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泛紅。
    “滴答，滴答。”墻上的鐘聲聽著是那么清晰，可見此時是多么安靜。
    夏意星被夏菩提打發走了，他說夏意星很長時間沒有回京都了，讓藍悠悠帶著夏意星到處轉轉。
    夏意星知道，爺爺這是想要和肖遙單獨說說話，所以，她猶豫了一下之后，就跟著藍悠悠出去了。
    夏菩提笑瞇瞇看著肖遙，他端起了茶幾上的紫砂杯，抿了一口茶水，然后繼續瞇著眼睛。
    肖遙現在的感覺可一點都不舒服，如坐針氈，雖然夏菩提的眼神中沒有任何敵意，但是總被一個老頭盯著——他渾身汗毛倒豎。
    “年輕真好。”夏菩提終于開口了。
    “……”肖遙想要和夏菩提好好聊聊天，等夏意星回來之后自己可以告訴夏意星，自己和她的爺爺相談甚歡，可是，這個話題自己該怎么接呢？
    難道說，是啊是啊，你老了，不懂我們年輕人？
    如果肖遙缺心眼的話，或許還真會這么說，可惜肖遙不是個缺心眼，他也不想被夏菩提一腳踹出去，所以，他也只能干笑著，不好言語。
    “你叫肖遙，對不對？”夏菩提又問了。
    “恩，我叫肖遙。”肖遙本來就想“恩”一下，但是又覺得只說一個字很不禮貌，所以，又在后面補充了一句。
    “你買了象棋，那你自己會下棋嗎？”夏菩提拿出了肖遙給他買的用玉石打造的象棋，然后將裝著象棋的盒子平坦開，這就是棋盤了。
    “會點皮毛。”肖遙笑了笑，也知道夏菩提這是打算和自己下象棋了，于是趕緊幫著擺棋子。
    “謙虛是個優點。”夏菩提瞇了瞇眼睛，“就你這擺棋子的速度，跟別人說你只會點皮毛，誰會相信呢？以后不要這么和別人說，知道的，懂得你的謙虛，但是不知道的，會認為你想扮豬吃老虎。”
    肖遙看了眼夏菩提，眼神微斂，點了點頭：“是，小子受教了。”
    “體諒一下，人老了，就喜歡唧唧歪歪的。”夏菩提又笑了。
    這個老頭非常喜歡笑，這是他給肖遙的第一感覺。
    棋子擺定，紅子先行。
    肖遙持有的是紅子，他將兵往前面推了一格。
    “哦？”夏菩提倒是有些詫異，看了眼肖遙，說道，“為什么不動炮呢？”
    “不喜歡。”肖遙如實說道，這也沒什么復雜的理由，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我的手上也有你的資料，資料上說，你是一個非常張揚的人，甚至可以用狂妄兩個字來形容你。”說到這，夏菩提頓了頓，然后也動了下自己的卒，說道，“看來，他們說的不對，你或許真的張揚，但是，那只是假裝的張揚。”
    肖遙有些錯愕，他沒想到，自己只是先走了一步，夏菩提就能從中看出這么多。
    “穩扎穩打，是個優點。”夏菩提說道。
    肖遙笑了笑，出了馬。
    “你和我孫女是什么關系？”
    “朋友。”肖遙老老實實說道。
    “真的只是朋友？”夏菩提看了眼肖遙，眼神中飽含深意，道，“如果你們之間真的只是朋友，她為什么要帶你回來呢？難道你不知道，以前她從來沒有帶過男人回來？”
    肖遙苦笑了一聲：“到了京都之后，那個叫藍悠悠的女孩說過。”
    “恩。”夏菩提點了點頭，“那你有什么想法嗎？”
    “沒有，這一次是因為原因特殊。”肖遙說道，“或許，老爺子您也想復雜了。”
    “其實，我也希望這都是我想的復雜了，可是事實情況就是這樣，如果她真的不在意，那為什么還要帶你回來呢？說的難聽點，海天市不管翻出多大的浪花，都不可能影響到我們。你真的覺得，她很在乎自己投進去的錢？”說話的時候，夏老爺子已經大兵壓境，炮也落到了四個兵的正中間。
    肖遙不慌不忙，移動了其中的一個炮，隨后說道：“老爺子，您的意思我知道，夏家不缺錢，夏意星也不缺錢，她之所以愿意帶著我來，或許只是覺得我這個人不錯，愿意和我長久的合作下去呢？”
    “你不了解她。”夏菩提嘆了口氣。
    肖遙無奈搖頭，自己和夏意星之間認識的時間也不算長，要說自己能將夏意星的每個想法都琢磨的差不多，那不現實。
    “如果你了解她，你就會明白，一直以來她都把家族的利益看得很重。因為當初她和秦天涯在一起，對我們夏家和秦家都有些幫助，所以即便她不喜歡秦天涯，也會裝作和他之間存在一定的關系。你看，她多在乎家族的利益啊，甚至可以為了利益，先暫時放下自己的幸福。”
    肖遙有些愕然，這些事情是他以前從來都沒有想過的，也都是他不了解的。
    “現在，她和秦天涯劃清了界限，而且她也知道，現在帶著你回家，等于是將夏家拖下水，秦家這個時候肯定會想，我們夏家到底是什么態度。”夏菩提說道。
    肖遙苦笑了一聲，這些他之前也都想過，但是，如果夏家真的不愿意幫忙的話，他也會將消息傳出去——自己和夏家談崩了。
    “小子，你覺得秦天涯聰明嗎？”夏菩提落字，問道。
    肖遙看了眼夏菩提，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恩，我也是這么覺得的，所以我覺得，秦家沒理由幫著他對付你，首先，不值得，其次，你也不值得。”夏菩提說道，“說他不值得，是因為他沒有足夠的能力為秦家謀取利益，對于他們那些人來說，家族的利益遠勝于一切，如果秦天涯能為他們秦家謀劃更多的利益，那秦家會把他當個寶，如果他不能給秦家帶來任何的利益，秦天涯還算個鳥。”
    聽著或許很殘忍，可事實確實如此，那些大家族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光鮮亮麗，在金玉下面，埋藏的是數不清的寒骨。
    利益兩字，寥寥幾筆。“利”字右邊一把刀，“益”字下面盛血盆。
    “老爺子，那你覺得，這一次到底是不是秦家動的手呢？”肖遙問道。
    “你覺得呢？”夏菩提饒有興趣看著肖遙。
    肖遙一陣沉默，最后，搖了搖頭：“我覺得不是。”
    夏菩提對此倒是頗有興趣，問道：“為什么？”
    “秦家找過我。”肖遙如實說道。
    “秦家找過你？”夏菩提眉頭微皺，眼神中閃過了一道精光，手中的棋子，顯些落錯了位置。
    “秦家找了我，說短時間內，他們不會給予秦天涯任何幫助，而且，他們對我似乎沒有惡意。”肖遙說道。
    夏菩提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
    他想不通，他也不覺得秦家有理由這么做。
    其中的緣故，可能也只有秦家的人才能真正明白了，夏菩提雖然和秦叨擾經常喝茶，可秦叨擾也不會將自己家里的什么秘密全部告訴夏菩提。
    “看來，我知道的還是太少了。”夏菩提搖了搖頭，他看了眼棋盤，深吸了口氣。
    “還有三步，我就輸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您太想贏了。”肖遙笑了笑。
    “我太想贏了？”夏菩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是的，你太想贏了。”肖遙點了點頭，“你的每一步，都再告訴我，你很想贏。”
    夏菩提放下茶杯，盯著肖遙，問道：“難道你不想贏嗎？”
    “我也想贏，但是我絕對不會告訴你我想贏。”肖遙說道，“您看到的，是棋盤上的風景如畫，但是，您卻沒看到隱藏在下面的金戈鐵馬。”
    夏菩提表情錯愕。
    他不敢想象，這樣的話竟然是從肖遙的嘴里說出來的……
    就在這時候，夏意星和藍悠悠也回來了。
    肖遙手中的棋子也落了下來。
    這枚棋子落下，死期多了一絲生機，原本夏菩提已經成為了困獸，可是這枚棋子落下之后，反倒給了夏菩提可趁之機。
    夏意星湊到跟前，看了眼棋盤，笑著說道：“爺爺，你要贏了。”
    夏菩提看了眼自己的孫女，又看了眼肖遙，笑而不語。
    “肖遙，你也很不錯了，我爺爺以前可是象棋大師，很少輸的，你能和他廝殺成這樣，也是一種實力了哦！”夏意星安慰道。
    肖遙點了點頭，拱手作揖：“老爺子棋風穩重，步步為營，小子甘拜下風。”
    “恩。”夏菩提點了點頭，心里卻不是個滋味。
    “肖遙，我買了不少東西，都在車里，你能去幫我拎回來嗎？”夏意星說道。
    肖遙點了點頭，站起身，走了出去。
    夏意星坐在了肖遙現在的位置。
    “爺爺，您覺得他怎么樣？”夏意星拿起了夏菩提空了的茶杯，幫著他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遞了過去。
    “如果他是你要嫁的男人，我會告訴你，他是人中龍鳳，懂得進退，而且心思穩重，城府頗深。”夏菩提說道。
    夏意星眼睛一亮，又有些尷尬：“如果他不是呢？”
    “不是？”夏菩提露出一絲苦笑，搖了搖頭，端起杯子一飲而盡，長嘆了口氣，“如果不是，那這一次，你就是引狼入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