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茗帶她來的第一個景點不在麥城里面,而是徒步幾里的郊外,正值秋高氣爽楓葉飄落的季節,麥城的外圍竟然包裹著一片楓葉林,隋染踏入這一片領域時,仿佛身處夢境。
“好漂亮。”隋染由衷感慨。
“大自然最容易讓人放松精神,你今天的打扮和狀態也很符合我拍攝的條件。”黎茗拿著一部單反,隋染仍舊沒有化妝,穿著十分休閑素雅,沒有濃重的設計感,再加上隨意披散著的長發,她真的很漂亮。
“其實我想化妝來著,但是太麻煩了,我懶得動手,難得出來玩,我就想輕松點。”
“實際上我也不希望你過于重視這一次拍攝,我喜歡捕捉自然的狀態。”說完黎茗儼然一副認真的神態,后退幾步尋找角度開始拍起來。
“我昨晚看了幾部你的電影。”隋染說,黎茗比她也沒大多少歲,大學畢業前表演課的導師讓她去看看最新出的電影,一位新秀導演的處女座?白馬寺愛情故事與青春大逃亡與殺人事件?,由于畫面過于浪漫內容卻份外深沉,看完后心里總是無法平靜,于是再沒看過黎茗的電影,“看了風格不一樣的三部,雖然形式上不一樣但看完后總讓人靜不下心來。我以前不太喜歡看你的電影,每次看完我都要想很多東西,都是些我不愿意想的問題,因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然后變得很焦慮,之后就討厭你的電影了。”
?白馬寺愛情故事與青春大逃亡與殺人事件?在美術上讓隋染震撼,高飽和度的顏色和調光,近乎童話般的構圖和布景充分構建出了一個絢爛多彩的夢幻青春舞臺。主角們是一群青春期的孩子,因為一場荒誕的殺人事件而踏上逃亡之路,一邊躲避成人的追捕,一邊反思那場殺人事件,而后孩子們被警察找到送回父母家,只字不提被殺死的流浪漢,他們被當做離家出走的孩子教訓一頓,但電影的結尾卻是孩子們睡在一輪花船上,臉上蓋著白布,上面堆滿了花朵,然后在月色下花船緩緩漂流,然后電影結束。
黎茗并不是每一部電影都執拗的運用自然光,她的處女座就是一部人工光線。起初她看這部電影時以為黎茗是要展示自己對于色彩和構圖的本事,大多新秀導演很有野心要向大眾盡可能的表現自己。但這部電影一切都盡力于向所有人營造一場奇幻的夢,直到結尾孩子們飄走結束才意識到這是一個多么悲傷的故事,哪怕全片都像夢一樣可結尾也不得不醒過來。
黎茗繼續拍著,回答她的話:“想不明白也可以不用想,那些問題我自己都想不明白,正是因為想不明白所以才拍出來,總有能想的明白的人。”
“你是怎么寫出那些故事的?”
“大概因為我是個奇怪的人,還很婆婆媽媽。”黎茗漫不經心的回復,她已經拍下很多張照片了。
“我要演你的電影了,我還是有點擔心。出演你電影的那些演員都太優秀,我要是沒演好,可能我的演繹生涯就要結束了。”隋染說出自己的擔憂,她們在這片楓葉林一邊漫無目的的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她沒有刻意擺拍,不知道黎茗能拍到一些什么。
腳踩在地上的枯葉上發出脆響,還不斷有楓葉落下來,大自然真的能讓人卸下心防。
“不要擔心,我不會讓你的演繹生涯結束。”
“黎茗,為什么是我?”
“電影演員需要有一張辨識度高的臉和好的身材管理,顏值是必不可少的,因為扮丑容易變美就需要各種各樣的條件。但具有這些還不能做特寫,電影的每一秒都蘊藏著信息,所以面部上也需要有崎嶇,臉廓的線條也不能太過順暢,而隋染你,就有一張可以拍電影的臉。”
“達到這些條件的演員很多,所以為什么是我?等你回到珠城還會有很多比我好的演員,你到時候肯定會后悔選了我。”
“我是個從一而終的人,看上誰就一直是誰。”黎茗意識到這句話不能這樣隨隨便便,她放下單反看向隋染的眼睛,“我在晚會上一眼就看中了你,看到你的那一瞬間我就知道你是我想要的人。你是一塊上好的璞玉,我想雕琢你,你有這個價值。”
黎茗說話總有一股文藝腔調,再搭配上現處的場景,隋染覺得她才是適合做女主角的那個人,就像她昨天說的,黎茗是個真誠的人,真誠的讓隋染有些招架不住。
她移開眼神,心虛的轉移話題:“你昨天說的劇本……說我要演的那個故事……那個劇本不是你一個人寫的吧,我感覺你不會是寫出那樣故事的人,可故事內核又非常有你的風格,所以……”
“這是我和另一位導演一起合作的,劇本也是我們倆一起完成,其中當然也有她的想法,你感覺到的和我截然不同的就是她。”
“那她是誰?我也去補補她的作品。”
“她的電影都不能從正兒八經的地方看到,你只能在盜版網站上看,或許看我的電影讓你難受,她的電影應該能讓你打起精神來。”
這么一說隋染更加好奇:“是誰?”
“許嘉年。”
“她?”隋染差點沒驚叫出來,怎么會是她呢?許嘉年曾經也找過自己拍電影,其中一場戲是很激烈的情愛戲,然后這場戲的主角就是許嘉年和她,許嘉年要求真做,本來隋染想拒絕,可許嘉年是個大人物不能得罪,她只能照做,那場戲許嘉年發狠的咬了她一口,那塊肉都被咬了下來,到現在她肩膀上都有一塊疤。
“你認識她?”黎茗詢問。
“不,不認識。”隋染連忙拒絕,下意識的隱瞞自己和許嘉年有過接觸,那一幕因為各種原因在上映前被許嘉年剪掉了,所以正片里面沒有她,謝幕演員單上也沒有她的名字。
黎茗開玩笑道:“其實許嘉年也很會演戲,導演也有表演課。如今這部電影有了你作為女一號,而另一位女主演如果還是找不到的話,可能就要許嘉年親自上場了。”
“是嗎……”隋染想起許嘉年發狠的模樣,哪怕過去很久肩膀上的痛也在時時刻刻提醒她,許嘉年是個情緒很不穩定的瘋子,“你和許嘉年,關系很好嗎?你選我做女主角她同意了嗎?”
黎茗以為她是受了那些瘋言瘋語的傳聞影響,解釋道:“我跟許嘉年認識七八年了,關系很不錯。很多人不了解許嘉年所以很怕她,但是許嘉年是個很負責任很講道理的人,比很多人要好相處多了。”
“那她同意了嗎?”隋染裝作不在意。
“同意了,昨天我跟她說了你的名字,她對我很信任,不會故意挑刺。”
這和隋染印象中的許嘉年有些出入,印象中許嘉年的形象很強勢也很暴躁,電影風格十分暴力血腥,許多鏡頭容易引起她的生理不適,這樣一個風格和黎茗格格不入的人要一起合作,就連她也對這一次的合作產生了期待。
“哦……那就好。”看來許嘉年早就對自己沒有了印象。
“能看出來這部劇有二個人的風格,你以后要不要考慮做導演?”黎茗看她情緒有些低落,說了句玩笑話。
“我不會寫劇本,也不會畫畫,我只會跳舞。”氣氛重回輕松,隋染再次往前走,表情也松懈下來。
“會跳舞?”黎茗重新拿好單反,尋找角度捕捉神情。
“嗯,國標,打小就學的,跳了十幾年。”
“很好,學舞蹈的,身形好,儀態好。”
“大學畢業后就荒廢了。”
“沒關系,再撿起來就是,十幾年的功底,要撿起來很容易。”
“你為什么會做導演呢?”
“我喜歡看電影,所以想拍電影,就這么簡單。”
“今晚又會去哪家店吃飯?”
“你喜歡昨天那家嗎?”
“喜歡。”
“你看過阿金圖的鉛黃電影?陰風陣陣?嗎?”
“沒。”
“今天去一條洛可可風格的街,去吃意大利餐。”
“好。”
隋染從未這樣放松過自己,沒有落魄之前她是各大富二代的掌上明珠,很多男人愿意為了她花很多錢,但她畢竟是個沒有背景的外鄉人,去到珠城想要揚名立萬就要仰仗很多有權勢的人的關系,一言一行都要討別人的歡心,每天費盡心思的就是為了不讓自己被其他想要上位的人替代。
現在想想那樣的生活,還真是不一般的累。
她有多久沒有和一個人出去普普通通的散步了?
“隋染,你是不是沒看過多少好電影?”黎茗突然問道。
隋染有些不好意思:“確實沒怎么看過電影。”
“那好,現在時間還早,麥城有十五家電影院,我們把每家電影院的好電影都看一遍。”
“十五家,你都要過一遍?”隋染不敢相信,“我們今天是徒步出門的。”
“沒關系,麥城的公交人不多。”黎茗抬腕看表,“要是吃完飯后你也沒事的話,晚點回家你介意嗎?要是你實在熬不住,也可以填飽肚子后再去看電影。”
“啊……好吧。”隋染確實沒什么事閑的慌。
“那現在就去吃飯吧。”黎茗下達最后通牒,“拍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