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殘破上古道袍的中年人憑空出現。
    他面容枯槁，額頭上有半截斷劍，從后腦勺插入，傷口處黑血凝固。
    “鬼爺！”
    石昊怪叫一聲，竄到石毅背后，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盯著對方。
    此前鬼爺一直只出現在他面前，如今卻出現在大庭廣眾下，讓他有些震驚與惶恐。
    “閣下是何人！”
    補天閣閣主面色陰沉，祭靈剛剛涅槃成為神種，便被一人搶奪。
    “我……我是誰？”
    鬼爺面色平靜，烏黑的眼眶中卻透著疑惑，額頭上斷劍震顫，有鮮血順著傷口低落。
    “你是補天閣鼻祖，曾親手種下我。”
    祭靈的聲音再度響起，一個虛影自青皮葫蘆中走出，依稀可見是一名老者，此刻恭敬的向鬼爺行禮。
    一時間，無論是補天閣眾人，還是來援者，全都震驚，不敢置信的盯著鬼爺。
    這位竟然是補天閣鼻祖！
    “是了，我是補天閣鼻祖，曾開創補天閣。”
    鬼爺似乎想起了什么，聲音中也帶著一絲波動。
    “我本不想讓你出現，奈何你執念太深，居然在我涅槃時突破我的封印再度出現，幸而大戰落幕，不用你再消耗執念作戰了。”
    祭靈開口，話語中透著親切和恭敬，宛若面對長輩一般。
    補天閣閣主和元老們看著鬼爺，這位真的是補天閣鼻祖，死后執念不散，依然守護在補天閣故土上？
    “這是我的補天閣，我卻沒能出手……”鬼爺落淚，黑乎乎的眼眶中流出血淚。
    “你已經死了，這只是你的執念，不需要你再戰斗……”
    老藤開口，虛影卻越來越暗淡，最終消失不見。
    “你很好，完成了對我的承諾……”鬼爺的身影也逐漸模糊，在徹底消失前，他小心翼翼的將神種埋入土中，像是無盡歲月前，他種下葫蘆藤一樣。
    “恭送鼻祖！”
    補天閣閣主大喝，跪伏下去。
    “恭送鼻祖！”
    補天閣其他元老和幸存弟子也恭敬行禮，為這位執念狀態也想參與戰斗的鼻祖送行。
    解決了神種問題和送行鼻祖后，石毅抬眼看去。
    原本秀麗的大好凈土此刻滿目瘡痍，山嶺被夷為平地，平地則被轟出湖泊，樹木靈草也都化作焦炭，遍地尸骨，鮮血肉泥化作養料，摻雜在泥土中，為這片土地提供新的養分。
    此刻，來援者也都聚集了過來，看著比自己小數輩的師弟們，和經歷過戰火的補天閣。
    “嘖，靈威侯剛剛不錯呀，神弓蓋世！”戰王咧嘴笑道，他胸前長劍已經被取下，只剩下一個傷口。
    “你也不賴！”靈威侯說道，他背后箭羽也被處理，只剩下傷口。
    “武王救援來遲，讓同門受苦了！”
    武王說到，他是一個極為成熟的中年人，看起來遠比戰王和靈威侯等年輕人穩重。
    和他同行的武王府數百人只剩下他自己，戰船都被轟碎。
    “真沒想到，曾經的師兄弟見面居然是在這個情況下。”
    岐山族主很狼狽，王冠破碎，衣服也臟亂不堪。
    “感謝諸位師兄弟前來救援！”補天閣閣主朝眾人深深一拜。
    他之前看的清楚，這些人哪怕身負重傷也都在殺敵。
    靈威侯弓斷了，以手投擲箭羽；武王戰船破損，親自沖入拓跋族，一人怒殺三王侯；戰王大戟卷刃，以拳頭轟殺無數人……
    若非最后兩尊皇者強行度走他們，他們絕對會戰至最后一刻。
    活著的人依舊活著，面對面甚至還能苦中作樂，但是死去的人卻永遠沉眠于這片大荒。
    “火犀部落幸存者前來！”
    一頭搖搖晃晃的獨角犀走了過來，身上的火焰都有些暗淡，它背上的騎士同樣身負重傷精神萎靡，胳膊都被人砍去一半。
    他是火犀部落的唯一幸存者，數十人，僅有一人重傷存活。
    “赤陽部落……族主隕落，來援者無一存活……”
    有弟子來報，聲音顫抖。
    “拜月部落，存活者前來。”
    兩人扶持著走來，說是兩人，其實哪怕他們的殘軀拼湊起來，也幾乎湊不齊一具完整的身子。
    “補天閣，跪謝諸位！”
    補天閣閣主眼含熱淚，朝來援者們跪下，熱淚灑落。
    這一戰，補天閣欠他們太多。
    就連石毅看到這一幕，也不禁去想，祭靈坑殺四大強者，全滅無數來犯部族是否值得。
    因為這一戰死了太多人，有些補天閣曾經的弟子甚至將自己部落所有可戰者全部帶來，但是最后卻連同自己一起隕落。
    一旁的石皇似乎發現了石毅的不對，他開口傳音：“覺得殘酷嗎？”
    石毅抬頭，發現石皇目光深邃，看著殘存者。
    “這就是大荒，這次是補天閣祭靈活了過來，如果他續命失敗呢？這群人還有機會站在這里嗎？”
    石皇開口，勸導石毅。
    “補天閣太大了，大到荒域許多勢力都垂涎他們的傳承，這一戰損失很大，無數人殞命，但是拓跋族，離族等諸多部族，他們的底蘊足以彌補這次損耗。”
    他說道，雖然人死不能復生，但是憑借這些資源，來支援的部落能造就更多強者。
    “可是，如果不打的話，是不是就不會死這么多人了？”
    石毅開口，有些不解，他還未能完全明白大荒法則，特別是站在這個哀鴻遍野的戰場上，目光所及之處都是碎肉殘肢體。
    “打不打，補天閣決定不了，哪怕祭靈展現神靈實力，南隕神山和嶷山也會認為祭靈在硬撐，會派出更多尊者，到時候情況只會更嚴峻。而且拓跋族和補天閣是世仇。再加之補天閣底蘊和植物祭靈死亡后的神靈雨，足以讓其他部落加入共伐補天閣了。”
    石皇耐心解釋，對于這位他認為的疑似自己小師弟的重瞳者很看重。
    石毅點了點頭，這大概就是墻倒眾人推，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但是別人沒想到的是，補天閣這座墻，根本倒不了，所謂的大廈將傾都是假象。
    另一邊，補天閣閣主已經在招呼人救治強者了，優先來援者，特別是一個部落僅剩下獨苗的來援者，比如火犀部落和拜月部落等。
    石毅看的有些煩悶，加之這場戰爭第一次讓他切身體會到完美世界的殘酷，他不禁有些疲累，竟伏在石皇身旁睡著了。