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林斌的電話，我連早飯都沒吃，立即讓李龍到外面開車。
    冬天的清晨有點潮濕，我趴在后座上，手腳一片冰冷，背上被燙傷的地方還在鉆心的痛，但是我什么都不管了，只是一個勁的催李龍開快點。
    我的酒吧在北城區，王大浪在東城區，兩個地方緊挨著，雖然不是很遠，但是早晨上班高峰，路上堵得很厲害，十來公里的路程，硬是開了一個多小時。
    來到王大浪的酒吧，已經是九點半了，我從后備箱抽了條棍子當拐杖用，一瘸一瘸的往里面走，但是剛到門口，就有幾個馬仔攔著我，說：“二哥，浪哥有吩咐，你不能進去……”
    “讓開！”我吼了一聲，但是那幾個馬仔很堅決，寸步不讓，我勃然大怒，輪起棍子就要抽他們，幾個馬仔起先想躲，但是好像想起了什么，臉色一狠，居然連我的面子都不給，還要上來動我，李龍哪里會讓我吃虧，對著那幾個馬仔一人一拳，全部放倒，我看也不看他們一眼，拖著棍子直接沖進酒吧。
    大早上的酒吧生意不是很好，但是聚集了很多人，全是王大浪的手下，他們聚在一樓，黑壓壓的，幾乎把整個大廳都占滿了，這應該是王大浪的所有實力了吧，林斌說得沒錯，起碼有五六十個，很嚇人，尤其是他們一起望過來的時候，那股逼人的感覺，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但是我沒有害怕，因為論輩分，我是他們的二哥，除了王大浪，沒人敢動我，而且還有李龍在旁邊，他的實力在道上早就傳開了，只比泰山差一點，只要是混的，沒有哪個不怕的。
    我杵著棍子站在大廳，看著這些馬仔，冷冷的問他們：“浪哥呢？”
    沒有人回答我，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冷漠，以往見到我，他們都會熱情的喊一聲二哥，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們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兇戾，好像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我意識到肯定出了很嚴重的事。
    否則他們是不可能全都聚集在酒吧里的。
    我沒有再往下問，只好沉著臉往樓上走，但是，樓梯上面也堵著人，他們手里都有棍子，全是身材結實的老馬仔，見到我，他們只是冷冰冰的說：“浪哥有吩咐，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上去，二哥，識趣的就趕緊走，我們不想跟你動手……”
    我有點急眼，指著他們說：“李龍，給我闖，嗎的，別說是你們，就是泰山堵在這里，我也照樣要上去！”
    李龍揉了揉肩膀，什么都沒說，我把手里的棍子交給他，他用手掂了掂，好像覺得不太趁手，于是又還給我，回頭在大廳里拖了兩張凳子，抓著舉在半空，就準備硬闖。
    突然間，我聽到頭上傳來了腳步聲，很沉重，很快，一個巨大且壯碩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是泰山，他居高臨下的望著我們，同樣是面無表情的，我第一次見到他這樣，真的，我們也算有過很多次出生入死了，哪怕在臺市被羅明反水，被王老板拿搶指著腦袋，他照樣面不改色，但是現在，他一副悲憤交加的樣子，很生氣，也很無奈，看了我足足十幾秒，才別過了臉，說：“浪哥有交代，放二哥上去。”
    那些馬仔很聽話，緊繃的表情總算松下來了，紛紛退到兩邊，讓出了中間的路，我來不及細想，泰山的異樣，讓我心里不祥的預感更強烈了，我撐著膝蓋就開始爬樓，像個麻痹病患者似的，背后的傷口被衣服蹭得火辣辣的痛，我咬牙忍著，走上樓梯，穿過兩條走廊，直奔王大浪辦公的那間包廂。
    遠遠我就看到了林斌，他站在門口，一副恐懼的表情，戰戰兢兢的，我心說這小子原來也有害怕的一面？到底怎么了，到底發生什么了，糖糖該不會是死了吧……
    門沒鎖，我一路跑到了包廂門口，往里面一看，只一眼，我整個人就驚呆了。
    包廂的整個地板都是紅色的。
    全是血……
    這種場面，我只有在老家殺豬的時候見過，濺得滿地都是，一攤一攤的，濃稠且深紅，腥臭撲鼻。
    我死死的捂住了嘴。
    原來，死的不是糖糖，而是劉三炮……
    他就這么躺在地板上，四肢大開，身上全是血，眼睛瞪得渾圓，像鈴鐺一樣，明顯是死不瞑目的，哪怕死了也還是滿臉兇相，在他的肚子處，全是窟窿，起碼被人用匕首捅了十幾下，這是致命傷，看著都快爛了……
    王大浪坐在沙發上，面無血色，辮子繞在脖子上，我進來的時候，他剛好掏出煙，但是煙已經被血濕透了，怎么點都點不著，于是他就很生氣，惡毒的罵著：“臭表子，都是你害的，五年前你害我兄弟三個決裂，五年后你又害死我兩個兄弟，當初要不是你哥攔著，我早把你大卸八塊了，嗎的，死賤貨，怎么輻射線都沒整死你，灌爛肚藥也沒整死你，我就不該仁慈，就不該留你這條賤命到今天……”
    王大浪一邊罵，一邊從旁邊拿起鐵錘，是的，就是敲釘子的那種鐵錘，一下一下的砸著，沙發上躺著一個人，已經不會動彈了，王大浪砸的是她的腿，我遠遠的看著，突然心臟就開始疼，像刀割似的疼，這才多久沒見，好像也就四五天吧？糖糖一條藕似的細白手臂，整個折斷了，呈扭曲的樣子歪著，她沒有喊，就這么躺在那里，只是王大浪每次用錘子砸她，她就會顫抖一下，頭上兩條馬尾全散了，遮住半張臉，透過那浸濕了的發絲，我能看到她眼睛是灰蒙蒙的，毫無光澤，充滿死氣。
    我抬著沉重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到王大浪旁邊，他舉著錘子，正準備砸在糖糖的臉上，我連忙抓住錘柄，死死的抓住，王大浪抬起頭，見到是我，他的表情立即扭曲了起來，很傷心，也很憤怒，隔著這么近，我才發現他肚子上也有幾個傷口，很恐怖，就在腰側，他用手死死的抓著，把傷口連帶周圍的肉都抓成了一團，但還是止不住往外流血。
    “你想干什么？”
    王大浪瞪著我，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種表情，痛苦，無助，猙獰，彷徨……
    我說：“浪哥，放過她，放過糖糖，行不行？”
    王大浪笑了一下，比哭還難看。
    “這個表子，傍上了老三，老三于是密謀了五天，在早上的時候闖進我辦公室，對著我肚子捅了三下……”
    王大浪看著我，很傷心，他對我說：“兄弟，糖糖是你的女人，你也有份嗎？是你指示她這么做的嗎？告訴我真話，不要撒謊……”
    我的心狠狠的顫抖了起來，難怪所有的馬仔都來了，難怪他們在樓下，會把我當成仇人一樣。
    原來糖糖說要找的人，是劉三炮，她太傻了，王大浪是什么人？他的仇人這么多，但是他至今都好好活著，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我知道這一次，糖糖死定了，她是我的女人，她要殺王大浪，所以我也被牽扯了進來。
    搞不好，今天我們所有人都要死在這里，不光是林斌，還有李龍，都得死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