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有些時候，倒霉勁一上來，真是喝口涼水都塞牙。
    門口離我們不遠，也就七八米的距離，門外有兩個服務生正在迎賓，我一眼就見了一個高個子，長了張馬臉，大反背，西裝革履的，正大搖大擺的往里面走。
    是大傻，沒想到他居然會出現在這里，不過轉念一想，他說話的時候帶著很濃重的港腔，應該本身就是香岡人，這次應該是回家的，結果剛好碰上了。
    果然，大傻見到我，還愣了一下，然后就遠遠沖我喊：“呀，這不系二哥嘛，咩風把你吹來啦，見到你我真的好高興啊……”
    說著大傻就想上來抱我，我退后幾步，冷冷的說：“傻哥，咱不是一路人，還是少親近比較好。”
    大傻表情一僵，直接推了我一下，惡狠狠的說：“咩啊？唔比面啊？現在這里是阿爺的地頭，你敢駁我面子？”
    大傻說著，他隨行的幾個人就臉色不善地圍上來，我心里真是一肚子火，為什么大傻可以帶這么多人進來，要是李龍和林斌在這里，我也不至于怕他，嗎的……
    “大傻，今天馬老板開宴，你別在這里鬧事。”
    李寬這時候走了上來，冷冷的說：“去年你搞出那么大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你的黑歷史，小心別讓人把老底翻出來。”
    “哎，寬少你怎么在這里……”大傻忌憚的笑了一下，說既然寬少放話，那這個面子是肯定要給的，兄弟們，我們去別的地方轉轉……
    大傻說完就帶著人走了，但是臨走前，他瞪著我，一副咱們走著瞧的樣子，趙老板皺了皺眉，對李寬說：“這個大傻什么來頭？最近在我們江州市鬧得很兇，他是香岡人嗎？”
    “這個大傻啊，之前一直是咱們這邊的地頭蛇……”李寬小聲給我們解釋說：“去年這家伙鬧了個大新聞，把一個富商的女兒給強了，還囚了幾個月，搞大人家的肚子，強行生米煮成熟飯，想當那個首富的女婿……但哪個父親咽的下這種鳥氣啊？剛好富商跟首富李交情很好，于是大傻就被阿sir抓了，聽說花光了財產才保釋出來，香岡這邊已經沒有他的地頭了，所以他只能跑去內地發展。”
    “原來是這樣……”趙老板很不爽的說：“這家伙是個刺頭啊，連我們德叔都不在眼里，離開了香岡，結果跑我們江州市搞事情去了。”
    李寬有點驚訝，說你們德叔這么大的名氣，當初整個南沙灣都是他的，連大傻都對付不了？沒道理啊……
    我有點無奈，解釋說：“德叔老不想打打殺殺，見人就講規矩，真要打的話，大傻肯定不算什么，但是可惜，德叔老了，好像沒有那種爭斗的心氣了……”
    李寬嗯了一聲，沒有再糾纏這個話題，他對我們說：“大傻在香岡已經混不下去了，不用怕，這艘船上守衛很多，他不敢亂來的。”
    我點了點頭，李寬就帶著我們往旁邊走，穿過兩道門和一條走廊，前面很快就熱鬧了起來，到處都是人，看樣子都是設計師，正圍著桌子看設計圖，討論聲很足，就跟趕集一樣。
    我們三個人走到一個角落旁邊，突然，趙老板指著桌上的一張設計圖，對我說：“陳歌兄弟，這套衣服的質量不錯吧？”
    我看著那張圖，就點頭，這是一套很常見的西裝，旁邊的旁白上，標注有適合制作的布料，都是比較便宜的材質，這就說明這套西裝價格會很親民，適合大眾，偏偏又是內地那邊某個流量男星代言的，設計師的水平極高，細節外觀都是頂級的，風格還多樣化，既有老英那邊的燕尾服，又有亞太地區的修身流暢線，還迎合歐、美方面男人比較結實的身體，數個版本并合在一起，想不火都難。
    然而我一看價格，嗎的，兩千萬美金，這也太嚇人了，雖然這樣的衣服早就發行過了，甚至已經過了最大的熱度，但是能夠被裝訂成設計圖重新發售的，市面上流通的衣服，肯定已經絕版，因為生產商也已經制作權了，這時候如果把設計圖買回去，自己生產，再經過新一輪廣告推廣，肯定又會產生新一波預熱，想小賺一波是肯定沒有問題的。
    我心里真的很郁悶，這種圖擺出來，就是給人白撿錢的，但是很可惜，最低的起標價都一億七千萬，我這卡上的丁點兒錢，連零頭都不夠，就算競標也只是浪費時間的，太可惜了。
    趙老板見我表情難看，就拍了拍我肩膀，笑著說：“陳歌兄弟，不要著急，這些圖都是中等偏上的圖，價格貴點是很正常的，反正時間還早，我們可以去看一下便宜的圖，反正你有絕活在身，我們看好了再動手。”
    我覺得我有點失態了，確實，看著這些好的設計圖，買到手就是賺的，但是你沒錢買的那種心情，就像是身上爬了個毛毛蟲，又癢又難受。
    我沒有多說什么，默默的走到邊上的幾張小圓桌前，窗口外是主道的走廊，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黃金大門，十幾個保鏢在門口守著，我知道那個馬富商應該就在里面，但是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時候能進去，估計這輩子是難了，一百億？也只有想想了。
    我收回視線，穩定住情緒，這時候，右手邊的一張圖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下意識想拿起來看，但是站在一邊的服務員立馬制止，對我說：“先生，文明看圖，我們這里有規定，客人是禁止翻動設計圖的，如果你有什么需求，我們會替你效勞。”
    我聽了有點尷尬，在江州市倒圖習慣了，總是拿起來看，沒想到在這里還不允許，我沒有說話，俯下身看著那張設計圖，發現這是一套過膝的羽絨服，就跟軍大衣一樣的外觀，但是造型比較新潮，分藍、白、黃、紅、黑五種鮮明的顏色，每一種顏色的造型都不相同，也就說明這套衣服有五個版本，背后印的是一部動漫里的角色頭像，很前衛，看樣子是跟動漫公司聯合制作的，好像叫什么光之少年，比較血腥，適合成年人看，趙老板跟李寬走上來，兩個人也圍著設計圖看，他們有點驚訝，很興奮的樣子，李寬對我說：“陳歌兄弟，你眼光真是不錯啊，這件衣服售價才一百萬美金，估計是最低價的設計圖了，光之少年？這部動漫在亞洲地區非常火爆，我兒子剛上高三，特別喜歡看，家里貼滿了里面的人物頭像，要不……我們就競標這張圖吧？這可是白撿的錢啊。”
    趙老板跟李寬是相同意見，他也很喜歡這張圖，設計圖本身的構思并沒有太大毛病，整體造型設計屬于中上流的水平把，但是我卻持相反的意見，我并不看好這張圖，因為我平時經常看網上的新聞，逛論壇微博，知道這部動漫的口碑非常差，因為血腥的原因，已經遭到內地大范圍的禁播了，尤其致命的，是動漫元素被質疑抄襲，甚至已經打起了官司，所以這張圖之所以便宜，就是因為這些外在因素造成的，就算拍下來，肯定也賣不了高價，甚至還會虧錢都說不定。
    “兩位老板，這張圖我不太喜歡，我就不參與了……”我搓了搓手說。
    李寬皺了皺眉，有點不高興的樣子，說陳歌兄弟，老哥我也是懂行的，你這是在質疑我的眼光啊？
    我擺了擺手，將心理的顧慮說了出來，李寬聽完就笑了一下，說你這只是猜測啊，光之少年這么火爆，就算它有爭議，也只不過是給他增加熱度而已，這張圖我決定買了，穩定不虧的生意……趙老板，你的意思呢？
    “呵呵，寬少，我們英雄所見略同啊，正好我也喜歡這張圖，既然陳歌兄弟不參與，那我們就合資，一人出一半的錢，賺的利潤平分，怎么樣？”趙老板十分客氣的說。
    “好，就這么說定了，一百萬美金，拆分出來就是每人三百萬，我先掏錢，回去你再給我補差價就行……”
    趙老板當然沒有意見，于是李寬就拿了牌子去競標了，標的是110萬。
    說實話，我心里有點不爽，我已經說出風險了，但是他們都不聽我的，倒圖最怕就是人多嘴雜心不全，你一個心思他一個心思，最后不知道聽誰的，所以我得把主動權拿到手才行。
    過了一會兒，李寬回來了，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字：18桌D號商品，李寬先生出價110萬美金。
    我們就在旁邊等著，周圍有很多設計師在看，議論紛紛，有的說好，有的說不好，過了五分鐘，并沒有第二個人競價，于是設計圖就順利被買下來了。
    “趙老板，恭喜啊，你手上有設計大會的后臺吧？把圖發上去，看有沒有客人買……”李寬開心的說。
    “稍等，我這就拍照上傳……”趙老板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臺筆記本，將設計圖拍了照，然后拷貝進電腦里，直接上傳到設計大會的后臺，幾乎是發布的瞬間，就有品鑒團把照片下載了，趙老板感嘆了一句：“設計大會的效率就是高啊，聽說他們品鑒團的鑒定師，月薪幾十萬，實力非常高，幾乎是世界頂級的，經他們審核的圖，絕對出不了差錯。”
    我有點無奈，既然他們要鉆牛角尖，我也沒話說了，于是就陪著他們在旁邊干等。
    突然，電腦上的屏幕變了，趙老板立即點進后臺，發現設計圖的審核結果已經出爐，只有十分簡短的一段話：此圖經過專業鑒定，因聯動的動漫在多數地區風評交叉，故存在極大風險，平臺不予接收，建議以50萬美元的價格轉手……
    “草，讓我們五十萬美元轉售？”李寬生氣的說：“我們一百萬美元買來，結果要半價賣出去，這不是虧死了嗎？”
    趙老板也有點懊惱，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轉個身就虧了三百萬RMB，換誰心里都堵，李寬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說趙老板，這次是我看走眼了，陳歌兄弟是對的，我們真的應該聽他的話啊……
    趙老板擺手說：“沒辦法，倒圖就是這樣，沒有絕對的虧賺的，很正常……”
    他感嘆完之后，才對我說：“陳歌，這張圖還有救嗎，可不可以改一下？”
    我很直接的搖頭，我說：“改圖不是那么簡單的，這套衣服已經有了自己的風格走向，尤其是跟動漫公司合作的，款式已經跟光之少年綁定了，局限性非常大，沒有改的必要。”
    兩個人苦笑起來，紛紛搖頭，趙老板對我說：“陳歌兄弟，你就別挖苦我們了，看來，這倒圖真的不能只看個人喜好感覺，還是得細致的分析研究啊。”
    我點了點頭，李寬就說：“陳歌兄弟，我們出師不利，接下來就看你的了，別讓老哥失望啊……”
    我笑了一下，對他們說：“兩位老板，如果你們真的要我出手，我希望兩位能把決定權交給我。”
    趙老板笑了笑，說：“那是當然的了，五百萬買的教訓難道還不夠嗎？”
    李寬也點了點頭，我看著兩個人的態度，心里還是很滿意的。
    我也沒有矯情，默默的往前走，仔細看周圍的設計圖，這些圖價格都偏低，起步價是五十萬到兩百萬不等，倒圖不光要經驗實力，還得靠智商，要是一根筋的話，遲早是會虧死的。
    我看著宴會廳里的人雖然不多，但也有幾十個，他們大多都是三五成群圍在一起看圖，人多的地方，肯定有競爭，所以我就得去人少的地方，但是能參加這種宴會的設計師，都是有實力的，沒人看的圖，要么潛力不大，要么就是他們買不起，想要在這兩者之間撿漏，運氣和勇氣缺一不可啊。
    我走到了一片沒有人觀賞跟競爭的區域，突然間，有一套不起眼的衣服引起了我的注意，這是一套女生的日/系校服，由T恤、短裙、長筒襪三個部位搭配而成，乍一看好像很老土，應該是被某個市的學校淘汰下來的，趙老板見我盯著看，他也觀察了一陣，但很快他就搖頭，說陳歌兄弟，這套校服款式太老了，而且這種風格的只適合櫻花國，就算改出來，也只能賣給櫻花過那邊的商人，受眾小不說，搞不好還沒什么賺頭啊……
    我笑了一下，說趙老板，你放心，這張圖我其實挺看好的，你要是相信我，就把它拍下來。
    趙老板跟李寬對視了一眼，我從他們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們其實不想買，但是卻沒有拒絕，趙老板捏著下巴，有點憂慮，說：“陳歌兄弟，正所謂馬有失蹄啊，你的眼光確實好，但說實話，這種圖真的沒什么潛力，要不你再考慮下？”
    李寬也點了點頭，說：“設計圖太老套了，而且受眾小，不劃算。”
    我聽了就搖頭，我說：“我腦子里已經規劃好改圖的創意了，放心，失不了手，你們信我一次……”
    兩個人捏了捏下巴，看著價錢，也不是很貴，才兩百萬的價格，比之前的設計圖剛好貴一倍，不過這是底價，最后成交價是多少還得看。
    趙老板看著李寬，李寬搖了搖頭，我有點心急了，我說：“趙老板，你說了要聽我的，但是現在我看中了設計圖，你又不參與……”
    “我參與，只是在等李寬做決定，是不是，咱們是個團隊……”趙老板說。
    李寬笑了笑，說：“陳歌兄弟，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看好這張圖，所以我還是不合資了。”
    我聽了就有點喪氣，沒想到經過剛才的前車之鑒，他還不相信我，不過我不強求，畢竟改圖風險也大，不存在百分百賺的，如果我強迫他加入，最后虧了錢，那責任都得在我身上。
    我看著趙老板，他沉默了一會，說：“陳歌，我跟你買……”
    我聽了就笑了一下，還是趙老板跟我熟一些，他去拿著競標牌寫了價格，我說：“出兩百一十萬試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