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小幺，終于還是長大了”
    女人與司命長得五分相似，一副艷麗的容顏，刀刻過似的眉骨，顯得十分英氣。
    她穿著當年她出征時的那副鎧甲，仿佛一切都沒變過。
    仿佛他還是當年那個無憂無慮的陶家幼子。
    司命無措地看著她，顫抖著伸出了手，“阿姊，真的是你”
    “我以為”他激動地不知說什么好“當年，我是說”
    說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
    “君然，我已經死了”
    司命陡然僵住了。
    “我和父親兄長他們一同戰死在了昌平戰場”
    “君然，我們早死了”
    司命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和記憶里全然不同的，陌生的模樣。
    她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我知道當年肯定沒有人把我們的尸體帶過去，所以你肯定不知道”
    “父親身中埋伏，被敵人萬箭穿心。”
    “兄長被俘，被他們活活剮死。”
    “而我，則和那些跟隨我們陶家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們，則被那狗皇帝留在邊疆，圍剿致死”
    她像是終于撕掉了一直以來偽裝的外衣，凄厲地看著她的幼弟
    “你知道他派的是誰來嗎”
    他驚恐地捂住耳朵，像是想把那些最不想聽到的話，留在外面。
    他聽見她說
    “是明玨啊，我的好弟弟”
    他摔倒在地上，神色怔忪。可她卻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話一樣，她欺身向前，伏在他的耳邊，像條陰冷的蛇，嘶啞地說。
    “是你一直以來效忠的好主子，明玨啊”
    “司命星君，就是你的好神仙，把你玩弄在鼓掌中啊”
    “司命星君，陶君然，你當了殺了你全家的仇人的狗”
    陶君然的臉色隨著她的話一點點變得煞白，就像是一把把利刃，插進他的胸口，他緊緊地攥著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火焰從廟里涌出，蔓延到他們身邊。
    陶君然木然地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女人憐惜地抹去他臉頰的淚水
    “來九幽找我吧，君然，來九幽找我”
    火焰一點點爬上他的衣襟，他的姐姐不知道什么時候消失在原地，而他。
    他任憑火焰灼燒自己的肌膚，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
    誰能救救他，恍惚間，他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場大火，將他簇擁著像是要擁抱新生。
    他看見十六歲的自己在院落里哭喊，禁衛軍死死地摁住自己，可是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陶家幼子，不會武功。
    他看著他的母親，祖母，府上的小廝，侍女，被那群人鎖在那間最大的房間里。
    他看著他們哭喊，叫罵。
    他被進軍頭領踩在腳下，強行掰過臉，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他們在自己眼前一點點，化作厲火里的塵埃。
    他誰都救不了。
    疼。
    好疼。
    他的眼淚像是被火焰灼傷，瀝干。
    “母親，我好疼啊”
    他合上眼，再也不想醒來。
    貪嗔癡恨，不過妄言。
    “君然”
    他的好像聽到有人這樣喚他，他想睜開眼，卻什么也做不到。
    “君然”
    他用盡全身力氣，抬起手臂，向前探去，可終是脫了力氣，再次陷入無盡黑暗之中。
    貪嗔癡恨，不過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