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夢靜靜地看了小蘇總一眼，忽然抬腳朝那些遺物走過去。
    她隔著白布，慢慢地撫過那些油畫，那些衣物……偶爾會露出笑，又偶爾會皺眉。
    大概是她表情太過虔誠，小蘇總不知不覺也安靜下來，甚至屏住了呼吸。
    直到將遺物全部摸了一遍，佘夢才停下腳，低低說：“你可能不知道，我跟你媽早就認識。”
    小蘇總驚訝不已：“你們竟然認識？”
    當年龔家也算是富豪，他媽是富家小家，后來又嫁進蘇家，成了富家太太。
    佘夢家里卻很窮，而且佘夢比他媽小了三歲，應該沒什么交集才是。
    佘夢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一副油畫上，像是陷入了回憶里：“你媽是我高中學姐，她成績很好，人又漂亮，性格又溫柔，不止男生喜歡她，很多女孩子也喜歡她。”
    “我那時候家里窮，上高中的錢還是找親戚東平西湊借的。”
    “有一次班里交班費，我交不起，還是你媽媽幫忙交的……”
    她徐徐說著，聲音很是輕柔，像是怕驚擾了什么美夢。
    她的神情也很溫柔，溫柔到叫人的心不由自主地鎮靜下來。
    小蘇總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擾她。
    佘夢說：“學姐她心地特別善良，知道我家境不好，她也沒有聲張，而是悄悄地給我帶早餐，悄悄地送我一些吃穿用品。”
    小蘇總聽到這里，眼淚又一次掉落下來。
    母親在他三歲時就去世了，他對母親的記憶并不深，只記得母親總是憂愁地望著自己……
    如今從佘夢的口中聽到親生母親這樣好，他心里的孺慕之情自然更濃。
    佘夢低聲說：“后來學姐出國留學，我聽說她在大學時交了一個家世相當的男友，沒畢業就結婚生子，過得很幸福。”
    “只是我沒想到，學姐剛結婚三年就重病去世。”
    “聽到噩耗的時候，我正好大學畢業……因為是高中校友，我去參加葬禮時，也沒有人阻攔我，所以我見了學姐最后一面。”
    小蘇總愣愣地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
    佘夢卻只是抿緊了嘴唇，眼底露出一絲陰霾。
    溫歡年適時出聲道：“然后呢？”
    佘夢深吸口氣，緩緩道：“我本來以為學姐真是重病去世，所有人也都說她病得厲害，可是在葬禮上，我看到……”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小蘇總不由焦急地道：“你看到了什么？”
    溫歡年其實早就知道真相，但她沒有吭聲，也在望著佘夢，等著她繼續。
    佘夢捏緊了拳頭，眼神徒然變得冰冷：“我看到你爸跟一個女人在鬼混！”
    她咬牙切齒道，“那可是你媽的葬禮！”
    “你媽的尸骨還在旁邊，他們卻在隔壁偷情！不要臉！”
    此時的她，已經不復平日里的溫婉雅致，一雙眼睛仿佛在噴火。
    小蘇總震驚地后退了幾步。
    他……他無法想象那個畫面。
    親生母親尸骨未寒，親生父親卻在母親的葬禮上和其他女人偷情……
    這讓他如何相信？！
    龔母指著佘夢的鼻子，破口大罵道：“你放屁！我女婿好著呢！你個死狐貍精，竟然敢污蔑我女婿，賤不死你！”
    連一直只暗戳戳針對佘夢的龔父，也直接懟道：“我女婿不是那樣的人，對我女兒可好了，你一個外人就別在這里胡說八道！”
    “我女兒就是病死的，這一點我們家清楚得很！”
    “我看你就是故意給我女婿潑臟水，好給你自己開脫！”
    龔大舅和龔二舅也站出來表明老蘇董這個姐夫有多好。
    面對龔家人的圍攻，佘夢沒有任何反應，連眼都沒眨一下。
    小蘇總怔了許久，這才有勇氣看向佘夢，訥訥道：“是真的嗎？”
    佘夢眼里蓄滿了淚水，沖他鄭重點頭，哽咽道：“是真的！”
    小蘇總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這些年他爸對他不錯，父子倆感情很好。
    而且據他所知，這么多年他爸也沒在外面沾花惹草過……
    他不知道該不該信。
    佘夢滿臉厭惡地說：“你不用對你爸抱著幻想！他在你媽的葬禮上偷情，這跟畜生無異！”
    小蘇總依然凄惶地搖著頭：“不……我不信……”
    他爸性情很溫和，記憶中他爸很顧家，對繼母也很尊重。
    佘夢冷笑道：“我一開始也以為自己誤會了他。”
    “可是后來我找人調查，發現他跟那個女的是在你媽懷孕期間勾搭上的。”
    “你媽病逝，其實是你爸跟那女人搞的鬼。”
    小蘇總握緊拳頭，顫抖著聲音問道：“我媽……她不是病重嗎？”
    怎么會是他爸跟情婦害死的？
    佘夢冷聲道：“你媽剛生下你的第二天，那女人就找上門，把你爸跟她上床的視頻放給你媽看。你媽氣得大崩血，后來身體越來越弱，就再也養不好了。”
    “當初你爸追求你媽，是為了跟龔家聯姻。你媽生產時，正好龔家破產。你爸對你媽沒感情，就任由情人磋磨你媽。”
    “也就是說，那女人能沖進蘇家氣你媽，全因你爸的默許，所以說起來，你爸也是兇手。”
    小蘇總慘白著臉，只感覺兩眼一陣發暈。
    所以他的親生母親，真是被他親父親和情人聯手致死？
    虞紫蘇在一旁聽著蘇家的秘辛，一時間有些躊躇，要不要找個借口離開。
    不過，想到她跟小蘇總是以結婚為前提交往，她又釋然了。
    蘇家的秘辛，她也是能聽的。
    龔家人聽了佘夢的話，都在斥責她撒謊。
    龔母更是沖過去，要撕爛佘夢的嘴巴：“你少胡說八道！”
    “我女兒身體打小不好，才不是我女婿害死的！”
    “狐貍精，我告訴你，你就是說得天花亂墜，也沒人會信你！”
    佘夢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冷冷地瞧著她：“你們真不知道書宜姐的死因嗎？”
    龔母不知道是被她的氣勢震懾住，還是心虛，竟然愣在那里，沒再叫囂。
    小蘇總不由狐疑地朝龔母看過去。
    龔母別開臉，沒敢和他對視。
    他又看向龔家人。
    龔家人也都在回避他的眼神。
    小蘇總心里咯噔了一下。
    溫歡年掃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對啊，小蘇總，你最好問問你外公一家，是真不知道你母親的死因，還是假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