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檬,果皮厚且粗糙，富含維生素C，做成檸檬水可以止渴解暑，果汁太酸,忌直接食用。</br> 沈西淮切下一片檸檬送進嘴里,剛一碰上眉頭就驟然蹙起,人也跟著清醒過來。</br> 淮清的秋老虎又兇又猛,天氣暴熱難耐,高考前的第一輪復習已經開始，各科習題堆積如山。沈西淮吃完檸檬坐到桌前寫題,恰好又是一道圓錐曲線題,他順著原圖寥寥補充幾筆，紙上很快浮現出眼鏡的形狀。</br> 陶靜安戴起了眼鏡，桌上是她最近開始常喝的檸檬水,立式的眼鏡盒放在旁邊，被前桌不小心碰倒，壞了，她拿來當花瓶,養一小撮小雛菊,放在自家院子里。</br> 學校里的銀杏樹開始掉葉,飛落在校道上，陶靜安用袋子裝走一些,做成植物書簽，做了不少，她送了幾枚給她的同桌。</br> 銀杏葉子還很新鮮,沈西淮帶回家里,暫時放在窗口風干。他慢慢吃掉一片檸檬,作業寫完已經過了凌晨，體育委員兢兢業業，在班群里吆喝大家報名參加校運會，他思索幾秒，照例報了兩項，跳高和200米跑。</br> 兩張獎狀發下來，他隨意塞進抽屜，對著墻上的紙頁發怔。藝術節的通知已經下來，黃楊樹報了名，但不占班上名額，文宣比體委還要頭疼，一下課就到處喊人出節目，可月考在即，沒什么人愿意浪費時間去大禮堂排練。他又思索幾秒，當即給文宣發消息，很快收到她發來的班級通訊錄。</br> 電話是第二天下午打出去的，在按下那串座機號碼之前，他先給班上其他同學打，算是提前演練。</br> 等演練結束，只剩最后一行。他照著表格按下數字，聽筒里傳來沉悶的嘟聲，相比他的心跳頻率要緩慢得多。</br> 他無意識地咽著喉嚨，仿佛要把蹦到嗓子眼的心臟給咽回去。</br> “咔擦”一聲，電話在下一刻通了。</br> 他暗暗一個激靈，聽見對面開口，“你好，哪位？”</br> 和預想中柔軟又不失清亮的聲音不同，對面是位老人。</br> 他按住心跳，“您好，我是陶靜安的同學——”</br> 打了無數遍的腹稿作廢，他忽然就卡了殼，電話里一陣安靜，那邊試探著問，“是靜安的同桌？”</br> 他嘴一張，說不出話來，背上的汗仍在汨汨地往下流。</br> “是嗎？我聽靜安說過的……”老人的笑令人倍感親切，“我是她奶奶，她這會兒跟她爺爺出去了，找她有急事嗎？”</br> 沈西淮忽然就平靜下來，“奶奶好，我是陶靜安班上的文宣委員，想問問她要不要參加學校的藝術節。”</br> 那邊“呀”了一句，“瞧我這耳朵不好使，給聽岔了，藝術節是要報節目呢？”</br> “對，班上還沒人報名，”他頓了下，“我記得陶靜安會彈鋼琴。”</br> “啊，她呀！是會彈一點，她自己覺得彈得不好，我還以為她不會跟人說呢。”</br> 鬼使神差地，他回：“她彈得很好聽。”</br> 老人又笑了，“回頭我跟她說說，她現在都不怎么參加活動了，我可真怕她成天坐出毛病來，剛才也是說了半天才讓她出門去。”</br> 他不知怎么就想替她說話，“現在作業多，要寫不完了。”</br> “那也得勞逸結合呀，你們也得記得休息，別把身體給搞垮了。”</br> 電話結束時，沈西淮很久都忘了要動，手在隱隱發麻，他站去冰箱前，腦袋擱進去，讓自己凍了會兒，再猛灌幾口冰鎮檸檬水。</br> 窗外的銀杏葉開始泛黃，天漸漸冷了。排練室里梁逢君跟程前剛吵完，又忽然提起一個人來，蘇津皖說那個人喜歡特呂弗，幾人嘮完，總算說回藝術節。</br> “演什么呢？不如這回程前吉他，我來演演諾有缸。”</br> 沈西淮手里是梁逢君的吉他，撥出句音調，“這個怎么樣？”</br> “黑鳥？不是甲殼蟲的么？”</br> “就演他們。”</br> “你不是不怎么聽他們么？”</br> 他放下吉他，“跟演不演沒關系。”</br> 梁逢君仍舊不同意，可好說歹說，這位沈大少爺都不松口。</br> 他甩手不干，“我算是看出來了，有些人的心情就跟天氣一樣，之前運動會前一秒還不高興呢，忽然就跟打了雞血似的，跑贏我……跟跑道上其他人，完了拿獎，不又高興了一段時間么？”</br> 沈西淮冷著臉，“不排就走了。”</br> “靠，真走啊？聽你的還不行么？我是怕演砸了！那可是神尾曲！”</br> 曲子定下，樂隊開始緊趕慢趕地編曲排練。</br> 晚上回去繼續看特呂弗，又拿出生日時斯瑞哥送的貝斯，他從沒在琴面上涂鴉，下筆很謹慎，第一天畫了檸檬，第二天不知畫什么，添了個橘子，又隨便加些其他符號，再換背面，這回只畫一個意象。</br> 睡前又坐桌前寫題，期中考試的分數高了一小截，排名卻紋絲不動，努力排查原因無果，他躺床上睡不著，隔會兒又起來背《逍遙游》。</br> 早上起不來，抓了個面包就去學校。陶靜安最近來得比平常晚，先前給她同桌帶的是面包和果醬，這回是熱騰騰的炒肝，她同桌站去走廊上吃，路過的年級主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沒看見。</br> 沈西淮將沒吃完的面包丟了，抽出語文書，昨晚背熟的《逍遙游》宛若天書，一句也記不得了。</br> 晚上去排練室拿琴，帶去大禮堂排練。</br> 陶靜安是踩點來的，跟她一起來的是她的同桌，帶了書坐在臺下，等陶靜安上場才抬頭，拿出手機給她錄像，排完沒法提前走，兩人坐在一塊看錄下的視頻，很快又拿出書來看。</br> 黃楊樹最后上場，鼓搬不來，只需熟悉站位，梁逢君不樂意，要去申請不排練，沈西淮把人拉住，理由沒有，只說必須來。</br> 冰箱里的檸檬消耗得很快，又有越來越快的趨勢。</br> 晚上經過生鮮超市，丟下車進去，出來時手里提兩個大袋子，到家一股腦倒進水里，一只只洗，洗完也數完，55個。扔進冰箱，又站著沒動，等全部吃完，大概沒必要再買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