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叔的年紀其實不算大，也就六十出頭的樣子，像他這種年紀的老人，頂多也就駝駝背，白點頭發，但是德叔卻特別顯老，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像紫又像白，一副快要斷氣的樣子，想起幾天前他成立新公司的時候，還意氣風發夸夸其談，這么兩相對比，真是令人唏噓。
    “白誠，你恨我沒有關系，但是，你不要恨我兩個女兒……”
    德叔哆嗦著嘴唇，有點痛苦的樣子，對我說：“我也是沒有辦法，有人要搞我們碼頭工，知道嗎？江州市的資本插手進來了，這都是因為你，因為你開了先河，你一個上二門的繼承人進來混道子，別人怕你發展太快……”
    我坐在床邊，拍了拍林雪的頭，但是我卻面無表情，說：“你可是龍頭，誰敢搞你啊？上千號碼頭工呢，不怕被你砍死啊。”
    德叔估計被我的話嗆到了，捂著嘴巴就開始咳，咳著咳著就咳出了血，把臉上的口罩都染紅了，林雪想拿毛巾去擦，但是德叔擺擺手，制止說：“不要動，肺炎會傳染，咳咳……白誠，碼頭工，碼頭工最近有問題，那幫老家伙，……陳炳沒問題，五叔六叔也沒問題，但是他們底下開始亂了，沒有人聽他們的話了，如果當大哥的，收不住小弟們，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他們的地位已經沒有了，碼頭工是我開創的，幾十年下來，留到現在的都是核心骨干，如果連他們都背叛了……”
    德叔有點激動，眼里充滿了不甘心，他說：“我知道我死了之后，肯定會人走茶涼，所以我才把所有產業都分配出去，還讓阿霜去找你……白誠，王大浪已經死了，你弟弟白亮，也聯系不上……現在唯一可以照顧我兩個女兒的，只有你了……”
    我笑了一下，我說：“德叔，你算計來算計去，算計了一輩子，把身邊所有人都算計了一個遍，沒想到最后居然會落得這種下場。”
    德叔也笑了一下，但是很慘，說是啊，我早該死了，六十三歲，除了兩個女兒，什么都留不住……
    我沉默了一下，說：“林雪我會照顧，但是林霜我就不管了。”
    “白誠，阿霜已經是你的人了，你不能不管她，我可以給你錢，我還留有財產，我把它藏在……”
    德叔說著，突然就咳嗽起來了，比之前的更加嚴重，林雪站了起來，大吼說：“別說了，醫生，醫生……”
    我退到旁邊，看著德叔噴了一被子的血，這個老人確實是山窮水盡了，叱咤風云幾十年，名聲大到連香岡那邊都有人知道，但是晚年卻會如此凄慘，慘到需要屈身去求助一個仇人，看來人們常說的，混社會的都沒有好下場，一點都不夸張。
    這個時候醫生沖進來，給德叔急救，我也被趕了出去，站到外面，我看著幾十個人在走廊里走來走去，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焦急和煩躁。
    他們看到我出來了，就圍著我，所有人都是一副質疑的意思，五叔逼問說：“白誠，德叔是不是說遺囑了，你快點說。”
    我看著其他人都看著我，我就點了點頭，我說：“德叔還留有財產，他說會把錢交給我。”
    “草，果然是，他果然藏有錢！”五叔憤怒的說著，陳炳也很不爽，他上來推了我一把，說白誠你算什么東西啊，你現在跟我們鬧得水火不容，德叔還會把遺產交給你？你他媽一個外人，憑什么啊？我們可是德哥的家人……
    我看著這幾個老東西都很不服氣，想硬闖進去，我就冷笑了一下，回頭大喊：“林福，德叔的吩咐，你聽不聽。”
    林福聽著，就站在門口，說：“都不準進去，他的話，就是德叔的話，都給我后退。”
    盡管周圍的人都很不爽，但是他們都忌憚林福，只能退到兩邊，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起來，號碼很陌生，我摁了接聽鍵放在耳邊，里面立即傳來張初語著急的聲音：“陳歌，馬上離開醫院，回家，再晚十分鐘，你的秘密就得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