她斂下眼瞼時，恰好捕捉到代駕打量探究的目光。
    虞韻沒過多理會，低頭給楊知意發了條消息，告訴她蛋糕送到了。
    消息剛發過去沒一分鐘，楊知意電話打來。
    “喂。”
    虞韻將頭抵在車窗玻璃上，看著外頭的夜景，聲音略顯疲憊。
    楊知意挑眉，“你聲音怎么有點不對勁？”
    虞韻：“……怎么說？”
    楊知意：“剛剛楊郁和我說，你給他送了蛋糕還送了禮物，又和他們一群打籃球的大男生吃了個飯。”她分析道：“按照道理說，你這會心情應該是不錯的。”
    虞韻噎了片刻，不由承認她這個思想是對的。
    她無言，思忖了會道：“等你回來跟你說。”
    楊知意無語，“你這存心吊我胃口？有什么事不能現在說？”
    虞韻故意道：“就是不能。”
    “行吧。”楊知意了解她，“我明天回來。”
    虞韻：“好。”
    掛了電話，虞韻在車里小憩了一會，便到家了。
    車輛進入院子，代駕和她說了句再見。
    等人走后，虞韻下車在院子里吹了會風。聞著院子里隨著風鉆進她鼻尖的桂花香，她浮躁的情緒漸趨于平靜。
    走進屋，虞韻將腳上束縛住她的鞋踢開，趿拉上拖鞋往中島臺走。
    剛走至邊上，她先看到了擺放在一起的兩個杯子。
    那兩個杯子是兒童節時候楊知意送的，情侶款。
    她當時送給她的時候說，希望她過完這個兒童節后就能找到個對象。實在不行，找個兒童培養長大當對象也行。
    當時虞韻還玩笑附和說，過幾天就去幼兒園挑個好苗子。
    卻沒想，她先碰上了江橫。
    虞韻是個不太喜歡酒店，也不喜歡陌生地方睡覺的人。
    和江橫約上，有了簡單的了解后，她征求他想法，然后把他帶回家。
    知道她把相處時間加起來還不超一禮拜的男人帶回家時，楊知意和另一好友喬亦瑤直呼她膽大，也不怕以后想結束時，對方不愿而糾纏不清。
    當時虞韻怎么回答她們的。
    她說不會。
    江橫這個人，不屑在這種事情上扯皮。
    他是個驕傲卻不自大的人。
    事實證明也是如此。
    她提結束，他甚至沒多問一個字。
    -
    虞韻盯著杯子走神。
    她第一次把江橫帶回家，他就用了這其中一個杯子。
    當時是事后，虞韻口渴想喝水。
    江橫讓她等著，自己隨意套了件衣服走出房間。折返回時，虞韻看著他手里的杯子有了詫異的神情。
    江橫觀察仔細，問她：“需要換個杯子嗎？”
    “不用。”她道謝，接過喝了小半杯，江橫便重新接了回去，當著她的面將杯子里的水喝完。
    虞韻眼眸微閃望著他。
    江橫把杯子放下，眼瞼低垂看著她，嗓音喑啞，還有一絲『性』感，“介意？”
    虞韻看他，故意和他作對一般，“我要是介意呢？”
    江橫把杯子擱在一側，目光從她臉上往下，落在她有紅痕的肩膀處，無辜地說：“那一定是我們關系還沒到位。”
    他再次俯身靠近，覆在她身側，惡劣地咬著她耳垂說，再多做幾次，他們再熟一點，你應該就不會再介意。
    之后，只要他來這，那杯子就成了他的專屬。
    ……
    -
    外頭忽然有跑車疾風而過的轟鳴聲，虞韻猛地回神，『揉』了『揉』酸澀的眉眼。
    她今晚一定是被江橫大學生身份給刺激到了，才會在這想這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思及此，虞韻在屋子里找了個箱子，將江橫留在她這兒的東西全數打包。
    收拾完，虞韻卸下滿身疲憊，去浴室泡澡醒腦。
    泡完澡護完膚，虞韻掀開被子上床。
    她其實還不困，在床上輾轉難眠。
    來回好幾次后，她重新拿起手機，準備隨便看點什么打發時間，催眠。
    倏地，楊知意給她發了好幾張照片，讓她挑幾張最好看的出來，她要發朋友圈。
    虞韻失笑，認真給她選了幾張，點開朋友圈。
    點開，吳右這個陌生名字鉆入她眼底。
    虞韻想了下，才記起這是今晚和他們一起吃飯的，江橫和楊郁室友。
    【吳右：號外號外——全網獨一份，南大校草和籃球隊草醉酒視頻。起價五『毛』，先到先得。】
    除了這一條逗趣的文字外，他下面還附贈幾張江橫和楊郁的照片。
    照片拍的很是隨便，不僅沒有取景角度，好幾張還是糊的。
    可即便是糊圖，也難掩兩人的帥氣。江橫是硬朗利落的劍眉星目款，楊郁是陽光俊朗的大男生。
    虞韻點開照片看了看，看到下面有共同好友楊郁和其他幾人評論。
    【楊郁：為什么我只能算是隊草？】
    【吳右回復楊郁：因為橫哥沒進校籃球隊。】
    【楊郁回復吳右：……你媽的滾。】
    看到兩人對話，虞韻有點兒想笑。
    她能想象出，江橫在學校里是個多么受歡迎的風云人物。
    只是。
    她又點開吳右發的那張他喝醉酒睡著的照片，還真有點好奇——他這是喝了多少，能直接醉到睡著。
    又或者是說，她想知道江橫喝酒是因為楊郁生日慶祝，還是別的。
    -
    與此同時，江橫被室友們搖醒。
    他睜開眼，眉頭緊蹙，嗓音低沉，“什么事？”
    吳右將他從椅子上拽起來，指著不遠處喝了睡，睡醒又喝了幾罐啤酒的楊郁道：“那傻『逼』在炫耀虞韻姐送給他的生日禮物，我看不下去了，你再陪他喝點，把他喝暈吧。”
    “……”
    聽到熟悉的名字，江橫神『色』一凜，將目光放在楊郁手上。
    虞韻給楊郁送的生日禮物是一雙限量款的鞋子，這款鞋剛出，價格就炒上天，很多人想買都買不到。
    楊郁之前也在宿舍說過想買這雙鞋，但因為這鞋價格炒得過于離譜，他一直沒買到。
    原本，江橫還準備下個周末回家一趟，把自己之前收的那雙送他。
    現在來看，不需要了。
    “橫哥？”看江橫一直不說話，吳右撓了撓頭，“你想什么呢？”
    “沒什么。”
    江橫斂睫，“你把他打暈。”
    他起身要往浴室走，準備洗漱睡覺。
    吳右無語，正要說話，楊郁先勾住江橫的脖頸，“橫哥干嗎去，看看我的新鞋怎么樣。”
    江橫：“……”
    他忽然后悔從外面回宿舍的時候買了一箱酒。
    他額角抽了抽，冷冰冰道：“滾。”
    楊郁這會喝醉了，也不怵他，“你是不是嫉妒我？”
    他揚著眉，得意洋洋道：“你肯定是嫉妒我有虞韻姐送的禮物，而你什么都沒有。”
    “閉嘴。”江橫腦仁子疼，一把將人推開，鉆進浴室。
    楊郁拍浴室門喊他好幾聲，也沒得到回應。
    他輕嘖，傻笑看向另外兩位室友，“吳右，看我新鞋。”
    “……”
    這一晚，宿舍幾人被喝醉酒的楊郁折騰不輕。
    到深夜，宿舍才歸于寧靜。
    江橫洗了個澡躺床上，有些累，卻又不太能睡著。
    他點開手機掃了眼，看到吳右的朋友圈。往下一刷，他發現虞韻在下邊點了個贊。
    盯著那個贊半晌，江橫手指微微動了動，這才放下手機。
    -
    翌日，虞韻在去上班前，把江橫的東西寄出。
    看著快遞員將東西收走，她知道自己和江橫這段關系，算是徹徹底底劃上了句號。
    到舞蹈工作室上完課，虞韻驅車去機場接楊知意。
    楊知意是個淘寶店老板，大學時因為對漢服有興趣，開了個淘寶店。因服裝款式和質量，以及服務態度好的緣故，淘寶店銷量越來越好，漸漸的，也變得小有名氣。
    前幾年她還請不起模特時，虞韻和喬亦瑤兩位閨蜜還給她當過一段時間模特。
    后來工作忙，兩人的模特事業自然而然落下了帷幕。
    剛到機場，虞韻便看到在路邊等自己的人。
    她踩下剎車在她旁邊停下，側頭看她，“上車。”
    上車后，楊知意先是仔仔細細打量了她一番。
    虞韻緊盯著前方路段，感受著她灼灼目光，“看什么？”
    楊知意：“看美女。”
    她急不可耐地催促：“先不說這些，你快告訴我你昨晚想跟我說的事是什么？”
    她被吊了一晚上，求知欲爆表。
    虞韻噎住，“你也太著急了。”
    “那你被人吊一晚上胃口，你說你著不著急。”楊知意輕哼。
    虞韻無言，默了默道：“我和江橫分開了。”
    “啊？”
    楊知意呆住，“這么突然？”
    “……”
    虞韻嗯了聲，微忖片刻，還是將昨天的事告訴了她。
    在閨蜜面前，她向來沒什么秘密。
    聽完，楊知意錯愕。
    她抬手掐了下自己，爆了個粗口，“真的假的？”
    虞韻：“真的。”
    楊知意眨眼，努力消化這個勁爆消息。
    好半晌，她才憋出一句：“你這開盲盒的運氣也太好了吧。”
    “？”
    虞韻扭頭，“什么意思？”
    楊知意瞥她，“你不覺得嗎？”她道：“南中科大的大學生，這盲盒多少人想拆也拆不到啊。”
    虞韻不這樣覺得，她雙手緊握方向盤，低低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和大學生有牽扯。”
    “……”楊知意想起這事，側眸看她，“那你和江橫，就這樣結束了？”
    虞韻：“嗯。”
    “可我覺得江橫有點冤欸。”楊知意想了想說，“他不是有意騙你，你們倆也是看對眼才會約，而且就我之前從你這挖到的信息來看，江橫這個人各方面實數絕品，你真舍得和他就這樣結束？”
    “有舍才有得。”虞韻回了她一句，“再說以前不和人約，不也是這樣過來的？”
    “那不一樣。”楊知意賊兮兮道：“女人吶，沒體驗過不會想，體驗過后還能耐得住寂寞的，少之又少。”
    虞韻還是頭一回聽人把欲|望說得如此直白。
    她默了默反駁：“哪有那么夸張。”
    楊知意聳肩，“這是我過來人經驗。”
    這話題聊到兩人到家，楊知意還不斷在虞韻耳邊念叨。
    看她巋然不動的模樣，她好奇，“你真沒一點舍不得？”
    虞韻看她一眼，起身到中島臺那邊倒水。
    “想聽真話？”
    楊知意跟過去，“你說呢。”
    虞韻靠在中島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水，半晌才說：“有一點點吧。”
    聞言，楊知意揚眉。
    她打量著虞韻半晌，說了句：“那我覺得你和他還沒完。”
    虞韻瞥她，“你知道我的底線。”
    “底線就是拿來打破的。”楊知意不甚在意，“雖然在你這從未有過例外，但萬一呢。”
    虞韻不想和她繼續這個話題，索『性』閉嘴。
    好在楊知意說了這么幾句后，也不再『逼』她。
    她掏出手機嘀咕：“不過我真好奇這江橫長什么樣，都怪楊郁這個不愛發朋友的人，要不然我早知道他宿舍有這么個極品了。”
    之前考慮到虞韻和江橫的私密『性』，她沒提出要看江橫照片這事，也沒和江橫打過照面。
    虞韻：“你想知道問楊郁。”
    楊知意：“我能問？”
    虞韻：“我們都結束了，你有什么不能問的。”
    “也是。”
    說話間，楊知意已經給楊郁發了條信息，問他要他們宿舍帥哥照片。
    -
    楊郁睡到下午才醒，一醒來便收到了親姐這條消息。
    他琢磨了下，將自己照片發給她。
    楊知意：「你給我撤回。」
    楊郁：「不是要帥哥照片？」
    楊知意：「你也算帥哥？」
    楊郁：「我怎么不算，怎么說我也是隊草好吧。」
    楊知意：「隊草這個名號怎么來的？」
    說起這個，楊郁就很生氣：「哦，因為我們宿舍的江大校草沒進籃球隊，所以我得到了這一殊榮。」
    楊知意忍俊不禁，立馬和虞韻分享這條消息。
    虞韻跟著彎了下唇，莫名覺得這群大學生過分可愛了一點。
    笑了會，楊知意催他：「快點，我要看帥哥照片。」
    楊郁：「我問問他。」
    楊知意：「你還挺禮貌。」
    楊郁看著她這消息，無語地從床上探了顆腦袋出去，看向坐在書桌前的人。
    “江橫。”
    江橫：“說。”
    楊郁抓了抓睡『亂』的頭發，打著哈欠道：“我能不能發一張你的照片給我姐？”
    怕被江橫拒絕，楊郁解釋，“我估計是虞韻姐和她分享了我們宿舍有你這一號帥哥，所以她找我問帥哥照片。”
    聽到這話，吳右從被子里鉆出，不解地說：“我們姐問的難道不是我？”
    “……”
    楊郁：“夢里什么都有。”
    吳右哽住。
    楊郁沒再理他，繼續剛剛話題，“行不行？”
    江橫轉著手里的筆，漫不經心模樣：“你要發哪張？”
    楊郁眨了眨眼，“隨便發一張唄。”
    他怨氣極深：“反正你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這是學校女生常說的一句話。
    “……哦。”江橫面上情緒很淡：“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