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是一聲輕響。
    在耳邊響起之后，無盡的黑暗疊成另外一處空間，好像藏在夢境里。
    仿佛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里，有一名巨人舉起手中的錘頭用力砸在某塊堅硬的物體上，砸一下，發出聲音，停一下，待到聲音消散時，再次重復同樣的動作。
    遵循著同一種規律，聲音斷斷續續，卻從未消散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猶如不斷從海上翻涌而來排擠在礁石上的海浪。
    “砰！”
    “砰！”
    “砰！”
    “呼……”
    于楓猛地睜開眼睛，無疑是這一種種巨響將他從夢中給驚醒，他重重喘著粗氣，四周的空間漆黑一片，看不見任何一處亮光。
    耳邊除了不斷傳回來的重響聲之外，再無其他。
    一聲。
    一聲。
    接一聲。
    “這是哪？”于楓甩了甩腦袋，記起昏迷前發生的事，他將體內的精氣全部輸入金針之內，按照上古某位封王者留下來的方法進行救治，還沒到關鍵時候，胸前的傷口忽然撕裂開來……
    隨后！
    隨后于楓感覺到自己的識海像是受到了無數顆隕石的撞擊，很沉重，恍若一座座泰山壓在自己的腦袋上，接著他昏迷了，倒在地上！
    所以……
    這到底是哪？
    于楓沒時間管這個問題的答案到底是什么，他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他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要救自己的師傅墨白。
    “醒來，快點醒來。”于楓緊閉上眼睛，瘋狂調動體內的勁力。
    他要醒來。
    必須醒來。
    但就在這時，眼前的黑暗里，一抹月光忽然從上空投來。
    來得很是突兀，每一寸月光化作割裂空間的匕首將黑暗剪開，從頭，到尾。
    于楓再睜開眼睛，沒有像想象中那樣清醒過來，他發現自己如今的身體根本就是一個普通人，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沒有一絲氣息，沒有一絲勁力，他想讓自己清醒過來，卻什么也做不了。
    被困在自己的識海里！
    是的。
    他確定自己現在身處的位置是在自己的識海。
    而隨著雙眼睜開的那一刻，他又看到了另外一副畫面。
    黑暗褪去，月光灑滿腳下的土地，此刻他深處一片郊外的農村森林。
    這幅場景很熟悉……
    也很陌生！
    突然間——
    于楓臉色一變，手指顫抖起來：“這是……”
    這是他還是一個嬰兒的時候，被季家老管家丟在于家村后山的場景。
    一樣的黑夜，一樣的月光，一樣的森林，曾在他童年的夢境里不斷出現，幾乎沒有出現過任何一絲差錯。
    可——
    這次的場景中，多了一片湖泊。
    湖泊里，水面波光粼粼，秋風拂過水面濺起幾行水絲。
    湖泊邊有一礁石，上面坐著一位老人。
    老人穿著一件白衫，手里拿著釣魚竿，那筆直如松樹的背影顯然不是葉臨師傅，那么只有一個人！
    救他的人！
    “砰！”
    又是一聲巨響。
    于楓面前十米外的湖泊水面微微顫抖，又多了許多道波紋。
    于楓邁開腳步向前走，他來到礁石邊停住，沒有刻意轉頭去看這位老人長的是什么樣子，因為心中已有了差不多的結果。
    他仰起頭看著月光，沉聲說道：“現在這個場景我曾無數次夢見過，每一次于爸于媽告訴我那天有個人高人救了我，我就想著哪一天你會在夢境里出現，我可以謝謝你。”
    “可你總是不來。”
    老人手持魚竿，那寂靜得仿佛與周圍天地融入一體的氣息，令人有些不安，可面對于楓的這句話，老人則是發出一聲笑，他抬起手，輕輕擺了擺。
    角落里的巨人停止了砸錘的動作。
    老人低聲說道，聲音有些沙啞：“我現在來了。”
    于楓：“可我不知道該做什么，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其實你救了我兩次，對嗎？一次是在嬰兒時期的時候，一次是在一個月前，寧城的時候。”
    老人點點頭：“你猜得沒錯。”
    于楓：“所以……你到底是誰……你為什么要救我？”
    老人想了想：“就像是你問你師傅墨白的那個問題一樣，有時候做一件事情，其實并不需要任何理由，可如果你非要問我，我只能說，老子相中你了。”
    “我想聽你的心里話。”
    老人一愣。
    “真的？”
    “恩。”
    老人：“也許……”聲音在此刻停頓，有些難以啟齒，但想了想，不說就有些過分，于是說道：
    “也許是孤獨吧！”
    老人頓了頓：“很多時候我都記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一個一個人啊，從身邊離去，再也找不到能說說話的人，再也找不到能讓我出手的人，直到看到你遺落在山間的樣子，我忽然想保護你。”
    “我忽然，想培養一個和我一樣強大的人，就像你想保護你的家人那樣，所以我把你拉入你的識海里，孩子，你剛剛如果再晚一步昏迷，你的命——就沒了！”
    于楓握緊拳頭，低下頭，怒道：“可如果我不醒來，墨白師傅……就沒了……”
    老人：“為了另一個人，犧牲自己的命，值得嗎？”
    于楓：“要我親眼看著墨白師傅離開人世間，我做不到。”
    老人：“所以你明知會死也要去做？”
    于楓：“是！”
    老人：“我辛苦救你，保你兩次性命，不是讓你動不動就拼命，你師傅如今的情況，就你現在的境界根本不夠那十根金針施法一次，要了你的命，還救不回你的師傅。”
    于楓：“那我需要什么境界？”
    老人頓住，側頭看來，是一張滄桑且皺紋滿臉的面孔，可一雙眸子卻十分銳利：“封王！”
    于楓：“……”
    老人重新將目光落在湖泊水面上：“憑你現在的實力，救你的師傅簡直就是異想天開，不過……我可以出手！”
    于楓：“怎么出手？”
    老人：“我不能告訴你！”
    于楓：“那你出手。”
    老人：“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于楓：“什么條件？”
    老人收起魚竿，起身走向森林。
    空氣中，傳來一道聲音。
    “用墨白傳授給你的術法，滅了——寒山寺！”
    “在你完成這一條件前，你的師傅——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